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风雨如晦（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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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几天的阴霾天气后，冷淡的雨珠还是冲破了云层屏障落了下来，地上湿漉，有几处低洼积了水，行人匆忙踏过，便溅向两边。
“我操！你他妈故意的吧？”司徒墨怒瞪庄衡，“我刚买的鞋！”
我们这一行人赶着上课，路上胖子不小心踩到水洼导致溅起的水弄湿了司徒墨的鞋。胖子一听自然不乐意了，立即反怼过去：“你他妈自己走路不长眼怪谁？”
“到底是谁走路不长眼了？你走路长眼专走水坑？”
“老子乐意！”胖子哼唧，眉毛一扬，俩人大眼瞪小眼。
“你！”
眼看着他们又要吵起来，我和何耀辉赶紧把俩人拉开。“上课都快迟到了你们还有心情吵？司徒你就算了吧，庄衡他不是故意的。”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又低头看向抓他胳膊的手，我顿时反应过来，这人不喜欢别人碰他，瞬间松了手。
司徒哼了一声，大步走去教室。
上午的课特别无聊，我听了一半实在没了兴趣，干脆趴在桌上发呆。想着后天就是周菁生日了，也不知道给她送点什么，还记得以前准备吓她给她送了一个弹簧蜘蛛，反倒把林子澈吓得不轻。这次林子澈说我们合送一份礼物，明天下午他没课，正好过来找我出去逛逛。
上完课回去，寝室里气氛实在微妙，想来就因下午那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庄衡和司徒墨之间还置气，搅得众人关系好像被一场叫沉默的雪给湮没了。
何耀辉实在受不了，推说部门有事，转身就推门迈步。正好我也要去奶茶店兼职，整理完东西准备离开。
正在擦鞋的司徒墨冷不丁叫住我，我回头疑惑地看着他：“有事？”
“没，你出去有事？”
“兼职。”
“哦。”他应道，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以为他没事了，正准备离开，谁料他又冒出一句：“你，很缺钱吗？”
我不懂他到底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问，但可以确定的是，他这样问让我很反感，于是挑挑眉，不置可否。
“呃，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如果你缺钱，我可以借你的。”
我淡淡一笑，心里恍然，道：“我是缺钱，但不缺钱花，更不需要借钱。懂了？”
司徒墨立在那，不言不语，我转身出门。
翌日一早，久违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到洗漱台上，我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嘴里含着牙刷，一只手拿着手机翻消息。
昨天在奶茶店忙到很晚回来，简单洗漱后倒头就睡，林子澈昨天发的消息也没回。大致看了一下，基本上说得是今天下午过来和我出去给周菁买礼物，还有如何如何想我爱我之类。嘻嘻嘻，我真不要脸。
清早的空气有些凛冽，阳光也没有丝毫温度，我搓搓手，呼出的一口白气转瞬间就消散。到了教室，我找了个后面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一潭碧水，角落里还长着早已枯败发褐的残荷。
专业老师在台上讲着亚当斯密的《国富论》：“……一只看不见的手引导他们对生活必需品作出几乎同土地在平均分配给全部居民的情况下所能作出的一样的分配，从而不知不觉地增加了社会利益，并为不断增多的人口提供生活资料。”
“有的学者认为‘看不见的手’其实就是市场机制，更进一步说就是客观经济规律，在我国近现代社会发展的过程中，有一个时期曾忽视了客观经济规律的发展，导致了严重的社会经济危机……”
上午课结束，我急急忙忙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小超市找老板请假，刚出教室门，方荣荣突然跳出来将我拦住，一脸笑意地看着我：
“嘿，明天你有空吗？”
“没有。”我面无表情。
“拒绝的这么直接？”方荣荣诧异，以她的自信来说，基本上很少有男生拒绝她的邀约。对于我的拒绝，她没打算接受，继续道：“是这样的，明天我们舞蹈社团和其他几个社团举办联谊，我想邀请你一起参加，你看能不能……”
“不好意思，我是真没空。”我歉然道，然后解释：“明天有个朋友过生日，我不去她会杀了我的。”
“哦，这样啊。”方荣荣有些失望，语气低落，“既然你没时间，那我找别人了。”
