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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匪我思存(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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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进去洗澡,我躺床上玩消消乐。
林子澈从浴室出来,发梢滴着水。他上裸着身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白皙,近乎透明。
我看他胡乱擦了擦头发,就从他手中拿过毛巾,“我帮你擦吧,头发不干容易感冒的。”
他坐在床上,低着头,温顺的像只猫。
“好了。”
我把毛巾放回浴室,出来时他已经穿好衣服躺床上了,戴着耳机听歌。
我和他并排躺好,很自然的拿过他另一只耳机塞进耳朵。
他放的这首歌我听过,也很喜欢,是张国荣的《春夏秋冬》。
秋天该很好
你若尚在场
秋风即使带凉亦漂亮
深秋中的你填密我梦想
就像落叶飞
轻敲我窗
冬天该很好
你若尚在场
天空多灰
我们亦放亮
一起坐坐谈谈来日动向
漠视外间低温
这样唱
能同途偶遇在这星球上
燃亮飘渺人生
我多么够运
无人如你逗留我思潮上
从没再疑问
这个世界好得很
一首歌循环无数遍,这是他的习惯。
我双手枕着头,闭着眼假寐,享受这难得的惬意。果然长假就该出来玩,其实重要的不是玩,是和谁在一块共度时光。
人都是孤独的,所以才需要陪伴。村上春树说,没有人喜欢孤独,只是不愿失望。那些说喜欢独处的人,只不过是习惯了喧闹过后的空虚。
“易川。”林子澈突然转过身对着我,我睁开眼,侧头看着他。他说:“别对我太好。”
我不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别对他太好?我对他很好吗?我不觉得。我们才认识一个多月,只是最近关系更进了一步,也没什么其他的啊。
想当初我认识向因秦凯的时候,还不到一个星期,我们就铁的跟什么似的。
“我对你很好吗?”
他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我叹口气,跟他解释:“你觉得我对你好,只是因为以前没人像我这样对你。说到底还是因为你没什么朋友,关系一直很好的也就从小玩到大的周箐一个,对吧?”
他点点头。我摸摸他头发,继续说:“我倒是不觉得我对你很好,你是没见过我对女朋友的样子呢!那可是能宠上天。”
“那你女朋友呢?”他眨巴眨巴眼。
“分了。”
“为什么?”
“哎我发现你怎么这么喜欢八卦,不说她。”
他“哦”了一声,“不问了。”
以前还和徐静好的时候吧,千方百计的宠着她,就怕她跟着我受了什么委屈,对于我喜欢的人,总想给她最好的。网上不是说什么最可悲的是一个男人在他无能为力的年纪遇到了一个他想照顾一辈子的女孩么,我不想做那样的男人,所以无论她想要什么东西,我都会尽最大的努力争取。只不过后来彻底看清她,什么温婉可人善解人意,说什么心里只有我一个,都是假象!现实与幻想始终隔着一道深渊。但是分手以后才发现心里空了一块,就像悬在万米高空,上下空荡荡。
认识林子澈以后吧,他确实给我带来了一些改变,虽然说我们交情不深,但我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却渐渐消失了。
“林子澈,你有时候会感到孤独吗?”
他没有回应,余下一段长时间的沉默。我知道他不可能这么快睡着,但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其实吧,我也希望家里有人陪的,无论是谁都好。”他忽然转过身来,对上我的双眼,“我妈妈走的早,我爸爸吧,工作一直很忙,经常出差。所以五岁以后,只要我爸出差不在家,我都不敢回去,害怕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房子。”
“后来我爸就给我找了保姆,在他出差的时候照顾我。只是那些保姆看我小,以为我不怎么懂事,对我也不是很上心,而且我也不太喜欢家里有陌生人,一直烦我爸辞掉保姆,那时他并不懂我真正意思,以为是我不喜欢保姆,所以换了好几个。我还记得以前有个保姆经常把我爸从国外带回来的零食偷偷拿回去给她儿子吃,还以为我不知道。现在想想挺好笑的。”
我没做声,认真听他讲。
“后来我爸似乎是察觉了,就没给我找过保姆了。我自己也开始学着做饭洗衣服,能帮我爸分担一点是一点。偶尔有时候,还是感觉很孤独的。”他淡淡道,讪讪地看着我,“我是不是矫情了?”
