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仙计》四月十三

12、大婚

　　秦皓雪被安置在绿萱的房间内，脸色惨白如纸的躺在床上，绿萱早已被人弄醒，木然地坐在床边，师晓风进来的时候她似是没有感觉。

　　“她好点了吗？”

　　绿萱吓了一跳，一看是师晓风，眼泪立刻像断线的珠子般从脸上滑落，哽咽道：“……竟然伤到要用灵气才能治好……可是内伤就……”

　　师晓风扶了扶她的肩，淡淡道：“没关系，只要没死就行。”

　　绿萱听她语气中平淡得不带一丝感情，骇然道：“你怎么了？”

　　师晓风摇摇头：“你去睡吧，这里有我。”

　　绿萱见她态度坚决，只好离开。

　　师晓风看着陷入昏迷的秦皓雪，眼内浮出一丝泪光，瞬间又敛去，速度快得像是不曾出现过。

　　她紧紧握住秦皓雪的手，像是要把力量注入到秦皓雪体内，喃喃道：“再也不会了，这是最后一次，我们要回家，所以你要好好活着，不然班主任非把我大卸八块不可。”

　　师晓风露出一个笑容，空洞而虚无。

　　第二天上午，秦皓雪终于醒来，她第一个见到的人不是师晓风，而是皇甫峻熙。

　　她神智还处在恍惚状态，喃喃道：“我……怎么了……”

　　身体变得不像是自己的，连动动手指都费劲，她张了张嘴，嗓子干涩得像了生锈。

　　皇甫峻熙连忙倒了些水，动作轻柔地喂她喝下。

　　“放心吧，你虽然受了重伤，但伤口已经愈合，只是内伤需要些许日子调理。”

　　昨晚的记忆猛然涌现，秦皓雪全身瑟瑟发抖，苍白的脸更因恐怖而变成青色。

　　“……窗外，有人……他，他……”

　　皇甫峻熙温柔地将她揽入怀中，似是要赶走她的恐惧，安慰道：“别怕，不会有人再敢伤害你了。”

　　秦皓雪在皇甫峻熙的怀中慢慢平息下来，宽阔温暖的胸膛，坚定平稳的声音让她倍感安全。旋即她又想起，皇甫峻熙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师晓风和绿萱呢？

　　皇甫峻熙不等她问就回答说：“晓风守了你一夜，我让她去休息了。绿萱受了惊吓，也在休息。”

　　大量失血让秦皓雪脑子有点迟钝，完全没听出哪里不对劲，问道：“你……为什么在这里？”

　　“晓风真是个聪明的姑娘。如果那时候你们向溱水国界逃去，现在恐怕就已经横尸山野了。幸好我事先通知溱水国，在你们走后救援正好到达，白虎族只能撤退。——好了，你现在需要休息，躺下再睡会吧。”

　　秦皓雪终于反应过来，惊讶得声音都颤抖了：“你怎么知道晓风的名字……”

　　皇甫峻熙粲然笑道：“当然是她告诉我的。你们这么反常的举动，怎么看也不像一国的公主。”

　　秦皓雪愣了半天，想不明白师晓风为什么要告诉皇甫峻熙她们的秘密，明明那么反感皇甫峻熙，是什么突然让师晓风改变了注意？但如果不是皇甫峻熙，她想必已经死了，不由得相信了他的说法。

　　皇甫峻熙轻轻地为她盖上被子，动作熟练得好像天天这么做。

　　“睡吧，什么也不要想，你现在安全了……”

　　皇甫峻熙的声音似乎带着某种魔力，让秦皓雪感到一阵轻松，再度睡去。

　　秦皓雪在客栈里养了三天，整个圭城都因为这个事件闹得不可开交。因为皇甫峻熙在屹土国的地界上明目张胆的杀人，圭城城主被折腾得三天都没合眼。好不容易疏通了上面，下面的地方势力却又怨声载道，最后他只能亲自拜访皇甫峻熙，催他们快点启程。

　　第四天，秦皓雪被台上了飞燕车，众人再次踏上向溱水国的路途。

　　这辆飞燕车非常宽敞，是由搭乘30人的飞燕车改装的，秦皓雪被放在四角都被固定在车底的床上，加上飞燕车平稳的行驶，没有一点不适。

　　师晓风和绿萱天天陪在她左右，时刻不曾分离；玄洌对医术颇有心得，偶尔会来查看秦皓雪的伤势，开些药方；皇甫峻熙也经常来看她，嘘寒问暖，让她身边充满温情，即使良药苦口也不再难以下咽。

　　一行人急赶了两天，车队一直过城不入，也不知道皇甫峻熙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秦皓雪终于伤势好转，人也精神起来，于是她问师晓风，皇甫峻熙究竟是怎么回事。

　　师晓风想起皇甫峻熙的警告，如果告诉秦皓雪契约的事，说不准他又要搅风搅雨，使什么阴谋诡计，还不如现在这样维持表面上的安泰对大家都好，更重要的是，秦皓雪就算知道也于事无补，师晓风完全把这件事当成是自己的事来处理。

