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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守花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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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晓风追在玄洌后面来到一处无人的庭院,叫住他。
玄洌回头看着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宛凝公主,有何贵干?”
师晓风拿出那粒药丸:“这是什么药?”
玄洌冷笑道:“毒药。不信你可以试试。”
师晓风咬牙暗恨,以玄洌的脾气倒是真有可能在故意说反话,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因为他就是属于那种傲慢得对所有非正当手段不屑一顾的类型。如果他不是和皇甫峻熙形影不离,师晓风也许真的会相信他是冤枉的。可是见识了皇甫峻熙变态扭曲的性格,玄洌又会好到哪去?
师晓风冷哼了一声,用力把药丸丢出去,药丸顿时消失在夜色中。
“补药?你确定这真是补药而不是别的什么吗?你我心知肚明,你就不要在掩饰了。”
“反正你也丢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玄洌脸上浮现出一种意义不明的暧昧笑容,师晓风看得在心里憋了一股火。
她知道玄洌看出她不想在此时撕破脸,被欺压的一方反而要维护欺压自己的敌人,从而来维持现状,她如何不气?她更气对此无能为力的自己。
师晓风用玄洌最受不了的轻蔑眼神看着他,好像在她的眼里,他根本就不配做一个人:“原来你也不过如此。”
说完,她转身就要原路返回,玄洌一把扯住她。
“你什么意思?”
师晓风用眼白扫了玄洌一眼,用力甩开他:“怎么?诡计不成,想用强的?欺负弱者的感觉一定很爽吧?”
玄洌愣了一下,终于绷不住了,脸上闪过一丝不忍,嘴唇抿了抿,却什么话也没说。
师晓风见终于激起他的善念,语气一改,像个走投无路的可怜人,温言哀求:“玄洌,皇甫峻熙究竟想干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最起码,就是死也让我们当个明白鬼。”
玄洌眼神忽明忽暗,变幻不定,最后扯出一个笑荣:“好呀,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你要赢过我才行。”
师晓风“哈”的冷笑一声,想不到玄洌把露出的破绽又打上了补丁,让她再也无迹可寻。
“算你狠!”
师晓风转身欲去,她不能把秦皓雪丢在新房里,万一皇甫峻熙兽性大发怎么办?不想玄洌再次拉住她。
“你要去哪?”
“与你何干?!”
玄洌“呵呵”一笑:“反正闲来无事,不如我们赌点什么。”
师晓风冷笑道:“赌?我可没有那个心情。”
“如果你赢了,我什么都告诉你。”
“赢?我拿什么赢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玄武族的内定继承人,除非我想找死!”
玄洌哈哈大笑,颇为得意:“你以为我会找你比武?不,是下棋。峻熙这阵子实在太忙了,没空陪我下一盘。只要你能赢我一局,你随便问什么我都言无不尽。”
师晓风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好,那我来选下什么棋。”
玄洌一副“任君挑选”的样子,自信满满。
师晓风心道:爷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棋圣。
秦皓雪独坐新房,心里面空空的。虽说是假结婚,但她也过足了一把新娘瘾,尤其是这么大排场的婚礼,在现代社会是根本不可能的。
正在她胡思乱想得忘记时间流逝的时候,门猛地被人推开,骇得她吓了一跳,定睛砍去,进来的正是新郎皇甫峻熙。
皇甫峻熙有点脚步虚晃,显然被人灌了不少黄汤,平时的英挺潇洒不见踪影,黝黑的眼睛里散发出迷离的光彩,俊脸上满是红晕,微醺的醉态,使他整个人变得性感迷人。
秦皓雪的心登时扑通扑通跳起来,紧张的注视着皇甫峻熙的一举一动,心里莫名的即兴奋又焦躁起来。
皇甫峻熙抬眼看了看她,眼睛陡然亮起一摸带着欲望的惊艳,随即猛地摇摇头,一屁股坐到桌子边,暗哑着嗓子道:“你不用怕,我会信守承诺的。”说完,拿起茶壶就猛灌起来,意图冲淡酒气对他的影响。
这时,一直等着新郎回来的喜娘带着一群宫女走进来,打趣道:“新郎终于知道回来了,来,快做到新娘身边去。”
几个宫女不荣皇甫峻熙反抗,七手八脚地把他按坐在秦皓雪身旁,秦皓雪连忙捂住心口,生怕就在身边的皇甫峻熙听见她如击鼓般的心跳声。
皇甫峻熙还以为她是伤口疼,连忙紧张地问道:“你不要紧吧?”
