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梅子》人脑子打架

3、第 3 章

　　妈妈走了。小鼠又活泼起来，摇着男孩的裤脚说：“我们上楼看月亮去。”小鼠君子带着他走到楼梯口时，外婆遥遥地喊道；“呼呼欸，小囡你不要上楼梯噢！楼上没有栏杆子。”男孩的小名就是“呼呼”。男孩儿喊了声“知道喽”，就轻轻地爬楼梯了。他是真的在爬，因为楼梯上有滑皮的青苔。（不过小孩子们如果没有会说话的小精怪来陪同的话，就不要轻易地做大人们不准的危险的事喔。）
　　小鼠伶伶俐俐地蹦上去。它很心急，原是一点也不愿歇的，但是顾念着男孩，还会停下等一等。小男孩走到了最后一级台阶，就在这一霎那他看见了一片深蓝的海水，还有鲜红色的宫殿。他不太敢动了，会掉进了水里吗？但一瞬间后，小男孩就看到了淡灰色的楼顶。
　　楼顶上有颗月亮在呜呜地哭啊，眼泪散成了一地的月光。
　　“明天我就要长胖了！请你来吃我吧！”月亮呜呜咽咽地说：“我一点也不想长胖，我现在，自己一个人就能玩跷跷板。”说着，它躺倒了，微微地滚动着。尖尖的月牙轻轻晃动，的确有点像忽上忽下的跷跷板。可是更像一只柔黄的小船，沉浮在深蓝的海水里，鲜红的宫殿前。
　　男孩儿恍恍神，过一会儿他说：“你到底是什么妖怪啊？月亮不是正在亮亮的在天上嘛？怎么又会来到我家楼顶上呢？”瞧呀，深色的天空在笑罢，露出了小小一颗月牙儿。
　　月亮扭了扭，说：“哼！这里是你外婆家，不是你家! ”月亮的两只尖角凑到一起——就像是它自己抱住了自己——就变成了一只雪白的猫，披戴着一身月光。小鼠撇下小男孩，跳跳地就绕着它转起圈圈。猫懒懒地把小鼠按倒在自己的肚皮上，再掀开眼睛，瞟了男孩一眼，说道：“你邻居家的小哥哥，被山上的神明抱走喽了。”小鼠觉得这话不对，急忙要坐起，想要去抱一抱男孩，但它被猫的爪子覆盖住了。
　　男孩竟不伤心，只是疑惑极了，问道：“她要我的小哥哥做什么呀？”怎么不连我也一起要了呢？接着，他又虚心地问：“请问你知道要怎么找到山神吗？”
　　猫整个身子都扭了扭，表示自己不知道。男孩耷拉着脑袋。猫瞥了他一眼，带着小鼠往边上挪了一点。
　　他们一起看楼上的弯弯小月。

　　这个晚上男孩睡得很早。妈妈和外婆都不看电视了，她们在后门的门槛边上坐着，摇着焦脆的蒲扇，闲闲地讲话，预备着等小孩儿睡着了再进屋。
　　卧房里只点了一只小夜灯，是一朵鲜艳的彩色莲花，塑料做的罢。
　　小鼠吊在椅背上，对男孩说：“我想给你讲讲睡前故事。”它纵身一跃，落到床边上，高兴地跳来跳去。难得有这样一个大宝贝嗬！这样地睡在床上，躺在被子里，睁着圆嘟嘟的大眼睛，像是等着你讲故事给他听。
　　小男孩说自己已经长得很大了，睡觉是不要哄的。
　　可是，你不想听老鼠给你讲故事吗？你现在不觉得多有趣，可是将来回想起来，会有多好玩呵？
　　小鼠叽里咕噜地讲了一个故事。不知道是什么，因为男孩第二天就忘了，虽然当时他听得入迷。故事讲完了，小鼠又高兴地喊着：“我们明天上山去！”
　　是山神的山吗？男孩立刻坐起来问。不是喔，小鼠摇摇头。男孩默默地躺下了，过一会他又问：“小鼠你昨天晚上是怎么搬我回来的啊？你怎么背起我了呢？不会被压成纸吗？”
　　“嗬，我本来就是纸一样的灰雨渍啊！”小鼠是很忠厚的，就要给他讲，但是想了想，又改口道：“现在讲就不好玩了，明天你就知道喽，明天我们上山去！那时候你又会有多高兴啊。好好睡觉罢。”男孩听话地躺在被子下，渐渐地落到睡眠里。
　　他却记得那个晚上做的梦，他梦见自己和小哥哥一起爬楼梯，爬到楼顶上，便看见了深蓝的海与鲜红的宫殿。

　　清晨时，男孩儿便醒了。他真不错，一点也不赖床。
　　小鼠已经悄悄儿地守在床边等他了。“远上寒山石径斜——”男孩失望了，不过并不打算让他的小友看出来。原来是看诗里的这个“山”字啊。这是邻居家的（不见了的）小哥哥，握着他的手写出的，歪歪斜斜的几个长着爪子、拖着尾巴的字。
　　墙上的字下，是远山般的雨痕，还有一团猫形的雪颜色，像一张猫贴纸。那只猫骄矜地对男孩说：“把眼睛闭上，我把你拉进来。”男孩把左手按在墙上，正正好地压在猫的爪子上。他很好奇地望着猫。“闭眼啊。”猫不耐烦地呵斥了。小鼠觉得怪心疼的，摸摸男孩另一只撑在地上的手。猫仿佛突然生气似的，用了很大的劲，把小男孩拽进墙里了。
　　小男孩一下就摔倒了。嗳唷，猫的劲可真大呀。他吭哧吭哧地爬起来，却发觉自己真的落进了山里，四周是一片殷殷红枫。小男孩以前可从没爬过山呢。“这就是诗里的‘寒山’，满是红枫树唷。”小鼠愉悦地在他脚边说道。之后，小鼠又引着他去看青嫩的苔烟山，寒烟般的雨渍山。它还记着男孩昨天的问题呢，在探险结束的时候，它讲出了前天晚上是怎么把男孩送回屋的。
　　“我请猫把你变成可以贴在墙上的影子，然后拖着你爬到屋里去，再把你扔到床上。”山神伤得太重，根本没法亲自把男孩送回去，后来还是他的小鹿童子把他抬了回去。
　　真是太劳烦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