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在川上》浮云初起

5、邂逅相遇，适我愿兮（五）

　　晚上一身伤回家，又被我妈揪着数落了半天。
　　“川狗子，你说你都多大了，还跟小学生一样用打架解决，能有点脸么？”她撕开一块创可贴，狠狠地往我眼角贴去。
　　我疼的皱眉，没吭声。
　　我爸坐沙发上看报纸，往我这边瞟了一眼：“年轻人血气方刚容易冲动，成年人喝酒后还闹事呢！小川打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你都教训，他改了吗？”
　　“哎，我说易观泽。”我妈白了我爸一眼，细着声音表达不满，“我教训儿子你插什么嘴，有你说话的份吗？你也不管管他，到时候他进监狱了我看你到哪哭去！”
　　我爸放下报纸，身子前倾，胳膊压在膝盖上，认真的看着我：“小川，以后别打架了。这次是最后一次，不能再犯了，知道吗？”
　　我平常都是跟我爸像兄弟那样相处的，玩的很开，这时他看我的目光中带着父亲的威严，看的我心里有点发毛。
　　我点点头，认真承诺：“只要人不犯我，我绝不动手打人。”
　　他微笑看着我妈：“这不就结了么。”
　　我妈没理，只是恶狠狠的瞪我一眼道：“再打架就别回家了，死外边得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耐烦的敷衍，又感到肚子有点饿，和他们去打架之前，根本没怎么吃，问我妈，“我饿了，还有吃的么？”
　　“冰箱里，自己拿去。”她拍我一巴掌，拿遥控器换台。
　　第二天一早，我就跨上自行车奔学校。昨夜下过雨，地面还未全干，低洼处还积着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
　　路旁的樟树依旧茂盛，绿的醉人；桂树也依次飘着桂香，心旷神怡。
　　进了教室，就看见因子早早坐着位置上自习。后一排阿凯的座位还空着，那家伙估计是睡过头了，早自习不下是不会来了。
　　“昨天作业给我抄抄。”我到他旁边坐下，从桌子里抽出一本书。
　　他看我一眼，拿出“标准答案”扔给我，“昨天打的那么激烈，你特么就眼角贴了点创可贴，嘴角破了点皮，阿凯那货伤的都比你重。啧啧啧，太不公平了。”
　　我拿起笔抄作业，面无表情，“那我要怎样才公平？断胳膊断腿躺医院让你俩伺候我？”
　　他“呵呵”一笑，“别，我可没这么说。估计三中那位现在在医院躺着呢。”
　　我没看他，只是淡淡的道：“你就不能说点别的么，这事都翻篇了，还特么死抠。”
　　“好好好，我不说，不说了。”他这才坐好看他的书。
　　上午第一节课上到一半，阿凯那货才来，鼻青脸肿的，看样子受了不少罪。
　　语文老师看他着实可怜，挥了挥手让他进来。然后他就趴桌上玩手机，一玩就是一上午。
　　中午我们吃饭，阿凯指着因子，一脸不平衡。
　　“我操，敢情昨天就我最惨是吧？你特么就没一点伤？”
　　“有，身上呢。”因子着自己身体道。
　　阿凯明显不信，作势要去扒因子衣服，“衣服掀起来我看看。”
　　因子不干，俩人就这闹起来。
　　我坐着一边吃饭，看他们撕逼，时不时说几句话煽风点火，就等着他俩打起来让我看一场好戏。
　　本以为今天和往常一样，平平淡淡地过去。然而事不尽人意，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时，班主任李雅玲来教室，板着脸，点名我和阿凯因子三个去办公室。
　　我心一沉，感觉要东窗事发了。
　　“说说，昨天你们都干嘛去了？”班主任坐在椅子上，身体面向我们，手中拿着一支笔搁桌上转着。
　　我们仨站成一排，低着头，不说话。
　　“昨天晚上三中那边有人聚众斗殴，你们去了没有？”她继续问。
　　“没有。”我们仨一齐摇头，异口同声。
