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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一章——岁月静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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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天津桥旁,刘玟玮轻抚适才种植的杨柳,看着桥下洛河碧水东逝,不禁喟叹:“天津桥下阳春水,天津桥上繁华子。马声回合青云外,人影动摇绿波里。”高亮渐将马驻于对岸,沿着天津桥信步走来,向刘玟玮行礼:“客臣,参见秦伯。”刘玟玮打断了行礼的高亮渐,带着一种平静却略杂惆怅的声音说:“高兄,不必多礼,今日只有你和我两个人,又何苦用宦海这些繁琐来阻断友谊。看这杨柳,依依洛南,应该也能看到无限的生意吧。”
高亮渐自行整理了衣衫,缓步行至刘玟玮身旁,轻缓对刘玟玮说:“刘兄,‘杨花榆荚无才思,惟解漫天作雪飞’,这杨柳枝条柔弱妩媚,真的看不到些许衰颓,让人感觉一种春夏之交的美好。可惜我是个粗人,不解风情,就连附庸风雅都做不到,说再多恐怕就焚琴煮鹤。”刘玟玮抚柳太息,锤树之余,回眸望向高亮渐,轻语:“高兄何必如是自惭,涵养未必因一个人是否久读诗书而有所不同,慧能识字不多,却依然赋出‘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只要用心品味,任何意境也都并非那般高远清冷。你说这洛城柳虽不如建业之柳那般‘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可是依然使人不禁感伤‘可怜杨柳伤心树,可怜桃李断肠花’。”
“可是刘兄何必如这般悲悯,看这天下灯红酒绿,满目皆是繁华,不正是盛世气象吗?何不把酒临风,从容而笑?”高亮渐带着笑颜,想要宽慰好友。可是,刘玟玮有些悄然,许久未发一言,任柳絮落雨般落在披肩,最终还是缓缓说出了:“又有谁知这盛世气象能持续几时?或许,刹那间我们就体会到了‘转眼吊斜晖,湘江水逝楚云飞’,这垂杨紫陌洛城东亦不知能再见几何?” 他转身望向斑驳洛水,闭上双目不禁唱起:“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看的这韶光贱。”
高亮渐顿时面带疑惑,许久方才回神,却仍然不解刘玟玮的惆怅,于是只能宽慰其:“刘兄,至少目前仍是盛世,何不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刘玟玮摆头太息,却亦不知如何倾吐自己方寸的殷忧,看着空中飞过的黄鹂,喟叹起了“隔叶黄鹂空好音”,忽又似是想到了什么,说自己有朝务需回南宫,向高亮渐依依辞别,赠予一幅自己手书的卷轴,上书‘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缓步离去,并吟咏起了刘希夷的《代悲白头翁》
洛阳城东桃李花,飞来飞去落谁家?
洛阳女儿惜颜色,坐见落花长叹息。
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
已见松柏摧为薪,更闻桑田变成海。
古人无复洛城东,今人还对落花风。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寄言全盛红颜子,应怜半死白头翁。
此翁白头真可怜,伊昔红颜美少年。
公子王孙芳树下,清歌妙舞落花前。
光禄池台文锦绣,将军楼阁画神仙。
一朝卧病无相识,三春行乐在谁边?
宛转蛾眉能几时?须臾鹤发乱如丝。
但看古来歌舞地,唯有黄昏鸟雀悲。
——《代悲白头翁》刘希夷
洛邑南宫,芳菲虽尽,然草木郁葱,孙郁诺在亭台上望着水池中的游鱼,轻轻吟唱起了:“孙楚楼边,莫愁湖上,又添几树垂杨。偏是江山胜处,酒卖斜阳,勾引游人醉赏,学金粉南朝模样。暗思想,那些莺颠燕狂,关甚兴亡!” 忽然听见一阵喧闹,蓦然回首,却看见新垣邢搀扶着姬瑾瑜走来,姬瑾瑜挥舞着折扇,吟唱着:“置酒高殿上,亲交从我游。中厨办丰膳,烹羊宰肥牛。秦筝何慷慨,齐瑟和且柔。阳阿奏奇舞,京洛出名讴。乐饮过三爵……”孙郁诺有些诧异,向二人走来,询问新垣邢:“魏公他喝了多少,应是有三五斗吧,这般饮酒恐无益身体。”新垣邢行礼,对孙郁诺回答说:“国君他……”却忽的被姬瑾瑜打断,姬瑾瑜晃着折扇说:“寡人没醉,但微醺耳。”
孙郁诺太息,却数次欲言又止,最终仅能让新垣邢搀扶姬瑾瑜现行回寝殿休息。望向水中游来游去甚是惬意的池鱼与星辉斑斓的池水,举头望向清辉月华,凭栏而诵:“暮江平不动,春花满正开。流波将月去,潮水带星来。夜露含花气,春潭漾月晖。汉水逢游女,湘川值两妃。”后复用泰西某国的语言,吟咏起了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Ans meere kommt der friihling im friihling kommt der fluss . Am fliisslein ist der mond geboren mit der flut . Da scheint zehn tausend melien die flut im mondes licht . Und keine fliisse scheinen in mondeslichtern nicht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旦日,南宫崇德殿,天子大司乐杨长卿向姬瑾瑜通禀几日后设宴的流程,正欲告退,姬瑾瑜却忽然叫住了他,轻声相问:“杨司乐,素问司乐对历代服饰素有钻研,故寡人特烦劳司乐择机制定一下卿士常服修订的计划,最好能在常服上复汉家之制。”“领命,仆臣告退。”看着杨长卿渐渐离去,姬瑾瑜拿起手边另一份竹简阅起。
刘玟玮信步走入,行礼之后对姬瑾瑜说:“国君,都已日昳,听仆役提起您仍未用餐。”姬瑾瑜放下竹简,望着刘玟玮说:“诚然,可近来奏章实是太多,实在是顾不上了。玟玮,何事前来。”刘玟玮太息,转身招呼仆役准备食物,然后对姬瑾瑜说:“无他,只是听人提起您又不好好吃饭,心里有些忧虑,所以过来看看。”“玟玮,何必如此挂念,几何忘怀茶饭于身体无妨吧。”刘玟玮从仆役手中接过饭菜,给姬瑾瑜摆在桌案上,对他说“魏公,事务繁多,可仍不应如是。来,先别看了,先用膳。”说着帮姬瑾瑜盛饭,并帮姬瑾瑜将奏章收拾起来。
那一年,岁月静好,人皆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