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在川上》浮云初起

20、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五）

　　随着白气散去，一阵香甜的味道弥漫开来。
　　“是在爆爆米花吗？”林子澈立刻反应。
　　“嗯！还有棉花糖和糖葫芦！”上官瑞咂巴嘴，眼里很是兴奋，明显是馋得不得了。
　　我们围了过去，就看到一个老人忙着给行人装爆米花，短短片刻，刚出炉的爆米花就卖完了。
　　“我们等下一炉吧。我已经跟大爷说好了。”阿凯道，“那边还有棉花糖和糖葫芦，有谁想要？”
　　“我！”上官瑞还没等阿凯说完就跳起来大叫，“我两个都要！”
　　“行，姐姐给你买。”上官园正打算从包里拿钱，却被阿凯拦住了，“我给他买吧，小屁孩叫我凯哥总不能白叫。”
　　我看了一眼林子澈，发现他一直盯着棉花糖，“想要？我给你买啊。”
　　他俏皮地眨眨眼，笑道：“想让我叫你哥啊？我又不是上官瑞。”
　　“你不要算了。”
　　“你们俩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再不过来就没你们的份了。”周菁两只手各举着一根糖葫芦对我们叫喊，然后又欢快地跑过来：“点点，给你一根。”
　　林子澈对我笑笑，接过周菁给的糖葫芦。等了好长时间，爆米花炉子总算又爆出一声巨响，老大爷的爆米花好了。
　　我到现在还会记起湿地公园里那香甜的味道，只是如今现代化的高速发展，机器大规模应用，使得传统手艺不断消失，像爆米花糖葫芦棉花糖这种童年记忆里的味道，被快节奏的生活冲的一干二净。电影院的爆米花，机器加工的糖葫芦和棉花糖，也不胜往昔。古人云：“及其所之既倦，情随事迁，感慨系之矣。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犹不能不以之兴怀。”有些东西，只能被记忆。
　　四月中旬，学校举办了校运动会。我本来是打算老老实实当个后勤人员，然而李雅玲抓住了我一个把柄借此威胁我参加，逼着我报了跳高跳远外加一个八百米。至于阿凯和因子当然也没能幸免，每人各报了两项。
　　“你被李老师抓着什么把柄了？”下午课外活动上官和林子澈在操场陪我们这些运动员练习，上官园听到我是被逼参加不由得好奇问道。
　　我略微沉吟，道：“告诉你也没什么，就是上周我们仨打篮球的时候跟七班的一群人起了点冲突，然后我就动手了……”
　　“你跟他们打架啊？”
　　“没有，我就是刚准备打呢，就被检查的人看见给我叫李雅玲办公室去了，然后她就教训了我一顿。”我摸摸鼻子，嗤笑道：“不过因为这事她还不至于用来威胁我，主要还是她知道了上学期刚开学时我去三中打架斗殴的事。那时要不是让林子澈帮忙做伪证，我们估计早被学校处分了。”
　　“早就听别人说我们学校有人跟三中的人打了一架，一直都不知道是谁，没想到是你们。”上官看着林子澈：“所以你们和林子澈就是那时候认识的喽。”
　　我点点头，“那时候我让他帮忙心里是有点悬的，毕竟我们不熟，所以我在赌——”我一把拉过林子澈，捏着他脸蛋开怀大笑，“没想到真的让我赌赢了，这家伙跟小绵羊似的天真善良。”
　　林子澈红着脸挣开我魔爪：“那事不是完了么？李老师怎么知道的？”
　　我撇撇嘴，再伸手捏他脸却被躲开，“我哪知道？不过她好像也不打算追究，毕竟都过去这么久了。她还说让我以后表现好一点，说不定她那天一高兴就将这事彻底忘了。”