　　“三中有人检举说看到你们了，通知了我们学校，学校让我来查一查。”班主任从我们脸上扫过，眼里带着寒冰，似乎是想要剖开我们的大脑，验证真相。“你们最好老实交代，这事一旦被学校查出来了，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才开学一个月，就出现这样的事，学校领导说了，参与打架斗殴的人，必须抓出来！严惩不贷！”
　　“我再问一遍，你们参与三中斗殴没有？”她严肃起来，声音提高，冷冷的道。
　　我们没有出声。
　　最终，她目光锁定因子，“向因，你来说。”
　　因子一脸沮丧，他尽力用最诚恳的语气道：“老师，这事跟我们真没关系。昨天一放学我们就回家了，晚上就在家一起打游戏呢，哪有时间去三中斗殴。”
　　“少来！”她手中转的笔突然停下，猛的一敲桌子，唬的因子一愣，“没去打架？那别人为什么检举你们三个？那易川和秦凯脸上的伤怎么来的？”
　　因子没做声，我赶紧接下话，“大晚上的谁看得见谁啊，指不定有人栽赃陷害呢！至于脸上的伤嘛，昨天放学，我们骑自行车，见路上人少，飙车来着。”我看着班主任眼睛，继续往下编：“结果看见前面有人，我赶紧急刹车，生怕撞上人家。我倒是刹住了，阿，秦凯没刹住，我俩就撞上摔地上了。”
　　班主任美目狐疑的看着我，还是不相信。
　　我急忙填了一句：“向因可以作证！”
　　因子点点头。
　　班主任微不可察地“切”了一声，顺带对我翻了个白眼，一副“你们都是同伙我才不信”的表情。
　　我们都不说话，看样子是要死磕到底。
　　班主任无奈，柔下声来：“那还有谁可以作证吗？”
　　我迟疑片刻，脑中灵光一闪，立马郑重说：“有！三班的林子澈！当时我们摔了他还帮忙来着，是吧？”
　　阿凯因子点头如捣蒜，连忙道：“对对对，没错！”
　　“是吗？”她略有深意的看我一眼，转头对办公室的一女生道：“周箐，可以请你去把你们班的林子澈同学叫来吗？我有点事想问他。”
　　那女生疑惑的看过来，点点头说“好的”。
　　让林子澈搅和进来，我还是有点怕的。毕竟我们拢共没见过几面，连朋友都谈不上，更别说让他帮我们撒谎了。
　　不过这时候我能想到的也只有他了，品学兼优，老师眼中的乖宝宝，好学生，说话才有分量，他们才会相信。
　　林子澈到了办公室，看到我很是迷茫，一脸天真。
　　我对他笑了笑，赶在班主任开口前对他道：“林子澈，昨天我们骑车摔了，你来帮忙，我们还没好好谢谢你呢。”
　　班主任不满地看着我，皱眉，对林子澈道：“林子澈，见过他们吗？”
　　他看看我，我对他眨巴眨巴眼；他又看看班主任，一脸迷茫，有些生硬的说：“见，见过。”
　　我顿时松了口气。
　　班主任微微一笑，温和道：“林子澈，是不是有人强迫你这样说的，没关系，你尽管说出来，老师为你做主。”
　　他清秀的脸顿时一红，连忙道：“没，没有。我说的是真的。”
　　“那好，你跟我说说昨天发生什么了？”班主任步步紧逼。
　　林子澈看了看我，我笑着看他。意思很简单，帮帮我，我相信你。
　　他顿顿的帮我们圆谎：“昨天，我在路上走着，看见他们，骑车很快。然，然后就摔了。我过去帮他们扶车，给纸巾他们处理伤口……”
　　他说完又看了看我，接着对班主任说：“老师，您找我还有什么事么？”
　　班主任“哦”了一声，柔声道：“也没别的什么事了，耽误你学习了，真是对不起，你可以回去了。”
　　我们仨心里同时舒口气。
　　我看着林子澈走出办公室，临了还回头看过来，一脸担心。我心里莫名一暖。
　　“人都走了，还看什么！”班主任呵道。
　　我尴尬的笑笑。
　　“既然林子澈都帮你们作证了，那这事就算了吧。你们俩可以走了。”她指指我和阿凯，“向因留下，我还有些话要跟你说。”
　　我跟阿凯如临大赦，急急忙离开办公室这个鬼地方，丝毫不管因子继续受罪。
　　等因子从办公室出来已经放学了，我替他收好东西，把包扔给他。
　　“你们俩没良心的，就知道卖队友，还是不是兄弟了？”他一出来就对我们抱怨。
　　“什么啊，我和川子给你制造机会呢！班主任那么漂亮，你就没有一点动心？”阿凯笑着揶揄，“你不就喜欢那种成熟知性的女人么。”
　　“你是存心找死是吧？”因子额上跳青筋，一脸黑线。
　　“对了，川子，你跟林子澈什么时候关系变这么好了？说帮咱就帮咱，人不错呀。”他不想继续和阿凯在美女班主任身上纠缠，故意转移话题。
