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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匪我思存(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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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雨断断续续地下了几天,彻底放晴已经是国庆了。
金秋佳节,天高云淡,风清日暖。
我们市算不上什么特别有名的旅游城市,虽然有些雅致的小景点,但在这里住久了的人对这些并没有特别的兴致,因此这里的人大都喜欢外出旅游,一到节假日,城里的人就少了很多。
十月的太阳不温不火,暖暖的像小孩的脸蛋。我们一家本来打算去外面玩玩的,只可惜前几天下雨,一老人在路上摔骨折了,送到医院治疗,我妈看护。我爸他们公司正巧不巧接了一大单,财务方面还要我爸劳心劳力。
他们俩都有事,就我一闲人。
好好的一趟国庆之旅,就这么耽搁了。一想到这七天都要在家里待着,我就浑身难受。
秦凯那家伙早在国庆之前就显摆着要去云南玩,至于现在,估计在飞往云南的飞机上调戏人家空姐呢!
百般无聊的我躺在沙发上,给林子澈发了条消息,他没回。
自从上次他帮我们解围后,我就时不时去找他玩,他也没觉得烦,一去二来就慢慢熟悉了。那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他感兴趣,可能是好奇,因为我从没跟他那样的人接触过;抑或是他挺有趣的,在外面给人一种谦和有礼的好学生形象,但跟他接触多了你还会慢慢发现这人会在某些时候露出一点俏皮可爱。他就像一座奇幻秘境,总让人想窥探更多。
我拿起手机,拨了因子电话。
“喂,在干嘛呢,我一个人在家好无聊啊。”
“无聊打游戏去,别吵我,忙着呢!”
我“噔”地从沙发上坐起,“我操,有没有良心?就这么对我?”
他那边有点吵,断断续续地传来某种管弦乐器的声音。
“我现在真没时间陪你唠嗑,学萨克斯呢。”他无奈叹口气,那边嘈杂的声音渐渐小了,好像是因子走到了一边,“你要是真无聊就过来找我啊,下午一起吃饭,晚上随便逛逛。”
我走到阳台,看外面太阳挺大的,顿时就没了兴致。
正想着回绝他,他又补了一句:“我在这边遇到林子澈了,他好像在我旁边的钢琴教室学琴呢。”
我“哦”了一声,“那好,我就过去看看呗。”
因子学萨克斯的地方是我们市的少年宫,里面开着各种各样的培训班,来学习的都是一些真心想学和被迫学的青少年。
少年宫在市中心,离我家还挺远。骑自行车也就四十多分钟,一想到外面大太阳的,还是算了,直接打的去吧。
到了那边,给因子发消息,到二楼找到管弦乐教室。
我在外面看到因子那货拿着根萨克斯一本正经的吹着,不禁有些好笑。
我朝他打了个手势招呼一声,他笑笑,低下头抠手机。
他发来消息:等一会哈,马上下课了。
我靠在外面栏杆上等他,旁边是钢琴教室。反正是无聊,我走过去看了一眼,人不多,两架钢琴,两个老师,每人带着几个学生。林子澈就在里面。
他坐在一男老师旁边,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周围围着几个高中生,认真的看着。
琴音被玻璃门阻隔,但还是有几枚调皮的音符穿过门缝,跳进我的耳朵。
我不懂什么钢琴,也不知道他弹的怎么样。只见林子澈一曲弹完,那老师笑着摸了摸他头,说了什么,林子澈腼腆的笑。他站起来,给下一个同学让座。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因子拍我后背,吓我一跳。他往钢琴室探探头,对我努努嘴,“那不是林子澈么,他们估计也该下课了。”
因子他推开门,我还来不及阻止,他就走了进去,叫林子澈。
林子澈茫然地回过头,旋即笑了笑,“你们怎么来了?”
“某货在家待着无聊想你了,就跑过来找你玩呗。”因子毫不留情地戳穿。
林子澈看过来,我尴尬地笑了笑。
“那你们等我一下,我马上出来。”他说完回身收拾东西,又给那老师说了几句,那老师只是笑着点点头,也没说什么。
等他出来,我接过他的包,“我给你拿吧。中午给你发消息你没回。给因子打电话说你在这边练琴我就过来看看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我都练了一天,没看手机。”
“那饿不饿,等下吃饭去?”我接过因子买来的水,对他道。
因子递给林子澈一瓶水,对我“啧啧”几声。
我不满的斜他一眼,搞不懂他这什么意思。“你发什么神经?”
“关你屁事!”他回怼过来。
“那个,我还要去找周箐呢,待会一起吃饭吧。”林子澈说。
我看向因子,他立即会意。对我道:“周箐,他们班班长。早上和他一起来的。”
我点点头,道:“那我们一起去吧,她在哪?”