秦皓雪更是说不出话来,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喜娘笑道:“新郎这么心疼新娘,真是羡煞旁人。——来人,先点燃花烛。”
宫女拿出两根经过精心制成龙凤形的蜡烛,这种花烛只有一根芯,它象征着夫妻爱情专一,同甘共苦之意。
喜娘道:“新人们,请务必要守好花烛,如果其中一烛先燃完,要赶快把另一支花烛吹灭。如果两烛天亮时才同时燃尽,那就预示着你们会白头偕老,夫妻恩爱。——上合卺酒。”
宫女端上两个用红线相连的酒杯,分别递给秦皓雪和皇甫峻熙。
喜娘唱道:“一饮,饮尽白头,二饮,引进富贵,三饮,家族兴旺,祝新人夫唱妻和喜盈门,子孝孙贤享太平。”
两人跟着她的话一连分三次喝下。
接下来是撒五果,各取谐音,同样是寓意祝福。最后喜娘把两人的衣襟下摆系在一起,这才礼成。
喜娘等人退去,秦皓雪和皇甫峻熙不由得同松了一口气,两人对看一眼,均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经过刚才的仪式,皇甫峻熙清醒了不少,见秦皓雪垂着头不敢看他,连忙解开下摆,重新坐到桌边,摆出恪守礼仪的样子。
秦皓雪看着他挺直宽厚的背影,心里莫名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
屋内的喜气霎时一扫而空,桌上花烛静静燃烧,秦皓雪心想难道就要这样相对无言到天亮吗?
于是她没话找话道:“这里没有闹洞房的习俗吗?”
皇甫峻熙忙接道:“民间有。但是王宫里礼俗太多,省去了。”
秦皓雪“哦”的一声,就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皇甫峻熙转头看她,柔声道:“你不用担心,守花烛只是形式,我看你脸色不好,你睡吧。”
秦皓雪冲口道:“那你呢?”
皇甫峻熙洒然一笑:“一夜不睡也没什么。只是怕你不放心……”
秦皓雪感动道:“不如我们聊聊天吧。”
皇甫峻熙坚持道:“你内伤还没好,还是快睡吧。要不我先出去,到天亮时再回来,不会有人发现的。”
秦皓雪听他这么为自己考虑,心里更是感动,不依道:“你到外面吹冷风,我更睡不着了。不如,不如,你上来吧。”
她又感到这话像是邀请,连忙脸红心跳的辩白:“我们睡在一起也没什么,就当作是朋友。”
皇甫峻熙看她嘴上逞强,脸上已经烧得红艳艳,不忍笑她,诚恳道:“我知道你相信我。可是这样也不方便,我们都会睡不着的。”
“那就聊天吧。”秦皓雪低低的说。
皇甫峻熙只好同意,说是聊天,可也不知道说什么,两人间反而更尴尬。
皇甫峻熙想了又想,挑起话头:“不如说说你的家乡吧。”
一提起家乡,秦皓雪黯然下来,皇甫峻熙见勾起她伤心事,马上改口:“还是说说我吧。”
秦皓雪强提精神,绽开一个笑容,皇甫峻熙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徐徐道:“我没有生母……”
皇甫峻熙的记忆从九岁开始,过去的九年完全没有记忆,更想不起自己的母亲是何样貌。因为没有母亲庇佑,在王宫的里生活非常难熬。宫中无数为了争宠的人,一时间都把苗头对向了他,各种编排他母亲身份的流言漫天飞舞,再加上国主皇甫澜瀵对他的宠爱,无形中更助长了这种风气。
皇甫峻熙曾几次忍不住询问皇甫澜瀵,他的母亲是谁,可是慈爱的父王总会在这时冷冷的说:“你没必要知道。”
随着年纪的增长,皇甫峻熙放弃追问母亲的下落,又几次经历阴谋陷害,让他明白了什么叫适者生存,弱肉强食。于是他为了要反抗这些投注在身上的阴影,不断修炼武技灵术,就是为了能保护自己,渐渐的他也产生了与能力相匹配的野心。而这种情况下,就算他要明哲保身也是不可能的了。
皇甫峻熙淡淡的叙述,跳过那些惊险的日子,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翩翩就是这种描述更容易让听的人产生身临其境的感觉。
秦皓雪的心随着他平白的叙述起起伏伏,有时为他感到不值,有时又为他胆战心惊,虽然明知道这些都是发生在过去的事情,知道皇甫峻熙不需要人安慰,他是一个坚强的人,但她的心却不受控制的为他难过,好像那些事发生时,她就在他身边,亲眼目睹了一般。
皇甫峻熙看着花烛的烛焰跳动,随口道:“这些都是过去的事。即使母亲从未出现,但我还是感谢她生下了我。现在已经没有人敢在我面前说她一个不字。”
他的话里充满一往无前的霸气,好像天下间没有能他办不到的事情,他脸部的线条在烛光映衬下越发清晰完美,秦皓雪不禁看着他的侧脸发呆,痴痴道:“你真是一个坚强的人。”
皇甫峻熙莞尔一笑,随即面容变冷:“围绕在权利的中心,坚强仅能让你活着,而人生不仅仅只是活着。在这里,只有胜利者才能享有其他活着的权利。”
秦皓雪怔怔地看着他,黝黑的眼睛撒发出坚定的光芒,那代表了皇甫峻熙的意志和灵魂。
皇甫峻熙不需要同情,他需要的是能给予他助力,能够与他并肩战斗的人。
秦皓雪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愿望,她想为他做点什么,但是一想到师晓风先前的警告,这股热情顿时熄灭。能够给皇甫峻熙安慰,抚平他在战斗中的伤痕,是他真正的妻子才能做的事,就算她心中对他有所期待,但这份期待最终都会化为泡影。
她不禁把回家和皇甫峻熙放在内心的天枰上,结果还是回家的愿望占了上风。更重要的是,她现在一无是处,一无所有,皇甫峻熙要的东西她给不起。
皇甫峻熙见秦皓雪愁眉深锁,嘴角间不经意露出一个诡异的弧度,马上那弧度又消失不见,嘴上忧心忡忡地劝道:“雪,你还是先睡吧。你身上有伤,如果晓风知道你一夜没睡,又会怪我了。”
这是他第一次直接叫秦皓雪的名字,秦皓雪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语的幸福感,满满的就像要溢出来,她从来不知道一个称呼上的改变,竟让她欣喜至此。
就算她无法做什么,就算她一无是处,就算他们什么也不能发生,但现在皇甫峻熙是需要她的。
她垂下眼,低低道:“我……可以叫你峻熙吗?”
