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仙计》四月十三

10、客栈遇刺

　　俗话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风雪实在没想到，绿萱这么温柔娇小的女孩竟会喜欢那种看上去像野兽一样的男人。不过这也不能怪她，她长年居住在深宫里，充其量也就见过些不是男人的男人，和鼻孔长在天上的国主王子，这还是她首次受到异性的青睐，如何不让她春心大动，羞涩无边？

　　风雪两人正发愣时，那野兽般的男人竟然站起身向她们走了过来，越是靠近，就越是发现这男人长得真不是普通的壮大，身高应该能高出师晓风两个头，胳膊有婴儿头部那么粗，只是被那满头乱发和一脸的胡须挡住了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还算明亮。

　　秦皓雪干咳了一声，师晓风知她又让自己上阵，只好尴尬的笑了笑，对那男人道：“这位……公子，您有何贵干？”

　　野兽男灿然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声音却是出奇的清脆悦耳，说的话更是文绉绉的：“在下略懂玄学，见三位姑娘样貌清奇乃人中之凤，忍不住想与诸位结交。不知在下可有这份荣幸？”

　　风雪顿时感到一阵恶寒袭过，这人的样貌和他说出的话反差实在太大，更何况他的意图实在太过明显，不就是想泡妞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两天和风雪混熟了，吸收了她们身上的不良因子，绿萱竟大着胆子和一个陌生男人搭起话来：“不知公子看出什么？”

　　那野兽男把这视为许可，自来熟地坐到桌边唯一空出的位置上，刚好与绿萱相邻。

　　只见他压低声音，故作神秘的道：“实不相瞒，在下是闻名天下的‘天机子’游子翼，卜卦看相无不是天下一绝，别看我现在这狼狈样子，实是因为有不得已的苦衷。”

　　哪有人以这种自卖自夸的语气介绍自己，还如此大言不惭？

　　风雪拼劲全力才忍住心内不断冒起的恶寒，看这人的样貌说是武夫还差不多，与满口五行八卦的算命先生相差何止万里？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

　　绿萱反倒替游子翼担心起来：“不知先生为何事心烦？”

　　以绿萱天真不韵世事的性格，遇上油嘴滑舌不怀好意的男人，定会连人带钱赔进去。

　　师晓风见势不妙，若是这游子翼声情并茂的说上两句，绿萱心里一软，这节外之枝还不定要差到那里去呢，赶紧抢在游子翼之前揽过话头：“先生既是‘天机子’，不如给我们卜一挂如何？先给我看看吧。我不求姻缘，不求富贵，只求何时能与分别的父母相见。”

　　秦皓雪暗赞她说得好，她们是穿过来的，父母根本不在这里，看游子翼怎么信口雌黄。

　　游子翼知她是在考验自己，也不客气，乱发和胡须之间的眼睛，突然精光暴闪，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气魄逼人。

　　被那双眼睛盯住的师晓风竟然生出被他看通看透的感觉，心中不由得提高警惕，觉得这人很不简单。

　　游子翼盯着师晓风看了许久，嘴里不知道在喃喃念些什么，然后他神色一凛，又看了看秦皓雪，惊道：“这是‘混沌重开宝气升，四象仙灵破尘埃。吉祥福瑞冲天起，不知何时转轮生。’”说完之后，目光呆滞，半晌无语，完全馅入到自己的世界里。

　　风雪对这种怪力乱神的事从不相信，秦皓雪更是讥讽道：“先生倒是好才学，只可惜我们资历尚浅，听不懂先生的卜言。”

　　游子翼回过神来，再没有先前的轻浮和故弄玄虚，正色道：“两位此生非彼生，到此还不过十日有余，而日后必定会……”

　　“游子翼！”游子翼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被一个稚嫩的童声打断，“我看你是活得太逍遥了，还敢招摇撞骗，忘了死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吗？”

　　说话的正是对面那桌的□□，他脸上带着不符合他年纪的冷笑，身上更是撒发着一股猛烈的气势，话一出口似把空气都能冻成冰块。

　　游子翼一听见这声音，立时全身一硬，即使隔着头发胡须也能看到他此刻面如土色。

　　□□身边的人，轻轻责怪他道：“小曦，我们是来请游先生回去的，你那么凶干什么？”

　　这声音出奇动听，懒懒的又带着点淡漠，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诱惑力，让人忍不住想要多听听他的声音。

