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之间》公子清茗

8、chapter 8 温泉池的水

　　趁着扶桑结网的空当，沈鸢萝循着章鱼妖的气息在度假山庄内先行搜寻。那几只甲虫妖修为不够，虽说竭力斩断了气网，可恰恰是因为用力过猛，那章鱼姑娘被震得不轻，开头还好，跑着跑着就开始力不从心。
　　可麻烦之处在于那姑娘简直是个速溶的，见水就钻，这温泉度假山庄里大大小小的温泉池就像是为她量身设计的。眼看着好不容易缩短了距离，她又钻入一个温泉池，沈鸢萝觉得自己的耐心正在经受挑战。幸好她抢先一步打电话给度假山庄的经理，让他关闭所有温泉池的进出水口，不然更难追。
　　扶桑的网逐渐成形。相比刚才的那个网，这个网范围更大，要求的坚固度更高，成形所需要的损耗更大。整座度假山庄缓缓被一个无形的气网笼罩，虽说从表面上看什么都没有，可里面的活物已经出不去，外面的也进不来。
　　巨大的镰刀就握在沈鸢萝的手里，只是“抽刀断水水更流”的道理她并非不懂，更何况想要知道那失踪的小姑娘的去向，还要问这章鱼妖。之前沈鸢萝威胁要剖开她的肚子，不过是为了吓吓她，逼她放出金禧，实际上并不会真的伤她性命。
　　沈鸢萝双眼微眯，将刀柄在地上猛地一击，刀锋瞬时扩大了一倍。她将巨大的刀刃悬在水面上，只要那章鱼姑娘再从水里出来，免不了被她砍成重伤。一人一妖就这样僵持在那里。
　　最终还是章鱼妖先沉不住气。她知道等到扶桑结完网过来，她就是插翅也难逃。温泉池的水在一瞬间腾空而起，在空气中形成了一把巨大的水刃，直直向沈鸢萝砍去。沈鸢萝维持着镰刀的位置不变，以镰刀柄为圆心，原地旋转了一百八十度，水刃贴着她的手掌而过，打湿了袖口。
　　一击不中，章鱼妖并不死心，温泉池中剩余的薄薄一层水，被她化为了无数颗子弹，以不亚于真实子弹的速度向沈鸢萝飞去。沈鸢萝急忙挥动镰刀抵挡，与此同时，那章鱼妖终于无所遁形，干涸的温泉池中出现了一只浅棕色章鱼，足足有一辆小轿车那么大，体表叶脉一般的纹路呈现出深棕色，一条触手紧跟在水子弹后面，向沈鸢萝击去！
　　尽管没有命中要害，可沈鸢萝毕竟不会法术，无法避免地被水子弹击中。好在虽然被做成了子弹的形状，但水子弹的本质仍是水，伤得不重。还没等她缓过神，就看见了一条遮天蔽日的大触手，来不及细想，镰刀向上一挥，将触手直接斩断。
　　扶桑的网还没完全造好，那章鱼妖又想逃跑。沈鸢萝一咬牙，将镰刀向前一扔，章鱼妖下意识地抬起一条触手阻挡，触手应声而断。
　　镰刀砍断触手后，就化作一团黑雾，回到沈鸢萝掌中。沈鸢萝忍着疼痛直起身，“八条触手断了两条，你还想再跑？”
　　章鱼妖缓缓转过身来，篮球大的两只眼睛看着沈鸢萝，“左不过我的朋友们已经被你们杀了，最多再加上我一个。”
　　沈鸢萝忍不住笑了一声，“章鱼和甲虫做朋友？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到。”
　　章鱼妖的眼中浮现出怒意，“你怎么会懂？如果不是他们，我早就死了！”
　　“可你害死了他们。”沈鸢萝的笑容消失了，神情严肃，“如果不是你，他们今天不会死。”
　　“明明是你们杀死了他们！”章鱼妖怒意更盛，“你和那只狐狸！”
　　沈鸢萝微笑，眼神却冰冷，“有人犯了错，就有人要承担责任。就是因为你拒绝承担相应的责任，他们才会替你受罚。我看这温泉山庄里妖怪不少，如果你继续逃，还会有更多的妖怪死去，为你而死。”
　　她的语气缓慢而平静，如同宣判，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大威压。章鱼妖忽然有了一种熟悉的感觉，她曾经从另一个妖的身上感受过类似这样的气场。
