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在川上》浮云初起

36、风雨如晦（六）

　　一场秋雨一场寒，这连着几天凄风冷雨将城市的色调冲了个半，诡异的天气变化还让不少人生了病，每次上课教室都是喷嚏连天。

　　食堂门口的宣传板上提醒大家注意秋季天气变化，可是每个人都缩着脖子从旁边匆匆走过，好像谁都没有看见。

　　好在我妈天生能未卜先知一样，知道我们这边气温要骤降，所以早在国庆假期结束后就将秋冬的衣服给我寄了过来，而且还叮嘱林子澈提醒我注意保暖。有这层原因，才使我避免成为感冒大军中的一员。

　　晚上我如常在奶茶店看店，方荣荣和班里两个女生走了过来。

　　“要喝什么？”三个女孩穿得单薄，缩着身子挤在一起。这么冷的天还穿这么少，女孩们为了漂亮可什么都能忍。

　　“三杯姜汁可乐。”方荣荣双手握拳放在嘴边呵了口气，随后又打了个喷嚏，“哎，难受。”
　　“知道难受还不多穿点？”我瞥了她一眼，然后给她们做饮品。

　　“我哪知道天气这么迷，说降温就降温，一点预兆都没有。”方荣荣皱了皱鼻子，然后又是一个喷嚏，她向着身边一女生：“纸巾还有么？”

　　“姜汁可乐好了，一共十八。”我把三杯可乐打包好放柜台，而后又看着捂着纸巾擤鼻涕的方荣荣着实可怜，忍不住多嘴一句：“感冒了就去医务室买点药，回寝室好好休息，出门多穿点。”

　　“哎？”方荣荣听见我这样关心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不过马上反应过来：“哦，谢……谢谢啊。”

　　我没和她们多说什么，奶茶店又来了一批客人，我还得忙着做奶茶，于是方荣荣和那俩女生一人捂着一杯姜汁可乐走了。

　　之后一直忙到十一点，奶茶店人流量才少了点。到下班的点后我拉下卷闸门锁好，便回了寝室。
　　我们寝室还是老样子，六张床五个人，少的那个听说是因为身体原因办了休学手续，自从开学到现在一面也没见过。

　　寝室老大夏宇飞是个十足的游戏迷，每次见着他，一定就是全神贯注坐在电脑前大杀四方；老二何耀辉人不错，帮过我几次忙，现在在学生会混得风生水起；至于老四司徒墨和老五庄衡，前者是个闷油瓶，后者一逗比，这俩人属性不一样，谁也看不惯谁。就因为他俩，寝室少有安宁。

　　明天正好是周六，上午我只需要去小超市帮忙理一下货就好了，然后下午休息就可以到N大找林子澈。

　　第二天一早还有些阳光，原以为会是个好天气，可到了中午天气说变就变，顿时阴风怒号，天地无光。我在小超市忙完后就匆匆跑回去加衣服。

　　寝室里就一个司徒墨在床上躺着，前几天他着凉感冒了，让他去医务室看看还不肯，看样子现在情况不大好。

　　我换好衣服准备出门，司徒墨一个响亮的喷嚏让我停下，“你没事吧？”我走到他床边，垃圾篓里全是一坨一坨纸巾。

　　“没事，不用你操心。”他鼻子不通，说话瓮声瓮气。我正想说点什么，他却翻了个身，背对我。

　　我默默走开，司徒墨这人没什么不好，就是对人过于冷淡，性格有些独，就好像刺猬浑身带刺。

　　最后走之前我还是将自己准备的感冒药放他桌上：“退烧药感冒药早晚各一次，一次一颗；三九的冲剂你自己看情况冲着喝，热水我开水瓶里有。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到了N大给林子澈打电话，他穿着一件白色高领毛衣从寝室楼跑出来，脚下踏着一双毛绒拖鞋。我看他穿得这样单薄，眉头微蹙：
　　“谁让你穿这么少的？明明怕冷还不多穿点。”我拉过他的手，凉如初雪，“林子澈你这是作死知不知道，生病了怎么办？”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看看自己，衣服旧了还不知道买新的。这袖口都短了一截！”林子澈鼓着个腮帮子，握住我的手腕比划道。