　　这人一说话，游子翼更是全身变瑟瑟发抖，好一会儿才道：“罢了，罢了，在下随您去便是。”说完便站起身来，低着头像被判了死刑的囚犯那样走到那桌去。

　　“且慢！”师晓风忽然道，“看相卜卦也要有个先来后到，这位公子是不是太过心急了？”

　　那人低低一笑，但这动人的声音里却不带丝毫感情，“此人目的不纯，他的话不听也罢，不打扰姑娘们用饭了。——小曦，带上先生，我们走。”

　　那叫小曦的男孩沉稳地点点头，他的手看似轻轻地搭上游子翼的胳膊，游子翼却立刻呲牙咧嘴，叫起痛来。

　　“这是对你逃跑的惩罚。”

　　小曦声音中彻骨的寒意，连远在几步开外的风雪三人仿佛都能感到。

　　师晓风到了嘴边的话不由得又咽了下去。

　　游子翼冲三人露出一个充满无奈和感激的眼神，被两人一前一后夹在中间，像犯人似地被押出天和楼。

　　刚才两桌间的对话虽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但大厅内其他的人就像是没听到没看到一样，各自顾自的吃喝，似乎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

　　三人呆呆的目送他们离去后，绿萱秀眉紧锁，似乎为那游子翼颇为担心：“游先生跟他们走了，不会有事吧？”

　　“你听到他的话了吗？”师晓风却对秦皓雪说。

　　秦皓雪沉吟道：“他说得实在是太暧昧不明了。既可以解释成，我们到圭城不足十天，也可以解释成我们穿越到这世界不足十天。”

　　师晓风同意道：“而且你发现没有，那个带斗篷的人似乎故意在关键的时候打断我们，他比咱们早来，不是早就应该发现那游子翼了吗？同样的，那游子翼又怎么会看不见他们坐在那里？”

　　那一高一矮的两人，身型实在太过显眼，游子翼显然与这两人的关系不简单，又怎么会认不出他们呢？

　　秦皓雪道：“你这有点像阴谋论的论调。不过的确有这个可能。”

　　师晓风苦恼道：“我越来越糊涂了！这个该死的游子翼，真不愧是个神棍！”

　　这时小二端上菜来，香气四溢，顿时勾起她们的馋虫，把刚才的事情抛诸脑后，大吃大喝起来。

　　晚上，三人又去逛了夜市，回到客栈时已是临近午夜。绿萱似乎还在惦记游子翼，忧心忡忡，风雪拿她没法，不明白怎么见了一次面就她这么心念神驰的，难道这就是一见钟情？可是一想又不对，游子翼胡子拉茬，绿萱可能连他的真脸皮都没见到几分，怎么能说钟情就钟情了呢？

　　风雪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好各人回房睡觉，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起床，好像恨不得把那几天露宿野外受的苦一次补回来。三人再次坐在一起时，已是下午。

　　觉足饭饱，秦皓雪道：“现在终于不用担心嫁人的问题。可是我们也不能整天混吃等死，眼下唯一能干的事好像就是去寻找能帮助我们的仙人。”

　　师晓风点点头，推了推还在发呆的绿萱：“你知道这世上的仙人在哪吗？”

　　绿萱振作精神，知道这件事关系能不能再见到她的宛凝小姐：“仙人只是传说，没有人见过。不过如说最接近仙人的人的话，就属仲火国主了。——大概吧。”

　　师晓风插科打诨道：“是啊，毕竟活了哪么久了么。”

　　“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就混吧！”秦皓雪横了她一眼，“这么说来，我们也只能去找他了。仲火国是在南方吧？那我们明天就启程。”

　　绿萱一听启程，神色一暗，沉默不语。

　　师晓风懒洋洋道：“还没歇够呢！干嘛这么着急？”

　　秦皓雪不耐烦道：“歇一天就够了，你想养膘吗？”

　　“秦皓雪！”

　　“小风湿！”

　　秦皓雪叫出师晓风的外号，还扬了扬脸，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气得师晓风全身颤抖，恨不得掐断她的脖子。

　　绿萱见她们三句不离本行，又要掐起来，无奈道：“你们两个怎么总是吵了好，好了吵，就不能和平共处吗？”

　　师晓风指着秦皓雪道：“你听听她都说了什么话？她根本就是看不起我！”