　　眼前的人类与一个五百多年前的身影重合，章鱼妖重新化作人形，脸色因重伤失血惨白如金纸。她沉默片刻，低声道：“那小姑娘被我吸了精气，就藏在这座山庄的地下仓库里。她晕过去了，但还没死。”
　　她小幅度地摇了摇头，那个身影在她的脑中淡了下去。且不说人妖有别，五百年前那个身影的主人，早就死了。
　　沈鸢萝拿出手机，视线却还未离开已经放弃抵抗的章鱼妖，“喂，扶桑，我看你的网已经差不多了，你现在去地下仓库，把那个小姑娘带出来。注意安全。”
　　刚挂电话，惊蛰的资料就传了过来。沈鸢萝细看之前，先又拨出了一个电话，“惊蛰，叫孟云妩带两个人过来，把度假山庄里的妖怪全部带回去。”
　　本市的雌性章鱼妖不多，沈鸢萝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眼前的这一位。六百多岁的小妖，五十年前提交了入境申请，初次提交即获得通过。五十年来一直安安分分地生活在人间，在地下妖怪酒吧工作。二十年前，她工作的地下妖怪酒吧被人间反妖人士联合摧毁，她在十几只甲虫妖的帮助下侥幸逃生。温泉度假山庄开业后，她破坏了建好的人工山洞取而代之。
　　沈鸢萝收起手机，“行了，你得和我走一趟。你受的伤，到了局里我会安排人帮你治。”
　　章鱼妖看着沈鸢萝，“那这山庄里的其他妖怪，可以放了他们吗？他们一直都遵守‘协定’，刚刚只是为了救我才……”
　　“这个你可以放心。”沈鸢萝无视她眼中的忧伤与祈求，公事公办的口吻，“刚刚那几个妖怪因为袭警被击毙，而剩下的那些既然没有违反‘协定’，我们也就没有对他们的处置权。”
　　孟云妩带着人很快就到了。扶桑在大门口把网开了一个口，她们一共找到了三十五只甲虫妖，全部带回局里审问。那只章鱼妖由沈鸢萝亲自押送。她说的没错，地下仓库里那个小姑娘虽然气息微弱，但是还没死，沈鸢萝让孟云妩改了她的记忆，在修改后的记忆里，她在山洞内遇到了一个人贩，人贩趁家长不注意把她捂晕带走，带到了地下仓库。
　　拐走小男孩的人在审问甲虫妖后有了结果。与之前沈鸢萝和扶桑猜测的一样，是个普通的人类男子。这回倒是真的人贩，沈鸢萝让甲虫妖绘制那个人的肖像后，就把这件事转交给了人界的警方。
　　章鱼妖被撤销了入境资格，交给妖界巡防队带回妖界处置。送走妖界巡防队后，沈鸢萝回到办公室，身上之前被水子弹击中的伤口洇出的血将衬衫上染上了点点红斑。沈鸢萝并未在意，披了件外套把血迹遮住，自顾自走回办公桌前开始写结案报告。
　　“鸢萝，刚刚我们约了今晚去吃饭，你去不去？”孟云妩抱着手靠在办公室门口，问道。
　　沈鸢萝头都没抬，“不了。我回家吃。”
　　“刚刚解决了一起案子，不去一起庆祝一下？”孟云妩走进办公室，“我听说你今天受伤了，没事吧？”
　　“小伤。我自己回去处理一下就好。”沈鸢萝继续写报告，“你都知道我受伤，还约我出去吃饭？”
　　孟云妩在沙发上坐下，“这不冲突嘛，去的时候顺带去一趟医院不就好了。”
　　沈鸢萝手指顿了顿，抬起头来挑唇一笑，“我明白了，你这是想提前下班。”
　　孟云妩被说中了真实目的，也不狡辩，“那你准不准？”
　　“去吧。”沈鸢萝重新把注意力放到还没写完的报告上，“你们这两天也挺辛苦，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尤其是今天去过现场的。”
　　“谢谢领导。”孟云妩双手合十，象征性地鞠了个躬，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她出去后不久，外面就响起了一阵欢呼声。沈鸢萝手指仍在灵巧地敲击着键盘，唇角却勾起了一个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