“一楼舞蹈教室。”
我们到教室前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周箐才换好衣服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从看到这女孩我就对她没什么好感。虽然说人长得挺漂亮的,长发大眼,高挑的身材,就是性格不像个女生,太跳了。
看着她搂着林子澈的胳膊,原本高兴的脸见到我和因子时就垮了。
她嘟嘟嘴,不乐意全写在脸上:“我还以为就我们两个吃饭呢,怎么还有俩男的?”
我按捺心中不快,指着她搂着林子澈胳膊的手道:“同学,注意形象。女孩子要矜持点。”
她“切”了一声,冲我翻了个白眼,反而搂的更紧了。“你谁啊?要你管?我有个弟弟叫小明,他爷爷活了一百多岁还没死,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一脸茫然,不知道她叽里咕噜说什么,只是林子澈和因子在一旁吃吃的笑。
林子澈从周箐手里挣脱出来,笑着介绍:“这我发小,周箐。这是一班的易川和向因。”
“是青梅竹马!”周箐强调,然后斜眼打量我跟因子,“真搞不懂你们怎么认识的,按理说我们点点不可能跟你们玩一起啊。”
她一副“你俩不是什么好东西”的模样。我简直要被气炸。
“点点?”因子疑惑的问。
“我小名。”林子澈红着脸。
“哦,真可爱。”我笑笑。
“哎呦,行了行了,赶紧找个地方吃饭吧,饿死我了都。”周箐不耐烦的抱怨。
少年宫不远就有一条美食街,我们仨其实随便到一家店凑合就行,可无奈周箐那丫头不肯,陪她逛了好几家店她才心满意足的找了家装修雅致的小炒店坐下。
她接过菜单,边点边问我们爱不爱吃,爱吃的留下,不喜欢的换,就这样一口气点了好几道菜。
“点这么多,吃的完吗?”林子澈问她。
周箐看着他,一脸认真,“点点,你担心什么啊,吃不完就吃不完呗,反正又不是你买单。”
她指了指我和因子,我俩愣了会才反应过来,感情这丫头是在坑人呢!
林子澈看着我笑了笑,点头赞同,“也对。”
行呗!我请客就我请客。好久没装大款了,现在装一把过过瘾。
“哎,林子澈,国庆你怎么没出去玩啊?”我想起这事,就问他。以他家的条件来说,出个国旅个游都是小事。
“我爸他临时有事,出差了。本来是打算出国玩的,没去成。”他如实回答。
“那你这几天都在家啊。”因子插道,“那得有多无聊。”说着又指了指我,“看他就知道了。”
这家店没多少人,马上菜就上齐了。我给他们每人倒了一杯饮料,顺便提议:“要不我们几个出去玩玩吧?不然还有这六天时间怎么过?”
周箐端起饮料喝了一口,从刚才起她就一直按手机,这会终于抬起头,“这个可以有!正好我在家没事做,闲着呢!”
“点点,你说呢?”我半开玩笑的叫林子澈小名。
周箐却白了我一眼,“你们很熟吗?点点是你叫的么?”
我一下就恼了,口气有点冲,“我叫他又没叫你,碍你什么事了?”
“哎哎哎,你们别吵了,向因都偷着乐呢,尽让他看戏。”林子澈打圆场,“不是说去哪玩么,要不我们去爬山怎么样?”
我们市郊外倒是有几座小有名气的山,是不错的景点。当然,与那些名山大川是不能相提并论的了。
因子倒是兴致勃勃,“爬山?不错哎,川子,你说呢?”
我耸耸肩,当然是无所谓。
周箐却换了副关心的表情对林子澈道:“去爬山,你受得了吗?”