　　“没什么关系，我们一共没见过几次。至于他为什么帮咱，可能是因为本少爷长得帅，人品好呗。”我自恋道。其实我也不清楚他为什么帮我们撒谎，我们本就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的那种人，却因平行线的无限延伸而产生了交集。
　　“就臭美吧你，还要不要脸？”阿凯毫不留情的怼我，他用手捋了捋头发，故作风骚道：“大爷我才是我们三个中最帅的！”
　　因子翻翻白眼，对我说：“人都帮我们这大一个忙，我们是不是得去表示表示？不然太说不过去了吧。”
　　我点点头。确实，人家无意中帮我们解决了一个麻烦，是得好好谢谢他。如果可以的话，说不定还能做个朋友，那以后无论出了什么事，让学霸帮我们瞒一瞒，挺好！
　　“那先去三班找他吧，现在刚放学挺方便。”因子说。
　　到了三班门口，都是从教室出来准备回家的学生。
　　我拦住一女生：“那个，请问林子澈走了吗？我找他。”
　　那女孩抬眼对上我，怔了怔，小脸顿时染上一片绯红。
　　我当时就乐了，怎么三班的人都这么喜欢脸红呢，有意思。
　　我笑着又问了她一遍，她才低着头小声道：“在教室呢，他通常都是最后一个走的。”
　　我对她说了声“谢谢”。
　　“小圆，愣着干嘛呢，过来啊。再不回去就要下雨了。”我循声望去，发现是之前在办公室见到的那女生。
　　“我先走了。”女孩低低的说完，小跑走了。
　　“啧啧啧，我们川子魅力就是大，又迷倒一个小女生。”因子在一旁笑话我。
　　我给他一个“滚”字。
　　等三班的人走的差不多了，我才进他们教室。看见林子澈在座位上收东西，我对他招招手，叫他：“林子澈。”
　　校外奶茶店，我给他要了杯布丁奶茶，又给那俩货一人点了一杯摩卡。
　　“林子澈，你帮我好几次我都还没好好谢谢你呢。”我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一脸认真。
　　“都不算什么的。”他淡淡的道，脸上又浮现出一点不好意思，“就是，帮你们说谎，有点不习惯。呵呵。”
　　“这有什么，以后说着说着就习惯了呗！”阿凯吸了口咖啡道。
　　因子用胳膊戳他。
　　“哦，给你介绍一下，这俩是我发小，向因，秦凯。”我指着他俩对林子澈说，“叫他们因子阿凯就行，甭客气！”
　　林子澈笑着点点头，道：“向因我知道，以前在补习班见过，学东西很快，很聪明。”
　　因子不好意思挠挠头：“没有你说的那么厉害，你才是真聪明。”
　　“哎，你们两个学霸就别商业互吹了，虚伪！”阿凯吸了口咖啡，一脸不屑。
　　店内就我们几个，一时间都不说话，空气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我摸了摸鼻子，掏出手机，“那个，林子澈，给个联系方式呗，以后指不定还要你帮忙呢！”
　　他看着我，有点意外，“诶？要是再让我帮你们撒谎那就免了。”
　　“不会不会，”我连忙保证，“绝对不会让你骗人。而且你有什么麻烦也可以打给我，能帮的我一定帮。”
　　林子澈考虑了下，最后点点头：“那好吧。”
　　因子和阿凯那俩货也凑过来要。
　　我们刚留下联系方式，他手机突然响了。
　　“喂？爸。嗯，还没呢。不用，我自己坐公交回去就行了。诶？那好吧，我就在学校前面的奶茶店。”
　　“嗯，没，”他看了我们一眼，“和朋友一起呢。”
　　“你爸要来接你？”因子说。
　　他点点头。“你们顺路么？带你们一程吧，外面好像要下雨了。”
　　“这个就不用了，他俩杨柳路那边的，不顺路。”我答道。
　　“那你呢？”
　　“我？”我笑笑，“我骑车来的，自行车还在外面呢。”
　　街上停下一辆黑色奔驰，林子澈走过去，转身对我们挥手道再见。
　　“啧啧啧，学霸家还真有钱！”阿凯在一旁咂舌。
　　我跨上自行车，对他俩抬抬下巴，“晚上记得准时上线啊！”
　　因子比了个“OK”的手势。
　　我使劲一蹬，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