《迷仙计》四月十三

8、逃脱

　　风刃划破长空向三人坐的飞燕车击来，三人瞪大了眼睛全都呆住。

　　就在这时，车身忽地一沉，车顶突然站了一个人，只见他抡圆一杆黑枪，把所有攻向飞燕车的风刃系数打成靡粉。

　　狂风过去，三人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人正是皇甫峻熙，也不知他使了什么方法，竟然能及时赶到。

　　皇甫峻熙手握黑枪，如战神一样昂立车顶，挺拔的身姿像山岳似的坚不可摧。

　　“我看你不是来抢婚，而是来杀人的吧？”

　　白璨在空中哈哈一笑：“听说玄武盾是世上最坚硬之物，从前你小气得不给我看，今天定让你露一手不可！风阵！”

　　狂风再次咆哮，皇甫峻熙终于动怒，将黑枪立在一旁，双手飞快结出法印，黑色法阵在脚下陡然生成，“玄武盾！”

　　一面巨大的黑色盾牌瞬间出现，半透明的盾面刚好把爬出飞燕车的三人和护卫罩入其中。

　　风刃呼啸而来，一接触到盾面登时被弹飞，周围的树木山石立时遭殃，岩石被击碎，树冠被割得参差不齐，遍地碎石枝叶。

　　“既然你想找死，就让你死个痛快好了！升——”

　　黑发在风中舞动，皇甫峻熙冰冷的声音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他手捏法印，向上一挥，黑色盾牌陡然变大，盾牌所到之处，所有物体都被黑色的灵气瞬间击碎，遮天蔽日，眨眼间向还在空中的白璨击去。

　　白璨脸色一变，连忙向后退去，但即使是五仙族中以速度和身法见长的白虎一族，在这面巨大的玄武盾面前也无力回避。

　　不得已他奋起全身灵力和玄武盾相抗，普一接触，盾上传来一股无法抗衡的力量，像是山洪猛泄，白璨感到自己不过是激流中的一粒小石子，连支持一刻都做不到，全身像被撕裂一样缴疼，狂喷鲜血，立时失去知觉，断线风筝般向树林里掉去。

　　皇甫峻熙见一击得手，连忙收回玄武盾。刚才他为了能及时救援已妄动灵气，加上后来的玄武盾几乎消耗了他所有的灵力，再不收回他本身也会有危险。

　　他压□□内不稳的灵力，知道万万不能错过这个杀死白璨的机会，正要乘胜追击，树林里突然窜出一人一把白璨接住；皇甫峻熙运足目力，看清那人面目时，脸色巨变，心叫不好。

　　接住白璨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也是一身白衣，头发的颜色比白璨更接近白色，面容苦拙，眼睛深邃，透出一股饱经沧桑之感。

　　只见他接住白璨，却急于不查看他的伤势，冷冷地对皇甫峻熙道：“溱水有这么大的喜事，怎会忘记邀请鐾金？”他的声音如同在一个密闭的房间中敲响铜钟，让人感觉心口发闷。

　　皇甫峻熙落回车顶，恭敬一礼：“不过是小辈的婚事，不曾想过劳师动众，还望长老海涵。”

　　白虎族长老白宵怪笑两声：“听璨儿说你已练成玄武盾，初时我还不信，现下看来是我眼拙，当初真不该那么轻易让你离开铎城。”

　　皇甫峻熙见他倚老卖老也不发作，反笑得灿烂，更增添了讽刺的意味。

　　“晚辈十分感激长老上次的招待，郑重向您道谢！”

　　白宵也不动气，淡然道：“既然如此，现下正好可以挽回这个错误。”

　　他声音刚落，树林就窜出一群白衣刀客，向车队袭来，护卫立刻把风雪三人护在中间。

　　皇甫峻熙处惊不变，哈哈一笑：“白宵长老似乎还是看轻了晚辈，这么几个人就想要我的性命吗？”

　　他拿起黑枪，轻轻向下面的人群一挥，一道黑芒立刻把三个白衣人斩成两段。

　　白宵把昏迷的白璨交给随从，反倒像闲聊一样接着道：“皇甫峻熙，如果千凝公主死了话，不知会发生何事。”