林子澈淡淡道:“只是爬山,又不是蹦极,没什么事的。”
周箐松口,“那行吧,不过去爬山就我们几个倒是少了点,我再叫几个人吧,安全点,省得有些人图谋不轨。”说完还故意看了我一眼。
我怎么就图谋不轨了?就她这货我还看不上呢!我这气得,这丫头就是存心跟我过不去!要不因为她是林子澈发小,说不定我还真能跟她打起来。
林子澈乐了,点点头,“那好,我也叫个人。”
“既然都决定了,那我们明天出发?”因子有点兴奋道。
“去爬哪座山都还没定呢你就要明天出发?”我淡淡道。
“既然是本市的话,就去龙泉山吧。”周箐拿出手机翻地图,“就这是最近的了,别的要不太远要不就没什么特色。”
“明天去的话时间上太急了,而且我明天舞蹈班还有课。”周箐继续说。
“那就后天吧。后天一早去,玩一天,第二天中午回。”我说完,见他们没有异议,拿纸巾擦擦嘴,起身:“你们慢慢吃,我去结账。”
一顿饭吃完,我看了看时间,才五点半,现在回去有点早。
周箐说她要买点小东西,我们有陪她逛了几家饰品店,足足看她挑了半小时,才心满意足的想要回家。
因为不顺路,我让因子送她回去,这货还不怎么情愿,硬是要林子澈送。
我没同意,直接强拉着林子澈走了。
“易川。”路上,林子澈叫我,“我还有点东西要买,不是很远,陪我去一趟?要是你觉得麻烦,你可以先回去的。”
这算什么事嘛?还要我先回去。我搭上他肩膀,“这有什么,都陪那丫头逛了那么久我不也没说什么。再说,让你一个人回去我也不放心呐。”
他笑着对我说了声“谢谢”。
我认真地看着他,郑重道:“以后跟我就别说这俩字了,我和因子阿凯他们之间就从来就不说这些。”
他却噗嗤一笑,“那说‘谢谢你’总可以了吧?这是三个字,不是俩字。”然后就从我身边跑了出去。
他跑,我追,路上亮起灯。
之后他带我到了一家书店,名字叫落光,咀嚼起来别有深意,意味悠长。
“书是一道光,落在世界上。这是书店名字的意义。书店老板是个华籍日本人,叫何方,人挺温柔的。因为我经常过来买书,他就记住我了,我们就慢慢熟悉起来了。”林子澈对我说,他推开门进去,轻声打招呼:“何叔叔好。打扰了,我来向您买点东西。”
店内一中年男人抬起头,笑着看向林子澈,眼角露出几道皱纹,很温和的说:“小澈来了?又是要买什么书吗?”
“不是,我是来买颜料的。家里颜料用光了。”
我吃惊地看着他,“你还会画画?”
他点点头。
老板笑着说:“小澈画的可好了,书店墙上就挂了一幅他的画呢!”他指了指一旁墙上的画,“你是小澈朋友吧,他还是头一次带朋友来这呢。哦,你们坐,我去给你们泡杯茶。”
林子澈急忙道:“这个不用了何叔叔,我就是来买颜料的,然后就该回去了。今天太晚了。”
书店老板没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我去给你拿颜料。”
我走到一旁挂画的墙上,问他:“这些画哪幅是我们林大师的作品啊?”
“你猜。”他站在我旁边,一同望向那些画。
我一幅幅浏览,眼睛突然被一棵缤纷的树迷住了,那幅画里的树五颜六色,用色十分大胆,却又极度和谐统一。给人一种温和,充满希望的感觉。
我想,画这幅画的人内心世界一定很丰富。
我指着那幅画对林子澈说:“是这幅吗?”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脸认真,“你很喜欢这幅画?”
我点点头,又把之前想到的跟他说了。
他浅浅一笑,“真棒,我也很喜欢这幅画,只是这不是我画的。”他看着我,“失望吧?”
我笑着摇摇头,“失望倒不至于。不过你好歹告诉我哪幅是你画的吧?让学渣膜拜膜拜大神。”
他不答,转身接过书店老板拿过来的颜料。
“如果有一天你猜到哪幅画是我画的,我就让何叔叔把那幅画送给你。只有一次机会,猜不到那就算是没缘分吧。”
书店老板微笑,“那好啊,我就给你们做个见证。年轻人之间的约定啊,真有意思呢!”
“那何叔叔,我们就先走了,再见!”林子澈挥手。
我也道了声“老板再见”,和他一起离开。
书店老板在我们身后喊道:“有时间常来玩啊!”
我们点点头答应,关上门。
我和他一起坐公交上,看着车窗外昏黄的街,路上树影婆娑,仿佛我们在时光里穿行。
公交车摇晃得让人昏昏欲睡,我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
林子澈往我耳朵里塞了只耳机,温柔悦耳的歌声传来。
Should I try to hide
The way I feel inside
My heart for you
Would you say that you
Would you try to love me too
In your mind could you ever be
Really close to me
I can tell the way you smile
If I feel that I could be certain then
I would say the things
I want to say tonight.
“什么歌?”我问。这首歌很短,但我一下子就迷上了,说不清楚这是什么感觉,就好像一阵夹杂着阳光的风,突然钻进心缝,唤醒了心间万顷花田。
“The way I feel inside,喜欢吗?”
我“嗯”了一声,点点头,轻声道:“林子澈,你可真懂我,就像知己。以后我可要把你当宝贝供着了。”
他脸颊绯红,低低地笑着。
几首歌后,他就到站了。
“你回去家里就你一个人?”我明知故问。
他点点头,不解的看着我,“怎么了?”
我犹豫不定,直到车门快关了,我才对他道:“注意安全。”
他淡淡一笑,没说什么,转身下车。
我看着他渐渐模糊在夜里的背影,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