　　秦皓雪怒道：“看不起你怎么了？看看你做的事，就让人看不起！”

　　“你……”

　　“怎样？”

　　“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脾气再好的人也会被她们磨光了耐性，绿萱气得大吼一声，终于制止了她们的争吵。

　　绿萱看着她们，想起不知身在何方的宛凝，眼泪不知不觉流了出来。风雪连忙一左一右哄起她来。

　　师晓风道：“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哪么小气，说就说吧，又不能怎么样。”

　　秦皓雪道：“不，是我不对，我该管着点自己，说话不该那么难听。”

　　绿萱又哭又笑又无奈，只好道：“那我们再休息一天吧。趁这机会找辆飞燕车，准备充足了再走。”

　　风雪乖乖点头。

　　但是，飞燕车是超级奢侈品，民间除了大型商行普通人家根本就用不起，除非去做迅行雷，但她们谁也不知道怎么坐，更何况做迅行雷需要身份证，最后只好买了辆马车代步。

　　是夜，三人早早上床休息，好为明天的旅程养足精神。

　　秦皓雪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外面就是客栈的后院。

　　午夜梦回，半夜里她突然醒来，不知为何怎么再也睡不着，翻来覆去好一会儿，脑子里乱糟糟的，于是她想打开窗子想透透气，不想窗外竟站个人。

　　如果这人是站在院子里，秦皓雪也不会这么吃惊，可是这人就站在她窗前，身材魁梧，像座小山，在黑夜里格外增加了一股压迫感，尤其可怕的是这人蒙住头脸，双手抬起，似乎正要做什么，秦皓雪一开窗户，两人碰个正着，近得呼吸可闻。

　　估计窗外的仁兄也没想到屋里的人竟在这时开窗户，和秦皓雪像定格了一样，一个站在窗子里面，一个站在窗子外面，对怔住了。

　　大约过了两三秒钟，秦皓雪回过味来，这人夜深人静站在她窗前肯定不怀好意，第一反应便是要把窗户关上。

　　那贼也明白过来，发现窗户要合上伸手就去推，秦皓雪力气不足，反被他推了开去。

　　秦皓雪大惊失色，连连向后退去，这时才想起应该喊人来救。

　　那贼怎么能让她引来其他人？他立刻拔出腰间匕首向秦皓雪投去。

　　秦皓雪只顾着向后退，却没看见飞来的匕首。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黑暗中刀光一闪——

　　“救……”

　　秦皓雪只喊出了一声，声音就卡在喉咙里，银晃晃的匕首刺中了她的右胸，直没至柄。

　　起初她没有任何感觉，只觉得身体像不是自己的，接着眼前一黑，剧痛像雷电一样突然打到她身上，她感觉像要被人硬生生撕裂一样，胸口一滞，张大了嘴却发不出点一声音。

　　——我不要死……

　　“咚”的一声，重重的倒在地上。

　　从秦皓雪开窗到被刺中，不过是短短的一瞬间，但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刻，些微的声响都会比平常响亮上十倍。

　　远处传来开门和询问的声音，那贼见秦皓雪倒在地上不动了，以为自己杀了人，吓得连忙落荒而逃。

　　住在隔壁的师晓风和绿萱此时寻声赶来。

　　“小雪？小雪？你怎么样了？”

　　半天没人回应，师晓风感觉不对劲，连忙让绿萱把小二叫来开门。

　　门一开，师晓风冲尽去，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旁边的绿萱身子一软，昏了过去。

　　师晓风脸色苍白，手脚发冷，不能相信自己见到的，秦皓雪的血蔓延开来，像是个小型的血池，一个人留这么多血还能活着吗？

　　秦皓雪死了？

　　师晓风激灵灵打个寒战，她还记得睡前他们互道晚安，秦皓雪脸上淡淡的笑容，师晓风的心像被人用力挖出了一大块，痛苦难当。

　　她猛扑到秦皓雪身前，嘶吼道：“小雪！小雪！你醒醒！醒醒！——”

　　这时客栈里走廊上一阵吵嚷，十几个黑衣男子冲进来。

　　一个男人迈着苍劲有力的步伐排开众人，踱进房间，看了一眼秦皓雪，冷静地道：“放心吧，她还没死。”

　　师晓风猛的回头，就看见一张熟悉的脸——皇甫峻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