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千年一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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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攘立于河滨，披发望着从天而来的黄河之水，心中百感交集。这一刻，他不知道自己是对，还是错。一路走来，他曾经获得了一切，却因这一次失败的赌博，又失去了一切。段轨、毕蓝如今已然不知下落，只有他和姬素衣二人还在这里。河风微凉，吹拂凌乱的衣衫。诚然，他是佞臣之首，可是他只不过是为了能让自己家族过得更好一些。当年，家中贫寒，作为长子的他为了家人的生存，不得不入宫为奴。在宫中，公卿对他们嗤之以鼻，就连入宫较早的宦者，亦对其不作正眼。若非当时选入太子沛夏的府中，或许时至今日，不过是历史中的一介蝼蚁，姓名亦将泯灭。可是他这么多年，专权也好，夺位也好，但心中却一直保持对姬沛夏的无限忠诚。说他是野心家，这又公平吗？
远处，马蹄铮铮，望着一片火把渐渐靠近，张攘知道他走上这条路就不能再回头，可是如今心情再殷忧又能怎样呢？他想，如果自己的死能还蓝天一片洁净，也算是死得其所了。他把姬素衣安排在了一个谷堆旁，静默顿首，说了一句：“在诸侯眼中，暴公只是诸侯，然在张攘眼中已是天子。臣等殄灭，唯陛下自爱”说完只身走向河岸，须臾一个身影已然消失，唯有落水之声。
姬素衣看着这一幕，内心彷徨不已。几日来，张攘对他一直不错，坦诚相待，愿意向他这样一位贵胄倾诉自己的过往，诚然，张攘只是阉寺之人，可那些公卿诸侯又几人能与他如此坦诚呢，他厌倦了，实是厌烦了这一切。一心逃离这是是非非，寻求自己能居住的地方。
职方氏、徐伯徐梦芊带领一队公卿策马而来，看着谷仓附近有微微颤动，徐梦芊只身走下了马，牵马上前，看见了姬素衣。徐梦芊上前行礼，面带欣喜说：“暴公，近来可好？可否与在下一同返回丰镐，登天子位，正君位，顺万民。”不料姬素衣却握住了徐梦芊的衣袖，带着一丝悲悯而轻语：“徐伯，麻烦帮我一个忙。”
宗文宫归台复道上，姬瑾瑜太息着落下了眼泪，手拍打着栏杆，怅恨久之。许久，用颤抖的声音缓缓说出一句蕴含哀戚的话语：“徐伯，暴公真的就如此薨逝了。天丧我文，天丧我文啊。暴公他去之前还有什么请求么？”徐梦芊将手散开，手中的花瓣随风飘散，从复道上飞向远方，在一旁静言：“暴公说二子年幼，不足大位。魏公德隆望尊，理应正位。希望魏公将其忘记，治理好太王留下的天下。”姬瑾瑜凝望远处的碧水青山，万分沉痛，手扶栏杆向下走去，留下一句略微凄凉的话语：“暴公的遗愿，我会答应的，只是这个天子，我实在是做不了……等他的公子成人，再拥戴其登上天子位吧，这几年诸君就先效仿西周时周召吧。”
宗文宫夜缘殿，王徽音拿着书坐在门外阅览，品着香茗，静心潜读：“我居北海君南海，寄雁传书谢不能。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持家但有四立壁，治国不蕲三折肱。想得读书头已白，隔溪猿哭瘴烟滕。” 一名内竖走过来说：“主公，今早卑职在太师门前静候，可是却毫无动静，至今早饭也未能送入，卑职很是诧异，却不敢擅做主张，所以特来请示主公。”王徽音放下书，似是在自言：“太师近几日确实恍惚，可不至于正午不出啊。奇哉怪也。奇哉怪也。”突然似是想到了什么，不由转身对那名内竖说：“不好，快叫人把门破开。”
当王徽音带人走入门中，不由感到吃惊，缓步走到墙边扶墙站立才让自己未能摔倒。殿堂正中己荷华已自缢身亡。王徽音在桌面上看到一封遗书，心中百感交集。“予尝三公，否匡君辅国。身没佞手，辱及朝纲。自知愧惭，无颜会公卿。洎及荡覆，予难为安。祈诸君谅。”
城郊，徐梦芊执手相叹，对姬素衣说：“暴公，真的要归隐吗？”姬素衣点了点头，回答说：“想来，真的厌倦了。逃避或许是最好的选择。”徐梦芊端出一杯素酒，劝姬素衣饮下：“难道暴公假死真的能瞒过魏公、晋侯和秦伯么？”姬素衣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将酒杯放在盘中，对徐梦芊说：“其实我的生死能否骗过魏公他们不重要。但我诚然无心天子之位，确实只有魏公能救赎先人的基业啊。”
宗文宫朝会殿，赞礼随着钟声敲响，望着一批又一批走来的诸侯，清了清嗓子喊了起来：“魏公虢公虞公到……宋公晋侯申侯到……秦伯徐伯召伯到……周公燕侯曹伯到……郑伯毕伯蜀侯到……葛伯蓟侯燕伯到……杞侯卫侯息侯到……蔡侯吴伯越子到……钟吾子钟离子州来子到……齐侯纪侯褒侯到……孤竹侯郯子刘伯到……”
《文实录》载：“是年，天下无君，灵王崩而无嗣，暴公薨，大冢宰魏公、大宗伯晋侯、大司徒秦伯、大司马周公、大司寇召伯、大司空虢公六卿同行政，以魏公为摄政，号曰共和。是年乃为共和元年。”
大宗伯府中，清早孙郁诺望着地上不知数量几何的落花，心中不禁怀有忧伤，却不知可与何人说。孙郁诺独自从落花间走过，手不时轻抚着枝干，不由闭上双眼，婉转的唱起了词：“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
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此时，一个下人看到这一幕，在树下静立一旁，直到孙郁诺唱完，才开始向孙郁诺通禀：“国君，朝大夫鹤郢玉求见。”孙郁诺整理了一下衣衫，转身对吓人温和而语：“请！”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千年一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