　　皇甫峻熙知道今日不能善了，暗中聚集灵力：“反正动手的又不是我，这样只会让凝水完全倾向溱水。”

　　白宵阴测测的笑道：“不错，果然是干大事的材料。不过，你以为栊木会放过凝水吗？毕竟，凝水的传音灵器可是天下第一。”

　　皇甫峻熙比起白宵终是少了些阅历和沉稳，终忍不住向手下喝道：“保护公主！”

　　白宵哈哈大笑，身形在原地凭空消失，再出现时已到了皇甫峻熙跟前，五指生风，似乎连金石也可撕碎。皇甫峻熙明知他是想缠住自己，却也莫可奈何，白虎族的大长老岂是易于？只能拼劲全力反击。

　　风雪绿三人此刻正被护卫护在中间，四周尽是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她们那里见过这么可怕的景象，皆吓得脸色发白，手脚颤抖，僵硬得呆在原地，不知该何去何从。

　　师晓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这血腥场面当作是电视剧上的画面，同时心中一动，连忙拉了秦皓雪和绿萱，低声道：“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秦皓雪还没说话，绿萱惊叫一声“小心”，把她推了开去，刚好躲开一道刀光。

　　杀进重围的白衣人见一刀落空，再次向秦皓雪杀来，一边的护卫赶忙上前拼死抵挡。

　　三人惊出了一身冷汗，更是手足失措，还好护卫头领赶来拉起秦皓雪向道边与白衣人出现的方向相反的树林里钻去。

　　师晓风和绿萱连忙跟上，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欠奉，更不知道皇甫峻熙现在正身陷苦斗之中。

　　护卫头领正是给秦皓雪等人开车的司机，他一边跑一边对三人道：“马上就要进入溱水国，殿下早知会有事发生，所以已向边防发出求救，请公主请不必担心。”

　　秦皓雪被他拉着跑，上气不接下气，根本发不出声音来。师晓风和绿萱在后面更是辛苦，只能把吃奶的劲儿也使出来才跟得上。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激斗怒喝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远，护卫头领的脸色却猛然一变，一把把秦皓雪推给师晓风和绿萱两人，大叫：“快走！进入溱水国境……”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与突然在草丛里现身的十几个白人战在一处。

　　师晓风急中生智，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手拉起跑到腿软的秦皓雪，一手扯起绿萱，不向溱水国，也不向凝水，反向西方跑去。

　　护卫头领用余光看到她们向另一个方向逃跑，登时大惊，精神分散之下身上立时挂彩，他现在自顾不暇只能先缠住眼前的敌人给她们制造逃跑机会，心里暗暗祈祷她们三人能平安无事。

　　师晓风故意向西方逃跑，自然有她的打算。现下白虎族显然是有备而来，周密部署，溱水国和凝水国附近肯定也安排了埋伏，不然接应的人早就与他们汇合了

　　三人亡命奔逃，慌不择路，眼见皆是树木，不闻人声。她们三人，两个是养尊处优的学生，一个是身子单薄的宫女，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剧烈的运动，如果不是凭着一股求生本能，早就迈不动一步了。

　　突然，师晓风脚下一拌，带着秦皓雪滚下了一个斜坡，绿萱本来能避免，但她心里一慌，也跟着滚了下去。

　　幸好这土坡不高，三人滚到坡底，一时间天昏地暗，同时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秦皓雪醒了过来，天色昏暗，不知是什么时候了，身上几处地方隐隐作痛，想必是滚下山坡时被石块树枝伤到了。她顾不得这些，连忙推醒身旁的师晓风和绿萱。

　　师晓风迷迷糊糊地爬起来，看到秦皓雪满脸是土，竟然笑了出来：“好个大花脸！”

　　秦皓雪怒道：“你竟然还有心思笑？我们这是在哪？”

　　师晓风登时清醒过来，举目四望，这时几点繁星在夜空中若隐若现，四周尽是树木草丛，那里还能分辨得出东南西北？

　　绿萱也醒过来，一看之下，顿时慌了，哭道：“这是哪？我们怎么办？”