　　这不刚说到她，我就听见李雅玲扯着个嗓子喊：“易川，赶紧滚过来训练，你还想在别班聊天到什么时候？”
　　“好了不说了，我先过去了。”话音刚落，我一溜烟地跑走，林子澈和上官小声地笑着。
　　运动会开幕当天艳阳高照，清风拂面，天气乖得像个偷吃了甜巧克力的孩子。校园内回荡着一遍又一遍《运动员进行曲》，这支明明只有两分半长的歌，就算运动会放上一整天，估计没人听出是单曲循环。
　　运动会开幕第一项——走操。全校所有班按照班级顺序围操场走一圈，我们高一一班，理所当然的第一个出场，主席台上校领导都看着，李雅玲为此尽心尽力训练了我们好久。不过要让我们走出解放军那样的英姿飒爽是决计不可能的，走了好几遍还是参差不齐的我们，李雅玲也只能无奈摇摇头，从而求其次要求我们气势一定要高。为此还让学委想了个班级口号：扬帆起航，劈波斩浪，高一一班，无人能挡！
　　等所有班级走完，运动会正式项目就开始了。由于高三需要复习备考，仅仅走完操就回班级了，剩下的热闹是我们的。
　　“请参加男子组跳高的运动员到检录处检录！”广播里播完这句话，我和因子就跑到了指定地点进行检录，然后老老实实等待比赛开始。
　　场地四周被围得水泄不通，甚至还有人不断往里挤，教练艰难地维持秩序。
　　“第一个，二班的李健，李健来了没有？”教练拿着大喇叭叫人。一个高个子从人堆里挤出来，满头是汗，“来了来了。”
　　“你第一个跳，准备好了吗？”教练拿着喇叭道：“观赛的同学请退后一点好吧，给运动员足够的空间，请大家配合。”
　　跳高是撑杆跳，三次机会，栏杆一次比一次高，三次全过就可获得该项全部积分，运动会结束就是比各班所得积分评第一第二。
　　我抽到的是第八个跳，因子第十三个。这才刚开始，离我们还早，于是叫了后勤的同学帮忙看着，自己则跑班级大本营偷懒。
　　整个上午我完成了两项比赛，跳高和八百米，都拿到了不错的成绩，而下午就只需比完跳远我就完全解放。这里不得不提一下报了百米短跑的阿凯，不仅拿了第一，还破了学校纪录，为班级额外加了五分。李雅玲开心得合不拢嘴，没事总喜欢向别班老师炫耀，活像只开屏的孔雀。
　　中午在学校吃完饭后有一大段时间，要是平常就得按学校要求在教室自习，而今天运动会，学校没怎么管，所以大家也就在外自由活动了。
　　所以我又偷偷溜到三班找林子澈，果不其然他坐在位子上低着头，手里拿着笔，专心致志地在画什么东西。
　　我悄悄绕到他后面，伸长了脖子偷看，这一看吓了我一跳，他那笔记本上勾勒出清晰的人物不就是我嘛！那是我跑八百米最后冲刺的一幕，当时我可是铆足劲拼了命往前冲，最后拿了个第二。
　　此刻我内心不知道为什么是极度欢喜的，嘴角不自觉扬起笑，然后趁林子澈不留神一把抢过笔记本，“看看这是什么？行啊林子澈，偷画我？是不是暗恋我很长时间了，所以想将我画下来以解相思？”
　　林子澈马上反应扑过来抢，“没有。你给我，别闹了行不行。”他抢了几次没抢到，干脆放弃，静静地看着我，“你给不给？不给我要生气了。”
　　“别啊，你说你怎么这么小气呢，动不动就生气。”我把笔记本递给他，他接过后合上扔进抽屉。
　　“你还没画完呢，怎么不画了？”我上前坐他旁边，戏谑道：“你说你，偷画我就算了，让我发现后还和我置气，我又没说不让你画。”
　　林子澈没说话，我侧过身子对着他，脸上露出一个坏笑：“你喜欢我是不是？喜欢我就直说，我也喜欢你。”
　　“滚，谁喜欢你！”他抽出一本书往我身上拍，我灵巧地躲开，拍空了。
　　“你不喜欢我那你画我干嘛？”我脸上笑意更甚。
　　“我画的人多了去，又不止你一个，别自作多情好吗易川同学。”
　　我停下，被他追过来一书本拍到了胳膊上，我吃痛：“你还真打啊！”