方荣荣转身离开，一直站在旁边的何耀辉撞我，一脸羡慕：“哎，她好像对你有意思啊。这么好的机会都不知道把握，多可惜，啧啧啧。”
我白他一眼，淡淡道：“你要是不想浪费，自己可以去争取一下。舞蹈社呀，多得是漂亮姑娘！”
何耀辉讪讪笑着，“我还是算了吧，自己部门一堆事，哪有时间去别的社团撩妹子。”
向超市老板请假后林子澈发来消息说他在我寝室，这可吓了我一跳，心中又惊又喜，脚底仿佛生风，一溜烟就到了寝室。
推开门，就看见林子澈坐我位子上和其他几个室友闲聊。
“你怎么找过来的？我好像没跟你说过哪个寝室啊？”我过去捏他脸蛋。
林子澈打掉我的手，眼睛弯弯：“你室友带我进来的。”
“怎么会，你又不认识他们。”
“你不是跟我说过你室友么，在楼下等的时候听到他们名字了，然后上去一问，他们就带我上来了。”林子澈笑着，“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看着他灿若初阳的笑，我晃了晃神，机械地点头回答：“意外，惊喜，加爱你。”然后回头对室友致谢：“兄弟们谢了啊。”
“小事。”夏宇飞道：“有个这么帅的表弟，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我害羞嘛。呵呵。”我开玩笑道。
“既然你回了，那我们就走吧。说好要去给小菁挑礼物的。”林子澈站起来，推着我往外走，一边向我室友道再见。
出了校门，我就没了多少顾忌，直接牵着林子澈的手揣兜里。他体质偏寒，一到冬天手脚冰凉，我也只能这样让他暖和一点。
“去给小菁买礼物之前先去给你买衣服。”林子澈突然说。
“诶？怎么突然要给我买衣服？我又不缺，何必浪费钱……”我还没说完，林子澈猛地甩开我的手，一脸气愤。我愣了愣，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变了脸。“怎……怎么了？”
“你看看你的衣服，都小了这么多还不换新的，你就是这么照顾你自己的？”
“呃……”对面林子澈的责问，我一时语塞。看着林子澈那双微怒的眼睛，我忽然意识到如果这次不听他的，他怕是又要和我闹上好几天。没办法，摊上个这么爱我的小可爱。
“好好好，我们去买衣服行了吧。”我重新拉回他的手揣兜里，好生哄着。
“那点点是要带我去美特斯邦威买衣服吗？”我对他眨巴眨巴眼。
林子澈白我一眼，没好气道：“我觉得旁边那家森马不错。”
“哈哈哈哈，点点也学会玩梗了。”我心里默默松口气，这小祖宗可算哄好了。
“还不是因为你，我都不知道自己看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一路说笑着，林子澈带我到了一家没见过的服装店，我见识少，不知道这是什么品牌，不过从我拿标签牌发抖的手来看，这他妈就是一家黑店！黑店呐，专坑我们这种见识少的穷人。
售货小姐笑嘻嘻地走过来问两位是要买衣服吗，林子澈点点头，然后挑出几件大衣让我去试。我拿着衣服到了试衣间，看着那价格牌上的数字百感交集，想我以前买衣服还不是喜欢哪件就买哪件，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如今生活所迫，买件衣服还得考虑自己生活费够不够。
可我后悔么？不，一点也不！我自己选择的路，说后悔不是打脸吗？
我在这几件衣服中选了价格最低在我承受范围内的穿出去，对林子澈道：“就这件吧。”
林子澈看着镜子里的我，微微皱眉：“你确定喜欢这件？我觉得不怎么好看。”而后又转头问售货小姐，“你觉得呢？”
售货小姐带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道：“先生身材修长，这件衣服对您来说是有点小。我们这里还有几款非常适合您的，您有兴趣试一试么？”
我默默扫了售后小姐一眼，脸上笑嘻嘻心里妈卖批。
而此时林子澈突然出声说了一句不用了，我莫名一喜，还以为他能体会我难处，结果这货后面来了一句：“我来挑吧。”
我表情渐渐凝固，看着林子澈从一排排衣服里挑出自己满意的放我身上比划。大半个小时后，他终于选定了两件大衣和一件高领毛衣。
按着林子澈的指示穿好从试衣间出来，他一脸欢喜，指着镜子里的我道：“这次有点样子嘛。哥，你看，帅吧？”
我嘴角牵出一个苦笑，心里盘算的是我的生活费。
“哦，对了，刚刚你试衣服的时候我又给你拿了一条裤子，一起包好结账吧。”林子澈又补了一句。
无声叹口气，我最后妥协，转身对一旁的售货小姐道：“结账吧。”
我正准备换回衣服时，林子澈拦住我，剪掉了衣服上的标签，然后道：“穿上了就别换了，麻烦。”
到了收银台，售货小姐已经包好衣物递给我，微笑满满地奉上账单：“一共是三千九百八十七，请问是现金还是信用卡？”
“卡吧。”我弱弱答道，正准备从兜里掏钱包时，林子澈已经刷卡付了账，眼都不带眨一下。
“！！！”我心里大惊，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付？！”
