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花嫁 ...
-
第二天一早,喜娘早早地来到公主殿把睡眼惺忪的秦皓雪从被窝里拖出来,再次把她推进五子汤。师晓风在一旁打哈欠,昨天晚上三人一直聊到很晚才睡,连绿萱都顶着熊猫眼。
洗干净了就开始梳妆更衣,秦皓雪的酷刑就开始了。首先是穿喜服,喜服一套12件,从最里面内衣到最外面的喜袍,层层叠叠,光是看着都要眼花,估计这套衣服的重量起码有二十几斤,秦皓雪穿上了几乎就动弹不得。
接着是“开额头”。所谓“开额头”就是用纱线绞去脸上的汗毛。秦皓雪那里见过这些?但是抗议显然在喜娘面前是无效的,她只得像只待宰的羔羊任其摆布到满意为止。
经过“开额头”,就是梳头。
喜娘看秦皓雪头发只到后背,有点奇怪,心想地位高的人难免有些古怪,不敢多说,用唱歌一样的语调道: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
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有头有尾,富富贵贵。”
然后把头发固定好,准备一会儿带凤冠,完成的时候正好到了中午,却没人为秦皓雪准备膳食。
午饭时绿萱悄悄告诉师晓风:新娘嫁人前是不能吃娘家东西的,不然会影响婆家的运势,这叫“饿嫁”。
师晓风担心秦皓雪受不住,于是偷偷叫绿萱拿了些点心,趁着喜娘带着宫女们退出公主殿进行“哭亲礼”的当口,塞给秦皓雪。
这所谓“哭亲礼”就是说把新娘子一人扔在房间里,让她回忆在娘家美好的日子,以哭声来告别父母养育之恩,但却不能让父母陪着哭,不然是大不孝。外面有人守着,据说有新娘哭到断气,生生把喜事变成了丧事。新娘哭得越大声越吉利,事后再把情况告知新娘的父母。
师晓风和绿萱最后一个离开,不想出去就碰上绿荷来传话:王后要她过去。
师晓风心里打鼓,猜不透王后叫她有何用意。
华凝殿里,王后正在榻上抹眼泪,两个儿媳一左一右陪着她,旁边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女人,师晓风估计是宫里的其他妃嫔。
“宛凝给王后娘娘请安,请娘娘保重身体。”
王后擦干泪水,看了左右一眼,其他人等便识相地退出宫外,巨大的华凝殿里瞬间就剩下师晓风和王后两个人。
师晓风头皮发麻,她不知道王后此举究竟为何,心已经跳上了嗓子眼,随时都有蹦出来的可能。
王后看了她半晌,突然道:“你走近些。”
师晓风不敢不从命,只得向前走了几步。
王后不耐烦道:“再近一点!”
师晓风又挪了几步,几乎挪到王后跟前,她才喊停。
这个距离,连王后脸上的脂粉渣滓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师晓风看到王后锐利的眼神,忙低下头。
好一会儿,王后笑道:“面容姣好,眉目舒展,英气逼人……本宫倒是从没细看,原来宛凝你长得如此标志。”
师晓风暗道不好。常年受人欺凌的宛凝,那里来得“英气逼人”?原来她才是露出马脚的那个。
“王后陛下,宛凝不知……”
“罢了,罢了。”不想王后话锋一转,“宛凝,你要记住,你是凝水国的公主,出了这个王宫,就得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陛下这是何意?”
王后所答非所问道:“千凝毕竟是你的姐姐,今后你可要处处为她着想才是。去吧,回去收拾行李。”
师晓风一听,更加困惑不解。这是叫她去送嫁,还是去陪嫁?怎么感觉王后像是在说:你以后不用回来了!