　　“打你怎么了？你就是欠打！点点打得还算轻了，换做我非得给你拍残不可。”周菁一身纯棉运动装走过来，精致的脸蛋上傲气十足。“每天都来我们班转悠，你就这么喜欢我们班啊？”
　　“喜欢啊，我对三班爱得深沉。”
　　“既然这么喜欢我们班，那这次运动会第一别和我们班争了呗。”
　　周菁这话说得有意思，高一那么多班，为什么要一班不跟三班争，就算我一班不争，她就一定能保证三班是第一么。
　　她看着我笑笑，好像是知道我想的，“我刚刚看了运动会各班的得分情况，就上午来说，你们一班拿得积分是最多的，第二是七班，第三是我们班。所以说下午你们不出意外，这次运动会第一应该是你们一班的；要是你们班放点水，我们班胜过七班拿第一不是问题。”
　　“哦，这样啊。”我点点头，对她笑笑：“我虽然很爱三班，但我哪说得动整个一班给你们班放水呢？”
　　周菁对我翻了个白眼，到座位拿起水杯喝完水对林子澈说：“杨老师找你有事，让你帮什么忙，小圆也在。”
　　林子澈哦了声就走了，我在这呆着也没什么意思，就回了一班睡觉，为下午的比赛养精蓄锐。
　　下午运动会的号角拉响，第一个长跑项目就在热火朝天里开始了。
　　我和阿凯没有报这个，就是因为我俩耐性没因子好，所以老老实实和班里围在操场边观赛，替因子加油呐喊。
　　“你说赵纪和因子谁会赢？”阿凯抱着手在我旁边问。这时候他们已经跑了差不多一圈半了，目前第一名已经甩了其他人老远，赵纪和因子分别在靠后的位置以自己习惯的速度跑着，他们都是聪明人，知道开始跑就该保存体力，不能太过冒进，要是一开始就拼命跑，到后面哪还有体力冲刺？
　　果然，到了最后两圈，一直跑在前面的同学体力消耗过大而疲软，赵纪和因子渐渐反超分别位于第二第三的位置。
　　到最后一圈时，我和阿凯去陪跑。因子面色发白，喘的跟条狗似的，脸上的汗珠大颗落下。
　　“加把劲，马上跑完了，加油。”
　　因子看着前面赵纪的背影，突然加速，像是发了狠。我知道，他这是要最后冲刺了。
　　赵纪发现因子加速后也加快步伐，俩人小腿上肌肉紧绷，爆发力量，百米奔驰，如虎狼相争。
　　“我操？这怎么算？他俩到底谁第二啊？”阿凯看着几乎同时到达的二人，顿时傻眼。
　　周围老师们也是一脸无奈，这种情况不好处理，只是一场普通的中□□动会，又不可能装备专业的摄像机看回放。老师们围成一窝商讨时，一班和三班早就吵得不可开交，非要争自己班第二。
　　因子跑完后减速慢下来，我过去一把扶住他，他倒好，整个人像块烂泥倒我身上，浑身汗水的在我身上蹭。
　　“哎哎哎，兄弟你可撑着点啊！怎么这么重啊你，哎呦，三班的赶紧来人把你们班赵纪扶一下。”我回头看阿凯那货扶着赵纪叫嚷，不由地轻笑一声，那货情况比我好不了多少。
　　“把向因扶到大本营歇着吧，跳远比赛马上就开始了，你赶紧去准备。”班主任李雅玲赶过来关心道。
　　我点点头，把因子交给在大本营的李佳雪，嘱咐她好生照顾。
　　“还有葡萄糖吗？”我问。
　　“有。”
　　“先给他拿支葡萄糖补充能量，过一会再给他水。”
　　“好的。”李佳雪点点头，又催促道：“你快点去跳远那吧，检录处叫人了。”
　　我嗯了一声，小跑过去。
　　沙坑周围围了一群人，教练艰难地疏通人群。我到检录处拿了号，出来就看见林子澈和上官俩人。
　　“你们怎么来了？”
　　“看你比赛啊。”上官甜甜一笑。
　　“来看某人栽跟头。”看着林子澈一副爱理不理的傲娇模样，就知道他还在为中午那事生气。我也不在意，只是看着他，说：“小林子，打个赌吧。要是我拿了第一，你就得为我画幅画；要是没有，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上官当公证人。”