　　听他一说，我才想起我这身衣服还是高二过年时买的，高三穿着将就了一年，如今是得买新的了。

　　我搭着他肩转了个方向，不想让他揪着没完没了，于是推着他向寝室楼走去。

　　“好了，你上去换衣服，我在下面等你。”

　　林子澈走到楼梯口，忽然转身走过来：“你跟我一起上去吧。”

　　“哎？你室友不介意么？”

　　“没事，我哥来看我他们有什么好介意的。”林子澈扯我衣服，“走啦。”

　　林子澈的寝室是标准的四人间，他们自己装修的倒是挺别致。寝室只有一个人，那人戴着黑框眼镜，身上裹着一条被子窝在椅子上看一本砖头厚的书。

　　“他是？”黑眼镜放下书看过来。

　　林子澈对他笑笑：“我哥。”

　　“亲哥吗？长得不像啊！”

　　“表哥。”

　　黑眼睛哦了一声，再次投入到书里的世界。

　　林子澈让我坐下，他拉开衣柜取出一件黑色大衣穿上，然后手搭在我肩上，一只腿撑地，另一只脚在拨弄着穿鞋。

　　我看着不由得好笑，于是站起来让他坐下，自己蹲下拿过鞋子给他穿上。我一边给他系鞋带一边抬头看他，微笑：“待会我们去哪？”

　　林子澈低着头，面色微红，“我本来是打算去图书馆复习的，为英语四级做准备。既然你来了我听你的。”

　　“那就去图书馆吧。”我起身，靠在一边对他眨巴眨巴眼。

　　N大图书馆前种着一片银杏林，如今树下满地金黄，秋色浓重。有人在林中穿行，或弯腰拾起一片银杏叶夹入书中，瞧着十分写意。只可惜今日天色阴沉，薄暮冥冥，这种悠闲的意境倒染了几分灰色调。

　　我趴在桌子上，面前立着本从书架随手拿的书，百无聊赖。而林子澈从进图书馆开始，竟然真的一本正经复习起英语。我就搞不懂，以他的英语水平，过个四级轻轻松松，连六级也不在话下，非要这么认真？

　　林子澈这个榆木脑袋，不知道图书馆是大学情侣约会圣地之一么？现在将我晾衣服似的晾在一边，自己却心无旁骛的学习。啊！榆木脑袋，真是榆木脑袋！

　　我将立在面前的书“啪”地一声推倒，一只手撑着脑袋，无比幽怨地盯着他：“你一直学不累么？”言外之意就是学习重要还是我重要。

　　林子澈终于放下笔，四目相对，空气中好像有书香掠过。

　　林子澈将我拉至他胸前，下巴抵在我头顶，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一字一句道：“别闹了，等下我陪你去吃饭好不好？”

　　我呆在原地，还没从这无比温柔的宠溺中回过神来。刚才我贴着他身前，鼻子可以清晰地捕捉到林子澈身上的味道——好像是洗衣液留下的余香，浅浅淡淡，让我很安心。

　　之后我也不去吵他，乖乖地坐他旁边看起书来，只是没过多久，我眼前的文字越来越模糊，而且还一闪一闪，睡意袭来，眼前一黑……

　　“易川，易川，醒醒。”我好像听到林子澈在叫我，努力睁开迷糊的双眼，他面容模糊，嘴巴一张一合：“起床了懒虫，我们去吃饭吧。”

　　我准备起身，却感到脸上湿漉漉的，瞬间惊醒。林子澈笑嘻嘻地拿出纸巾替我擦掉嘴角的口水，幸灾乐祸地指着桌上皱起的书页道：“做梦梦见什么好吃的了？流的口水都将书页泡发了哈哈哈！”