　　秦皓雪见师晓风在一旁愣愣发呆，心里不知从何冒出一股火来：“这下可好，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你可真是带我们来了个好地方。”

　　师晓风愕然：“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头领要我们去溱水，你为什么带我们跑来这里？”

　　师晓风也火了：“如果我们是去溱水国界，现在就是三局冰冷的尸体了，你不感激我，怎么反倒来怪我？”

　　“什么冰冷的尸体？你没听头领说那里会有人接应我们吗？”

　　师晓风忍不住冷笑道：“是啊，接应了你好嫁给皇甫峻熙。你若真是看上了他，倒是早说，省得我为你操这份闲心！”

　　“你！”

　　秦皓雪气得全身发抖，绿萱这时哭叫道：“你们别要吵了！现在吵也解决不了问题。”

　　师晓风哼的一声别开头，秦皓雪冷冷一笑，一副“我不和你一般见识”的表情，也转开头。

　　绿萱勉强忍住就要留下的泪水，劝道：“我们现在还是想想该怎么办吧。天色这么晚，路也看不清楚，看来我们只能露宿野外了。”

　　风雪两人同时道：“那就生火！”

　　两人发现对方与自己说同样的话，不禁相互怒瞪，绿萱赶忙拉开她们，此刻她反倒是最清醒的人。绿萱安排师晓风和她去附近找柴火，让秦皓雪留守。不一会，师晓风和绿萱找了一堆木柴，却不知道该怎么生火。

　　师晓风看着绿萱：“你不会生火吗？”

　　绿萱摇摇头：“冬天的暖炉都是用灵器点火，现在我可没办法。”

　　风雪两人再次同声道：“钻木取火……”

　　她两你眼望我眼，互瞪了半天，就在绿萱以为她们又要吵架时，两人竟一起笑出来。

　　还是师晓风先道：“那我们试试看吧。”

　　秦皓雪点头同意。

　　先商量了一下具体内容，把两人的想法结合起来。然后秦皓雪在柴火中挑出一块有孔厚木板，又找来一根木棍，用力挫动木棍不断转动，师晓风在旁把找到的干苔藓放入取火孔之中，不断的用嘴往孔里吹风，两人配合无间，一会功夫，取火孔处开始有烟出现，两人相视而笑，再接再厉。

　　一旁的绿萱见她们配合默契，也不禁露出笑容。

　　不一会，星星之火终于燃烧起来，师晓风连忙放上干燥的木棉絮，让小火苗燃烧得更顺利些。秦皓雪这时停下动作和绿萱把柴火准备好，师晓风又取来火种把木柴点燃。

　　火光越燃越炽，把三人的脸映的红红的，顿时让她们如释重负。

　　师晓风看着跳跃的火光，不禁满足的叹道：“我现在有种无所畏惧的感觉，仿佛天下间再没有什么事能难倒我们。”

　　秦皓雪不忍心泼她冷水，更重要的是她此刻也有这种感觉，笑道：“说得好！我也有同感。”

　　绿萱担忧道：“你们是不是想得太乐观了？我们现在身处何方都不知道，更不知这附近有没有野兽妖物出没……”

　　她的话登时提醒了她们，秦皓雪道：“有了火，应该能防止一些野兽的攻击。可是你刚才说妖物……是妖怪吗？”

　　绿萱把自己向火堆挪了挪，道：“妖物和妖怪不同，妖物是没有智慧的，和野兽差不多，妖怪则是修炼成人型的妖物和野兽，虽比妖物野兽厉害，但是不会在荒野里出没。”

　　师晓风奇道：“妖怪不在荒野里，难道在城市里吗？”

　　没想到绿萱竟点点头：“是啊，王宫里有很多侍卫就是妖怪。”

　　风雪两人再次呆住，似乎越想要了解这个世界，就会越感到迷茫。

　　妖怪和人居住在一起，而且人还雇佣妖怪为自己工作，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绿萱知道她两人是太过惊讶而说不出话来，她反倒奇怪的问：“你们那里不是这样吗？”