　　“可以啊。跳得比你远的人那么多，我还怕你赢了不成。”林子澈爽朗答应。
　　“那好，等我跳的时候你就在沙坑另一头站着，看我跳过去抱住你。”我撂下话，就在原地活动筋骨。林子澈和上官去看比赛，我是最后一个跳，没关系，反正主角总是最后出场嘛。
　　中途的时候阿凯和因子都来了，说是给我打气，其实就是想看我出糗嘛，怎么可能让他们如愿。之后又问起因子和赵纪到底分出谁第二没，结果阿凯气得拍腿，说那群老师商量来商量去搞了个折中的办法，让俩人并列第二。
　　而我觉着还可以，并列就并列，也不至于输三班一筹。
　　说着说着，就听见教练叫人：“最后一个1145,1145来了没？”
　　“到——”我摩拳擦掌到木板上就位，指着旁边的林子澈让他到沙坑另一头站好，起初他还不乐意，最后在我几番挤眉弄眼地催促下勉强走了过去。
　　我的眼睛里死死映着对面那个人的身影，然后深呼吸，屈膝，由慢而快摆动双臂，将全身力量集中在小腿，蓄势待发。
　　“好快！”人群中惊呼一声。
　　就在我起跳腾空的过程中，我仿佛感觉到时间以一种极慢的速度流逝：被风卷走的树叶，微微摆动的衣角，滴落的汗珠，缓缓落下的沙砾……而我的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跳过去，抱住他；跳过去，抱住他！
　　我双脚落下，在沙坑上印出两只深深的脚印。我看着已经呆傻掉的林子澈，心中自然十分得意。此时我与他之间的距离，彼此伸手就可以碰到。
　　“2.94米。”记录员测完后喃喃道：“破……破校记录了……”
　　“再跳一次，如果他还能跳出这样的成绩，那就确定记录。”教练说。
　　于是我按要求再跳了一次，结果跟之前相差无几。之后阿凯带着班里一群人冲过来抱住我，我被淹没在那群人的臭汗之中。
　　“牛逼啊！易川秦凯你俩为我们一班长脸了！”
　　“破了俩记录，李老师可不得乐死啊！”
　　“这次咱们班第一稳拿了！”
　　被一群人闹过后我撇开他们去找林子澈，那家伙和上官园站在外围看着我。
　　“我赢了。” 我笑嘻嘻地跑到俩人面前，脸上炫耀的光辉即使千军万马也挡不住：“记得我的画，上官作证，你可不能耍赖啊。”
　　林子澈哼哼没有说话，装作满不在意。上官园掩嘴笑道：“好啦，我给你看着他画行了吧。现在我们看班级接力赛，这是运动会最后一项了。”
　　随着接力赛结束，这次运动会也就拉下帷幕。意料之中的我们一班拿下了本次运动会的第一，事后班主任请客为我们庆祝了一番，难得有机会坑李雅玲，我们自然毫不客气地点了一大堆，本以为她会心疼，却没想到结账的时候她眼睛都不眨一下，我们也不得不为她这种大气折服。
　　经过这一次运动会，三班同学之间的情谊比以往更深厚了，虽如此，却还是不得不面对分离。
　　期末考试之后也就意味着高一的结束，而高二，是要分文理班的。所以考试前的三班死气沉沉，充斥着不舍的气息。
　　“哎，你选文还是选理？”坐在后排的阿凯用笔戳我背。
　　“这还用想吗？自然是理科。”我转过头回他，却看见他又想去戳因子，我打掉他的笔：“不用问因子，他也选理。你说你一大老爷们纠结这种小事，跟个娘们似的婆婆妈妈。”
　　我一把拿过他桌上的文理意向书，一不做二不休写了理科，替他终结了这个问题。
　　意向书拿回家让爸妈签字上交后我也就松了口气，然后老老实实复习睡觉开小差，等待考完解放后过暑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