　　我快速将书合起，面色尴尬，看着林子澈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我佯怒：“笑个屁，吃饭去！”
　　“那别出去了，我们学校食堂有一家铁板烧不错，我带你去尝尝。”

　　于是我先跟林子澈回他寝室放东西，然后再去了食堂。正是饭点，食堂人满为患，每个窗口都排起了长队，那家铁板烧店更不用说，一群人围在窗口前，眼巴巴地等着自己那份铁板烧。

　　好在我和林子澈来的比较早，此刻正坐着享受美食。高热的铁板上牛肉混着酱汁发出滋滋的声音，再将各类生蔬菜往铁板上一按，立即有股香味窜上来，令人食指大动。

　　我和林子澈大快朵颐，也顾不上说话，眼见着自己板上的牛肉快没了，便打起了林子澈的主意，于是明目张胆地伸筷子去夹。

　　“易川，你还要不要脸了？”林子澈笑着说。

　　牛肉有些烫，我含在嘴里一边嚼一边唆气，含糊道：“脸是什么，能吃么？”

　　林子澈无奈，见我还想抢他吃的，便用筷子拦下：“想吃吗？”

　　我点点头。

　　林子澈盯着我，忽然道：“我要做上面。”

　　我愣住，一时间没明白他说的什么。

　　“我要做上面那个。”林子澈一字一句重复。

　　这下我听懂了，而且还十分清楚。我撂下筷子，呵呵一笑：“没门！”

　　“不吃肉啦？”

　　我白他一眼，“你当我三岁小孩呢？”

　　晚饭过后还想陪着林子澈到操场上消食，只是天色漆黑，时而还有冷风阵阵，路上飘着几朵零星的灯，这时候谁他妈想去操场找浪漫？找鬼还差不多。于是只好送林子澈回寝室。

　　“哦，对了。下周六是小菁生日，赵纪也会过来，到时候咱们一起给她过生。”到寝室楼下林子澈转过身道。

　　我站在原地点点头：“好，知道了，你快进去吧。”

　　互道再见后我准备回T院，何耀辉打电话问我是不是在外面，我说是，他说学生会有事处理还没吃饭，让我给他带点饭回去。

　　然后我就到外面打包了饭菜，又想起司徒墨那闷油瓶病着可能一天没吃，顺带给他买了碗蛋花瘦肉粥。

　　回到寝室，司徒墨仍旧裹着被子在床上躺着；夏宇飞带着庄衡出去打游戏现在还没回，看样子他们是准备通宵了；我之前走时留下的药已经被拆开了，看样子他还是吃了。

　　我将吃的放桌上，然后叫司徒墨：“晚饭吃了没？”

　　司徒墨看着手机头也没抬，弱弱回了一个没字。

　　“给何耀辉买饭顺便给你带了一份，起来吃点。”

　　他这才放下手机坐起身，定定地看着我。

　　“看我干嘛？起来吃饭。”我指着放他桌上的粥，然后脱衣服准备洗澡。

　　出来之后司徒墨已经吃完了，何耀辉刚回来正大口大口往嘴里扒饭，一只手还拿着手机在屏幕上点来点去。

　　我自顾爬上床，裹了被子，给林子澈发消息：
　　“我快要疯了！”

　　不一会他就回了：“怎么了？”

　　“想你想得快要疯了。”这话一出，换来他三个句号。

　　而后，对话框里又出现一条消息：“你为什么要害我？”

　　我看着林子澈发来的话，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明所以：“不是？我害你什么了？！”

　　“害我这么喜欢你！”

　　瞬间我一愣，然后躲在被子里吃吃地笑起来。

　　“看不出来啊点点，你这现学现卖可以啊！”

　　“易川哥哥教的好。”他回，后面还配了一个卖萌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