但此刻也不能多说,只得告退。
当收拾好行李的师晓风再次回到公主殿时,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哭声,几乎撕裂了她的神经。辨认了许久,才听出这是秦皓雪的哭声。
哭到未时(下午1点)一刻,秦皓雪的嗓子都号哑了,喜娘这才满意地打开殿门,把她搀扶出来。
只见秦皓雪小脸微白,想必是刚才哭得太过用力,有点缺氧。
师晓风连忙上去替换了宫女的位置,拿着手帕给她扇风,生怕她晕过去。
一群由女官,宫女,老妈子组成的浩大队伍,簇拥着把秦皓雪拥上了十六台大红花骄,向举行仪式的宣凝殿行去。
宣凝殿是凝水王宫的大礼堂,此刻一片喜气洋洋。大红的喜字挂在正堂的墙上,王家所有的成员全部到齐,各级官员和夫人盛装打扮,分立大殿两旁,静候婚礼开始。
因为这场婚礼不禁代表了凝水国与溱水国的联姻,还是凝水国主和王后最宠爱的公主千凝的婚礼,本应按照习俗到溱水国举行再举行正式仪式,凝水国的国主却决定先在本国举行简单完的婚礼仪式,与爱女做正式的道别。
王后一见到千凝,立刻忍不住眼泪,但在喜殿哭出声音是忌讳,连忙捂住脸把声音咽了回去。
秦皓雪的身子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不知母亲看到此刻的自己会作何感想。
师晓风紧紧握住她的手提醒她注意场合,她这才恢复情绪。
喜官唱到:“新人入堂行——礼——”
这时,大殿右边的人群里昂然走出一个身穿大红喜袍的高大男子,气度非凡,宛若天之骄子。
越走越近,那张脸也就看得越发清晰,师晓风脸色陡变:新郎正是那晚遇见的皇甫峻熙。
她这才想起初次听到皇甫峻熙这名字怎么会感觉耳熟,皇甫是溱水国的国姓,皇甫峻熙就是那个要娶千凝的溱水国王子。
师晓风看着皇甫峻熙的脸,想起那晚突如其来的怪异疼痛,忍不住脚下一顿,就要停下来。
秦皓雪感到她的异样,轻轻用手肘撞了她一下,她这才醒悟过来,连忙连忙收拾表情跟上。
行礼开始。
师晓风扶着秦皓雪跪下行礼,皇甫峻熙与她之间仅隔着秦皓雪。她偷偷看了一眼皇甫峻熙,发现他像从没见过自己似的。
师晓风不但没有感到欣喜,反而一种莫名的恐惧爬上她的脊背,她强忍着才没有牙齿打颤。
后来,师晓风完全不知道婚礼是如何进行的,本来应是她扶着新娘,最后却变为秦皓雪带着她走。她满脑子里都是那晚的场景,一遍一遍,不断重复。
一张张陌生的脸在两人眼前划过,有喜有悲,又恶有善,师晓风全然没有一点知觉。她的后脑似乎在阵阵发痛,不知是因为那晚的记忆太过强烈,还是真的在痛,她只感到一种深深的恐惧,好像她正站在那片黑暗之中。
不知不觉,师晓风猛然感到有人在她腰上拧了一把,她吃痛回神,这才发现婚礼已经进行道最后一个部分——送嫁。
宣凝殿的御道上停了几十辆黑色箱子,光滑的金属外壳反射着金色的阳光,中间有个体积是旁边两个黑箱加起来那么大的箱子,一群黑衣武士侧立两旁严阵以待。
师晓风还没弄清楚那些是什么东西,皇甫峻熙就走过来牵起秦皓雪的手,向前来送行的众人恭敬道:“谢父王母后,儿臣等启程了。”真是一表人才,东床快婿。
万佚霁凝满意地捻须微笑,王后悲喜交加,又嘱咐了些话,这才放行。
皇甫峻熙牵着秦皓雪来到那个最大的黑箱前,光滑的金属外壳划开一道门,他彬彬有礼地道:“请公主上车。”
秦皓雪同身旁的师晓风一样不知眼前所为何物,只觉得这黑箱子有点像是汽车。当然也不便询问,她也不管合不合礼数拉着师晓风就钻了进去,随后是皇甫峻熙。
两人进入车内,发现里面与火车上的豪华车厢差不多。人能在里面直立行走,沙发软垫,茶几桌子一应俱全,俨然一个小型的客厅。三面是透明的单项玻璃,从里面能清晰地看到外面,有种分不清楚前后的感觉,看这样子,架势仓在后面,也不知这怪东西是怎么开动的。
秦皓雪带着师晓风坐到最里面去,皇甫峻熙也不在意,随意在车门附近找了个小沙发坐下。
三人刚刚坐好,窗外的景色就随之移动,这像汽车的怪东西,启动时竟没有一点噪音或是抖动,而且速度飞快,不到十秒间就行出了宣凝殿前的宣凝门。
其他几十辆小型的车子围上来,把这辆车围在中间,一副护卫的样子。
师晓风和秦皓雪难掩惊讶,只能借低头来掩饰表情,生怕被对面的皇甫峻熙看出她们是第一次乘坐这种车子。
皇甫峻熙见两人不说话,一边斟茶,一边微笑道:“请两位公主喝茶。”
秦皓雪接过道:“多谢殿下。”
师晓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皇甫峻熙,她想问那天晚上皇甫峻熙对她做了什么,可是一对上他那张英俊无比的笑脸,又不知道该怎么问,只好默默接过茶杯。
“两天后就能进入溱水国国境,之后再走七天就能达到国都。”皇甫峻熙为了不不冷场,向两人介绍行程,“如果是换成国界特快的迅行雷,不到三日就能到达国都了。但我父王希望我们彼此之间能多多了解,所以才由此安排。”
迅行雷??那是什么?