“说了是我给你买衣服，当然是我付钱！”他理所当然答道，“走吧，现在去给小菁挑礼物。”
售货小姐笑呵呵看着我，道：“你弟弟对你真好。”
我淡淡扫了她一眼，也不顾林子澈什么想法，沉声纠正道：“是男朋友。”
说完我便推着愣住的林子澈出门，身后售货小姐还保持着一脸蜜汁微笑，我想她大概是没反应过来吧。
林子澈还是向以前一样，给周菁挑了一个粉红色蝴蝶发卡。（据周菁透露，只要她过生日，林子澈总是会给她买同样的生日礼物，从小到大一直没变。/捂脸）晚上我们又一起吃了饭，我觉得有必要说一下他给我花钱买衣服这件事，他自己花钱大手大脚可以，给我花却不行。我跟林子澈说以后会还的，但他却耸耸肩毫不在意，还有理有据：“我花钱给我男朋友买衣服怎么了？你不也是经常为我买东西么？”
“那不一样！”我大声坚定立场，林子澈却撇撇嘴，“有什么不一样的？”
我还欲跟他好好解释一下，林子澈没了耐心，不耐烦地挥挥手：“好了好了，吃饱了我去结账。”
之后我送他回寝室，夜里风凉，林子澈抱着胳膊在我前边走着，我知道从刚才起他心情不佳，我也不想再继续触他霉头，只是提着购物袋跟在他身侧，目光一刻也不从他身上移开，心里不知为何有点落寞。夜色寂寂，一路无话。
经济条件的不对等决定了不同的消费观念。林子澈从小衣食无忧，基本上要什么有什么，但我不一样，现在又没了家庭的支持，想爱他就得付出千万倍的努力。爱情里，通常我们认为，对方为我付出了多少，我就要回馈对方多少，就比如说，你送了我一块一千多的表，我就得回送你同等价值的东西；如果你对我的好超过了我能接受的范围，这种感情就会变成对我的束缚，让我心里始终感到愧疚，久而久之，我会自卑，认为自己配不上你。
年轻时的想法大抵如是。
等到慢慢长大成熟，才发现爱情里双方的付出从来不是平等的，总有一方要付出得更多，另一方甚至不用做什么就能心安理得地享受爱情。有人愿意去爱，有人喜欢被爱，爱情那么复杂，没有谁对谁错。
第二天晚上，周菁在KTV订了一间包厢，除了赵纪、林子澈和我外，还有一些不认识的，歌声灯光如焰火四射，一直闹腾到很晚才散。
把周菁那群朋友送走后，偌大的街道只剩下我们四个。路灯始终昏黄，奔驰地车辆带起疾风，远处接连传来低沉的汽笛，夜色看起来多么喧嚣。
林子澈在原地跺了两下脚，我握住他的手将他身体揽在怀里，然后看向周菁：“酒店定好了吗？”
周菁侧过头，一阵冷风吹乱她发丝，在空中张扬。周菁将手机揣兜里，朝我点点头：“订好了，走吧。”而后又开始抱怨：“阿西，冻死我了！”
赵纪立马就脱下了自己一件外套给周菁披上，周菁白了他一眼，死活不要：“你演言情剧呢？晚上这么冷你自己冻感冒了怎么办？”
赵纪讪讪一笑：“没事，我一大老爷们皮厚得很，不冷。”
周菁怔了怔，最后还是乖乖裹上赵纪的大袄，嘴角抿出一丝笑。
到了酒店房间，暖气开足，四个人也是闲的无事，周菁开始在群里和上官园李瑶视频。
“哇，你们这么热闹啊。”因子突然加入视频，乐呵着祝周菁生日快乐。
我拐着林子澈脖子凑上去，对因子挥挥手：“嘿，因子！想不想哥？”
因子呵呵：“想你大爷！”
这时被挤得不耐烦的周菁一把推开我，怒气冲冲：“你丫自己没手机？”
“没电。”我吐出俩字，而后林子澈掏出手机进了视频。
然后你们就知道的，一群人就在那视频聊天了，内容也没什么，不过是旧事重提。不由得感慨，就算再远的思念，隔着一面屏幕，也能触手可及。
夜深，我和林子澈回了房间。睡觉前又给他打了盆热水泡脚，双手一下一下在他脚底揉捏。
“你是不是对上官有什么误会？”我突然问道。因为刚才视频聊天的时候，林子澈总喜欢时不时打断我们的对话，上官那么心细的女孩自然能感觉到，所以和我没说一会就找赵纪唠嗑了。
林子澈坐在床上没说话，我抬起头，眼带笑意：“你是不是觉得我还喜欢她？”
“没，没有啊，你咋这么能自作多情呢？”林子澈摸摸鼻子。
“真没有？”我笑意更甚，“那你刚才莫名其妙瞎吃什么醋。”
“有吗？”
我笑而不答，帮他擦干双脚，然后将他压倒，深情一吻。
“还说没有？高中我和上官园在一起的时候，每次送她回家车胎总会被放气，不是你干的？还有你素描本上满满一页的‘易川’俩字，不是你写的？每次我和上官出去玩，我桌子里没交的作业本总是莫名其妙找不见，不是你偷走的？还有哦……”
“别说了……”林子澈耳朵通红，双手环住我脖子，脸埋在我颈窝，“是我干的又怎样，还不都是你太混账。”
“对啊，我这个混账当时可是爱惨你了，你又是怎么对我的？只知道虐我千百遍。不过……”我在他耳朵上落下一个吻，“能和你在一起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易川。”林子澈捧着我的脸，眼神坚定而温柔，他说：“那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风雨如晦（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