我摇摇头,“没有。你继续说。”
“那时候我就在想,要是有个哥哥姐姐,或者弟弟妹妹该有多好。只是这么多年过来,一个人惯了,也就不想别的了。”
“那么,从今以后,我罩你!”我不知道哪来的信心说罩他,这种感觉就好比狮子看见一直对自己畏畏缩缩的小白兔被老虎欺负,心里莫名恼火,冲过去对着老虎就是一巴掌。
然而林子澈不是什么小白兔,也没有什么狮子老虎,只是我自己的不满足。
他翻过身,背对着我,不一会就听见他平稳细细的呼吸。
我小心翼翼地将他耳朵上的耳机摘下,放到一边。
第二天一早,我鼻子好像被什么软软的东西挠着,格外难受。
我眯着眼摸摸鼻子,就碰到林子澈头发。
这家伙就像小孩一样,半夜不知什么时候转过来对着我,蜷在我怀里。
我往旁边挪挪,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八点四十。
昨天玩的挺累,我估计他们应该都还在睡。本来是打算再睡个回笼觉的,但看见林子澈那副可爱的睡颜,心里打起了坏主意。
我从枕头上找了根线头,轻轻地在他耳廓撩动。
他皱眉,不耐烦的掏耳朵,翻了个身。
我又追过去用线头挠他鼻子,自己乐不可支,意犹未尽,硬是忍住不笑。
他好像是真烦了,猛地坐起,吓我一跳,趁我没来得及反应,抓过枕头扔向我。
“易川!再弄我揍你!”声音挺大,基本上是吼出来的,估计隔壁都能听见。
他吼完就倒床上,重重地把被子拉过头。
小孩儿挺可爱的,没想到起床气这么大。这是我实在没料到的。
消停一会,他就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易川,对不起,我不该吼你。”眼睛清明,吐词清晰,看来是清醒了。“易川,我再跟你强调一遍,我这人没什么脾气,就是受不了有人打扰我睡觉!”
“知道了知道了。”我怔怔道,然后邪邪一笑,“下次,下次一定注意。”
他一巴掌拍碎我的笑,面无表情道:“易川,原以为你是个很正经的人,没想到这么不要脸。”
我拿掉他手掌,掐他脸蛋,“点点,原以为你是个可爱乖巧的人,没想到还有这么霸道酷拽的一面。”
他莫名脸红,不再理我。
差不多十点,我们才收拾好东西办理退房手续。
我们还是到昨天吃饭的地方简单填饱肚子,就打算回家了。算算时间,今天下午就能到家。
七天长假就这样没了四天。
回去车上,我和林子澈坐一起。周箐探过头来问我早上是不是欺负林子澈了。
我说没有。她不信,原因是早上听见林子澈大叫了。我心里咒骂,这破酒店房间隔音效果一点都不好。
她恶狠狠的对我比划拳头,威胁道:“要是你敢动他一根指头,我跟你没完。”
我面无表情,一把扯过正在听歌的林子澈,使劲揉了揉他头发。
“哎?你干嘛?”
“我不仅动他指头,我还动他头发了。你能拿我怎么样?”我对周箐说。
周箐气炸,挽起袖子想跟我干架,但是被上官园拉住了。“圆圆你别拉我,这家伙就是讨打!”
上官园轻声说:“别闹了好不好,还在车上呢!”
“你俩就是一对冤家。”林子澈转过头对周箐道:“小箐,他没欺负我,你就放心吧。再说,他哪敢呐。”
在林子澈居中调停下,我跟周箐互不相扰。再说,我一男的还跟女的一般见识,显得我太没风度,不过,话说回来,我好像就没什么风度。
客车一路上摇摇晃晃,窗外的景色也跟着摇曳生姿。半途上客车路过加油站停下,加满了油,又继续摇晃着前进。
林子澈半斜着靠在我肩上,迷迷糊糊,脸颊被阳光晒得发红,似乎是有点晕车。
我回过头问因子要来一瓶水,拧开给林子澈喝了,他又继续睡下。
因子和赵纪好像很聊得来,一路上俩人基本上话题没怎么停过,而且聊天内容跳的很快,比如从游戏聊到明星,由明星转到吃喝,再由吃喝跳到游戏,天知道他们是怎么将这些没营养的对话串起来的。
看他们这番架势,颇有鸡鸭对谈,酣畅淋漓之感。
下午两点,坐车疲倦的我们总算是到了市里。下车之后,清点好东西,就各自回家。上官园家跟我们都不顺路,只好让赵纪送她回去。剩下的我们四人一同叫了辆车。
周箐坐在前面转过头来关心的问林子澈:“点点,你还好吧?要不要去买点晕车的药?”
林子澈摇摇头,看起来还是很虚弱,“不用了,马上就到家了,我回去洗个澡睡一觉就好了。”
周箐又对着我,颐指气使:“你,送点点到家,给我照顾好了!”
“是是是,大小姐,小的遵命。”
“这还差不多。”周菁插着腰和因子一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