风雪对看一眼,总不能不懂装懂一辈子吧?真正的千凝和宛凝是肯定知道的,决不能问皇甫峻熙,只有先找个借口把他支开,好把绿萱叫进来。
皇甫峻熙看出两人拘谨,温和地笑笑,看到车外的景色变成街市,于是就敲了敲身后唯一的一面黑色墙壁,墙上开了一扇小窗,露出一个古铜色脸膛的男子。
“殿下有何吩咐?”
“停车。”
“遵命。”
这怪车停下的时候同样是无声无息,皇甫峻熙悠然起身,动作行云流水,潇洒好看:“请两位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就要走出车外,秦皓雪赶忙道:“麻烦殿下,把一个名为绿萱的宫女叫来。”
皇甫峻熙飒然一笑:“公主不必客气,有事尽可吩咐。”
不一会儿绿萱战战兢兢地上车来,车队重新启程。
“这是什么?”
风雪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什么什么?”绿萱一脸茫然。
师晓风按住秦皓雪:“我来问!我们坐的是什么东西?”
“飞燕车啊。”回答完毕。
师晓风急道:“什么是飞燕车?”
“简单来说就是灵器。”
秦皓雪奇道:“还有这么大的灵器吗?”
“还有比这个更大的灵器,不过我也没见过就是了。”
“那迅行雷是什么?”
“就是固定航线的大型飞燕车,共民间使用。”
风雪对看一眼,心里同时想到了火车。
“这里很发达……”师晓风道。
“而且很人性化……”秦皓雪道。
“你们在说什么?”绿萱问。
车内的光线一暗,原来是一处高大的建筑挡住了阳光。两人这才注意到车外的景色。
平整的道路,两旁高楼林立,从外观上看都是古建筑风格,但有的大楼起码有二十层楼以上的高度;人行道上立着造型别致的路灯,街道两旁站满了穿罗裙长袍的男女,一些黑色甲胄,手拿短杖,提着像防暴盾牌的人正在维持秩序。
师晓风指着一栋高楼道:“哪么高,人怎么上去?”问完这话,她才发现自己说话有气无力。
“里面有直上直下的凌云梯。”
秦皓雪叹道:“是电梯吗?”
师晓风突然抓住秦皓雪,哭求道:“雪,我想回家……”
秦皓雪看出她是假哭,哭笑不得:“去!吓我一跳。”
师晓风感到自己的神经快要崩断了:“这里和现代有什么不同?”
秦皓雪看着外面的人群:“衣着不同。”
师晓风一想也是,要是在现代,满街的人穿成这样还不得让人以为是集体COS才怪。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我满目苍茫,不知身在何方……”
秦皓雪捶了她一下,苦笑连连道:“你就贫吧。”
师晓风遗憾道:“我深受打击,你却笑我……”
“你?师晓风?受打击?”秦皓雪连连摇头,“我们虽在学校时没什么交集,我可知道你那些‘丰功伟业’。”
师晓风愕然道:“什么丰功伟业?”
“低年级把你在初中的事都说神了。”
师晓风猛擦汗:“那都是被逼的……我可不是太妹。”
“那你为什么到了高中就偃旗息鼓了?”
师晓风心里一痛,想起老妈暴怒之后的泪眼让她整个心都揪起来。
秦皓雪见她神情苦楚,不禁勾起自己的回忆,一时也无言以对。
绿萱则念着下落不明的宛凝,不知道她们主仆两人可还有重见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