皇甫峻熙柔声笑道:“当然可以。只要你快点歇息。”
他见秦皓雪还是没有动作,走过来扶她躺下,承诺道:“安心睡吧,不用担心我。”
秦皓雪眼光流转,皇甫峻熙在他眼中似乎更俊美的几分,不由得痴痴赞道:“你长得真好看。”
闻言,皇甫峻熙更是忍俊不禁,笑得更是温柔:“你也是,快睡吧……”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放在被子上的手,传递给秦皓雪一份温暖,安全,她不由自主的合上眼睛,带着那份萦绕在心头的温暖,沉沉睡去。
新婚一大早,师晓风顶着黑眼圈来到新房外,她的表情是郁郁的。跟在她身后的玄洌则一脸神清气爽,正好与师晓风形成强烈对比。
“晓风,你这么早叫新婚燕尔的人起床,是会遭到天谴的。”
与玄洌相处久了,就会发现他藏在孤傲下面的其实都是坏水,师晓风怒道:“那你跟过来干什么?”
玄洌笑呵呵道:“看戏呗。”
“大早上吵什么?”皇甫峻熙精神烁烁,衣冠整齐的出来开门,一看到他两站在门外,立刻脸色不善,“你们这是干什么?难道不怕被人发现有问题?”
“发现怎么了?我出来叫新娘起床梳洗的。”
皇甫峻熙不悦道:“问安的时候还早着呢,不要吵醒雪。”他把两人推到房前的院子里,似乎生怕会惊扰道秦皓雪。
师晓风一听他那暧昧无比的叫法,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迫近皇甫峻熙,低声嘶牙道:“如果你敢对小雪动手动脚,我就扒了你的皮游街!”
玄洌闻言“扑哧”大笑出来,立刻遭到其他两人的杀人视线,连忙闭上嘴巴,不好意思道:“因为实在是太好笑了,竟然有人当着峻熙的面说要扒他的皮。”他拍了拍师晓风肩膀,发自真心地说:“我真是佩服你的胆量。”
师晓风推开他:“少来!我现在心情超烂,别惹我。”
昨晚,师晓风挑出自己最拿手的五子棋,本想让玄洌阴沟里翻船,没想到教会玄洌规则后,他竟比她这个从小把五子棋当娃娃玩的人还要技高一招,反倒让她输了个天崩地裂。
皇甫峻熙看了玄洌,又看了看师晓风,皱眉道:“你们怎么了?”
师晓风一副“别提了”的丧气样,玄洌意气风发,得意洋洋地道:“没什么,不过是赢了几盘棋而已。”
皇甫峻熙恍然大悟,苦笑着对师晓风道:“和他玩棋?唉,他是五仙国棋会的会长。”
“可是五子棋……”
玄洌偷笑道:“你那个五子棋不就是‘连珠’吗?”
师晓风愕然看着他道:“你会下?”
玄洌呵呵诡笑着,一阵黑光从他脚下升起,眨眼间散去,玄洌早已不见人影。
师晓风气得跳脚,面目狰狞的骂道:“你这该死的弱受,没有小攻管着就翻天了,等我那天找个男的上了你!推到你!压倒你!……”一边说,她还一边做出各种动作,似乎再揉狞玄洌。
皇甫峻熙奇道:“什么是弱受?”
师晓风不耐烦道:“你管那多干嘛?记住我先前的话!我现在去补个眠!小雪醒了记得叫我!”
皇甫峻熙只能一脸苦笑的目送她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