　　于是她推说道：“你就别操心了……养伤才是最重要的。谁知道这里的医疗技术怎么样，不会留下后遗症吧？”

　　秦皓雪揉了揉胸口，上面连个伤痕都没有，她都有些怀疑那晚受伤的事是不是在做梦。

　　到了第三天，在飞燕车里快憋死的秦皓雪，终于有机会走出车外透透气。

　　车队停在一处风景如画的原野，到处是绿油油的麦田，风一吹，绿色的波浪层层叠叠，像陆地上的海洋一般迷人。

　　师晓风支开绿萱，神色一凛对秦皓雪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不要被皇甫峻熙骗了。”

　　几天下来，皇甫峻熙忙前忙后，对秦皓雪照顾的无微不至，秦皓雪心里已经对他产生好感，觉得师晓风是在危言耸听。

　　“晓风，你不要对皇甫峻熙有偏见……”

　　“偏见？哈！”师晓风尖声笑道，堪堪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总之，你听我的没错！他这么着急赶路不仅是怕节外生枝，更是急着要你嫁他做老婆，耽误了这么多日子，再不赶路婚期就赶不上了。”

　　秦皓雪皱眉道：“他要我嫁他？可他明明知道我不是千凝。”

　　“老大，你是胸口受伤，又不是脑部，怎么变得这么迟钝？”师晓风叹道，接着把那晚皇甫峻熙对她说的话，除去契约部分之外详细的讲给秦皓雪听，然后道：“你以为他为什么费这么大力气要救你？”

　　秦皓雪那里想到会有人救人还带条件的？再加上皇甫峻熙这几日表现得如同一个谦谦君子，她以为是师晓风疑心病作祟，替皇甫峻熙开脱道：“其实他也是被逼无奈，千凝毕竟是一国公主，弄丢了他要如何向人交代呢？再说，他还救我一命，如果他要我帮忙，又怎么好意思拒绝？我看是你想得太多了。”

　　师晓风瞪大了眼睛看着秦皓雪，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她刚要再说，突然有人叫她。

　　玄洌这几日常常造访，众人混得也算熟稔，熟悉了以后他便褪下孤傲冷漠的样子，变得嘻嘻哈哈起来：“我听说你会画画，能指教一二吗？”

　　师晓风正惊讶他怎么知道时，秦皓雪却热情道：“她画得比我好多了，你算找对人。”

　　师晓风愕然看着秦皓雪，她明明不错眼珠地在一旁看着，什么时候秦皓雪和玄洌竟然混得这么熟了？

　　那边玄洌像以等不及似的扯着她就要走。

　　师晓风本不想离开秦皓雪，但她转念一想，或许可以从玄洌这里打听出皇甫峻熙的阴谋，于是就随他去了。

　　师晓风刚走，皇甫峻熙就来到秦皓雪身旁，巧得让人以为他们是商量好似的。他看道秦皓雪穿得单薄，忙脱下外褂殷勤地为她披上。

　　“你伤还没好，身子虚弱，即使现在是夏天，也要注意别着冷了。”

　　秦皓雪鼻间充满衣服上属于皇甫峻熙的味道，俏脸涨红，想起受伤后第一次醒来，皇甫峻熙把她抱在怀里的情景，更是羞涩难当，只能尴尬的低下螓首。

　　皇甫峻熙先包揽了一下她娇羞无限的动人神态，然后意兴阑珊地叹道：“晓风和你说什么了？哎，我也是没有办法，如果凝水国派使臣前来看望千凝，我总不能说不知道吧？”

　　秦皓雪陪着他一起叹道：“我理解的，只是晓风担心……担心……”

　　皇甫峻熙立刻端正态度，正经八百道：“你既然不是千凝，当然没有理由嫁给我，我更没有理由强迫你。只是，我想求你一件事，你能不能相信我呢？”

　　秦皓雪抬眼看到他眉头紧锁，神色愁苦，显然被这件事困扰了许久，又想到，如果不是她穿越代替千凝，皇甫峻熙也不会这么苦恼，自己多少都有些责任，心里一软，不禁点了点头。

　　皇甫峻熙登时大喜，一揖到底：“秦小姐真是深明大义！我定不会辜负你的信任。只要我能当上溱水国主，我立刻会还你们自由。”

　　听他这么说，秦皓雪反而感到不好意思：“殿下不用客气，你救了我一命，我怎么会是知恩不报的人呢？”

　　皇甫峻熙双目透出灿烂如星的光辉，发自真心地道：“你才是救我一命的人。此恩定当数倍以报，秦小姐等人今后的安全再不用费心，如果有不方便的地方，还请随便吩咐。”

　　秦皓雪见他眉头舒展，心里没由来地也高兴起来，随即灵机一动：“这里有图书……不，是书籍吗？我和晓风对这里一无所知，还没帮上什么忙，别给你添麻烦就好。”