　　师晓风道：“我们那里没有妖怪。即使有，也不可能这么明目张胆的与人类生活在一起吧……”

　　绿萱更是奇怪：“妖怪怎么了？和人不是没有什么分别吗？虽然是由野兽和妖物修炼成人型的，但他们都是同样生活在这世上的生物，为什么不能和人一起生活？”

　　师晓风一时语塞，秦皓雪于是道：“可能在你们眼中是没有什么奇怪的，但我们却觉得这很不可思议。或许是因为你们对妖怪的定位与我们不同吧。难道妖怪不会伤害人类吗？”

　　绿萱摇头道：“会，有的妖怪会这样做，但大多数妖怪都是想往和人一起生活才修炼成人型的。坏妖怪就像坏人一样，既然能接受人害人，为什么不能接受好的妖怪呢？”

　　风雪两人只能叹服这个世界的种族包容性如此豁达，不过或许是这里的人多多少少都拥有能保护自己的力量，无形中拉近了与妖怪能力和身体上的差距，所以才能接受吧。

　　就比如，在一片白色花海中长出了一只红色的花，会让人觉得很扎眼。如果这片花海开满了各色的花朵，就比较能让人接受了。

　　师晓风突然想起自己从小学到高中好像一直都是那朵开在白色花海中的红花，心情不禁沉闷了起来。

　　秦皓雪感受到她心思的起伏，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只能默默的看着她。

　　绿萱不知道她们各怀心事，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又跑了那么远的路，疲惫和困意涌上，让她不住地打瞌睡，最后趴在腿上睡着了，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在提醒野外会有危险。

　　师晓风打开临走时带出来的包覆，还好没有在慌乱中失掉，里面有她和秦皓雪的书包等物，这些东西似乎代表着她们过去的18年并不是虚幻的梦境，而是真实存在与她们记忆中的宝贝。

　　她抽出一件外套给绿萱披上，秦皓雪见她是这么细心的人不禁有点吃惊。

　　师晓风怕吵醒绿萱压低了声音，指着书包等物道：“这些东西对我们来说已经成了纪念品，留着无用，还增加了暴露风险，不如找个地方埋了吧。”

　　秦皓雪吃惊道：“听你话里的意思，难道不想回去了吗？”

　　师晓风叹道：“不是不想回去，而是找不到回去的方法。就目前来看，我们能回去的希望十分渺茫。或许等我们找到回去的方法时，已经成了老太太了。”

　　秦皓雪忍住被她勾起的笑意，正色道：“怎么会没有方法呢？这里既然有求仙的人，就一定会有仙人，或许找到仙人就能找到回去的方法。”

　　师晓风道：“我也不是没想过会有这种可能。可回不回去和这些东西没有关系，我们拿着它们就像抱着个不定时炸弹，万一被人发现我们要怎么解释呢？”

　　秦皓雪无奈的道：“你说得对，但也要留下点才行……不然，我怕会忘记自己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师晓风理解她的心情，当下两人挑挑拣拣，分别拣出了一样东西。

　　师晓风拿出的是钥匙链，这是根纯铁制造，长达一米的链子，因长时间摩擦，金属的光泽有些暗淡了。从初中开始这条链子就不曾离开过她，陪她经历过许多事情，拿着它就好像拿着通往回家的钥匙。

　　秦皓雪则把手机上的装饰链拿了下来，紫色的有机玻璃珠在火光中越发晶莹透亮，这是母亲送给她的，她想起母亲差点流下泪来。

　　师晓风忽然从她手中拿过手机链，道：“我帮你改成手链吧，这样戴起来也方便些。”

　　秦皓雪感激的点点头，知道师晓风是在用这种方式来安慰她，心中的感情再也无法抑制狂涌而出，扑到师晓风身上哭了起来。

　　师晓风抚着她的脊背，声音也不禁带着哽咽：“雪，别哭了……”说到这里，她默默地留下泪来。

　　绿萱在篝火旁睡得香甜，不知在做什么美梦，夜色渐渐浓重，天空中的星星像是思乡人流下的泪水，一点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