　　皇甫峻熙忙道：“这个尽管放心，到了霆城国都就有书苑，我更可以随时回答你的问题。”

　　秦皓雪展颜一笑，觉得皇甫峻熙实在没有像师晓风想的那么糟糕。

　　当车队到达溱水国首都霆城时，溱水国的高层们已经急得快吐血了。这关系到今后凝水国与溱水国合并的大事，溱水国上下都非常重视。

　　溱水国国主皇甫澜瀵偕同王后和诸王族，亲自到宫门迎接，弄得皇甫峻熙也有点慌了手脚。

　　“父王，怎么能劳动您的大架？”

　　皇甫澜瀵年逾中年，但保养得非常好，一点也没有老态，满头黑发，眼睛明亮，一看就知当年也是个潇洒英俊之人，皇甫峻熙长得非常像他。

　　“峻儿，听说公主遇袭，现在伤势如何了？”

　　“伤势已无大碍，只是尚需要些时日休息。”

　　皇甫澜瀵捻须微笑道：“既然已无大碍，那便不用更改婚期了。峻儿，你看如何？”

　　此话一出，本来欲言的王后和大王子皇甫斓熙相视一眼，随声附和。

　　皇甫峻熙知道皇甫澜瀵看似不给自己情面，实则暗里帮了他一把，如果这话是由王后或是皇甫斓熙说出来，就会追究他保护不周的责任，势必会影响他在溱水国中的地位。皇甫峻熙忙躬身应诺。

　　临走时，皇甫澜瀵看了看风雪等人乘坐的车子，若有所思。

　　风雪等人被安置在专门迎接外宾的别馆，别馆内早已布置成大红色，宫女太监们忙进忙出。

　　秦皓雪被人抬进房间，看着喜娘已经准备好的浴汤，想起在凝水国婚礼之前反锁的程序，她就想晕。

　　师晓风让绿萱服侍秦皓雪先休息，她则向喜娘问清了婚礼上各个关节，幸好事先皇甫峻熙怕秦皓雪体力不支，已经让玄洌去准备增强体力的药物。

　　翌日，婚礼如常举行，溱水国举国同庆，第一个仪式就是祭天。

　　大队人马忙得焦头烂额，秦皓雪硬是凭着吃了玄洌的药挺了过来，站在祭台上整整一个时辰。然后进入正常的婚礼仪式，拜完天地就要给各个王族长辈上茶，一番下来，连师晓风都有点吃不消，秦皓雪的脸色更显苍白。

　　上完茶还有祝福仪式，新郎和新娘坐在那里接受朝臣的祝福，然后才是把新娘送入洞房，新郎则去大厅的酒宴上接受敬酒。

　　实际上，一个王子的婚礼是没有这么大的排场的，只是因为这桩婚事象征的意义实在太重大，才弄得像国主的大婚。

　　秦皓雪被送进新房，喜娘把师晓风和绿萱撵出去，关上门不知在里面和秦皓雪说什么。

　　师晓风当然不会这么听教听话，等喜娘走了，她就溜进新房，看到秦皓雪满脸酡红的坐在床上，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喜娘刚才说了什么。

　　“秦皓雪，”师晓风坐到秦皓雪旁边，“你不会是春心大动吧？”

　　“去！你才春心大动呢！”秦皓雪怒瞪她一眼，“喜娘不过是走个形式……我还要回家呢，怎么能在这里……这里……”

　　师晓风替她道：“……怎么能在这里失身是吧？”

　　秦皓雪刚要捶打她，却发现她一脸严肃。

　　“小雪，失身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心！”

　　秦皓雪一怔，顿时默然不语，半天才道：“你认为我喜欢他吗？”

　　师晓风一想起皇甫峻熙就一个头两个大，沉声道：“我当然不愿意你喜欢他！他不是好人！”

　　秦皓雪听惯了师晓风时不时诽谤皇甫峻熙的话，今天再听到，竟没由来的感到刺耳。

　　“你不要因为个人偏见就认为他不会对别人好！”

　　师晓风一愣，正要反驳时，玄洌突然推门进来，他看见师晓风也在这里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道：“我是来为千凝公主看伤的。”

　　师晓风只得闪开。

　　玄洌看完秦皓雪的伤势，又塞了粒药丸给她，回过头来时眼内闪过一丝冷芒，正巧被师晓风看见，她指着药丸：“这是什么药？”

　　玄洌惊讶道：“你这是怎么了？这当然是治疗内伤，增强体力的药了。”

　　师晓风眼珠子一转，直觉告诉她这不是什么好东西，一把把药丸抢过来：“小雪已经好多了，再说马上就要休息了，吃药干什么？”

　　玄洌淡淡地看着她，不屑于辩白似的耸耸肩：“随你便。”

　　说完拂袖而去。

　　还不等秦皓雪说话，师晓风已经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