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独白》弦光

7、第 7 章 7，宁国夫

　　宁国夫人的眼睛的确已经好了，不过贺长生母亲完全没有想要收清明做义女的意思，她甚至不知道家中来过这么一个人。
　　清明被贺长生请到家里给宁国夫人治病，望闻问切一概皆无。她坐在客厅里，捻着贺长生六妹贺十二娘绣花蒲筐里翻出来的一根金针，等仆人从酒窖取来最烈的烧酒。
　　真是大美人……贺嫣然拿手帕遮挡着半边嘴角忍了个笑，对上首贺长生递了个眼色。
　　贺长生装作没有看到。
　　门口花架子边儿冒出个扎着顶揪的小脑袋，还有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贺长生也装作没有看到。
　　“你过来让我看看？”清明冲门口招招手，那脑袋嗖得一下缩了回去。
　　“啪！”花架子后传来一声脆响，有人敲了一把趴在花架子后面偷看的小孩：“要看就大大方方进厅见礼，在这里偷偷摸摸成什么体统？”
　　一个浑身墨色锦衣的儒雅男子从门口摆着的花架后走出来，他一手持着折扇，另一手牵着个委委屈屈的孩童，身后还跟着端了托盘酒壶的仆从。
　　贺长生站起来道：“大哥。”
　　墨衣公子点点头，看向清明：“这位……”
　　清明站起来学着方才贺十二娘的模样行了个礼。
　　贺十二娘跃起来道：“大哥，这位清明小姐就是五哥请来给母亲治病的大夫。”
　　墨衣公子眼光闪了闪，拱手道：“长生跟我说清小姐医术通神，家慈眼疾多年不愈，我等皆心焦如焚，拜托姑娘了。”
　　清明想了想这种场合应该怎样回话，道：“你放心，没有我治不好的病。”
　　贺复扫了一眼贺长生，却见贺长生听到这种话居然面无表情。
　　那扎着朝天辫的小子终于逮到机会，学大人的模样对清明拱手见礼，道：“久仰大名。”
　　“久仰？我昨天刚来，你从哪里久仰的我？”清明见他可爱，伸手要去摸他后脑勺，却被他一扭头躲开了。
　　清明道：“你久仰了我的大名，我还不知道你的‘大名’呢？”
　　小孩为难了半天，嗫嚅道：“我叫小满，还没取大名。”
　　清明笑了，蹲下来道：“告诉你个秘密，清明是我小名，我也没取大名。”
　　“真的？”
　　“骗你干什么？”清明点了一下他鼻尖，这次他没躲，清明就有点儿开心。
　　小满，她以前也认识个小满，那是他们当中最聪慧的一个，也是最先决定陷入沉睡、舍弃他们的人。
　　清明站起来，道：“我们开始吧。”
　　贺长生站在一侧，他没有忽视清明眼里一闪而过的伤心。
　　仆人端上烈酒，贺复亲手将酒杯倒满，对清明做了个请的姿势，问：“清明姑娘，您看这样的酒是否足够烈？”
　　清明把金针插进酒杯里搅了搅，抬眼看向贺长生，叹息道：“我不知道你家底如此丰厚，诊金要少了。”
　　贺复听见笑道：“无论长生答应你诊金多少，待家慈病好，我一定双倍另酬。”
　　“不用啦！”清明大方道：“我若把你们兄弟姐妹都见一个遍，最后岂不是要得十倍二十倍诊金？我做人讲信用，说多少就是多少！”
　　清明将金针竖在几人眼前，另一只手手心向上冲着贺长生勾了勾，她的手指白皙细长，只在关节处有浅浅一两道纹路，羊脂白玉雕就似的肌肤透着血管淡青的纹路。
　　贺长生不解：“干什么……？”
　　“你把手伸过来。”
　　贺长生慢慢把手伸出去，放到她手指上方，却不敢随意碰触，旁边贺十二娘睁大了眼睛笑嘻嘻看着。
　　清明的手指比他的要细上一倍有余，此时两指捏着他无名指尖，把指尖软肉挤成血红，然后就拿金针在上面狠狠刺了一下。
　　贺长生早知道她要做什么，自然面不改色，还提前示意安抚贺十二娘。
　　贺十二娘到底是大家闺秀，虽然一开始吓了一跳，但是看到两位兄长都态度如常，也就安定下来。
　　清明照例将他的血挤了两大滴到酒杯里，鲜红的血在酒里旋转扩散，呈现出一种令人目眩的艳色。
　　“你知道的，端给你母亲喝下吧。”
　　“难道如今我的血也能治病？”贺长生顿时惊诧莫名。
　　“先使你的试试吧，顺便检查一下，不行再用我的。再说我就那点儿血，今天已经放三回了。”清明无奈道：“虽然每次都能很快长好，但我又不是木头，还是知道痛的。再说给你母亲治病，使你两滴血怎么了？”
　　“不怎么，很好……”
　　贺长生双手有些颤抖得接过端着盛有酒杯的托盘快步走出去，贺复也有些按奈不住得跟着站起来，吩咐贺嫣然：“你在这里好好陪着清明姑娘。”说完也跟了出去。
　　稍顷后院里传来激动之声，贺嫣然听了便有些坐不住，频频向外观望。
　　“你放心，不过是普通的白内障罢了。”清明安慰她：“现在已经好了。”
　　“白内障是什么？”贺嫣然不能置信问：“你连见都没见过母亲大人，就知道是什么病了？家慈已经病了十几年了，你又是怎么知道家慈现在已经好了的？”
　　清明笑一下：“我猜的，你若是着急的话，不仿也过去看看，我自己待着不碍事。”
　　“可兄长说……”
　　“不碍事。你母亲若是眼睛好了，你不想让她第一个见到你？”
　　贺嫣然攥着拳头左右权衡，终究忍不住撂下清明跑出去。
　　过了一会儿，贺长生双目微红走进客厅，神色复杂道：“家母想见一见神医，让我来问清小姐，是否肯予赐见？”许是治好了他母亲的缘故，这一次贺长生说话等语气忽然恭敬了许多。
　　“见啊。”清明站起来：“年高德劭的贵族女人一直是我最仰慕的人生样本之一，没想到来这里还不到24小时就能有机会见到典型的封建社会贵族女性，当然要见啦！”
　　贺长生带着她穿廊过巷往后院走去，只是去处越发花木葱茏、灯火黯淡，离方才噪起的激动人声也越远。
　　清明有些迟疑得望向四周，问：“这是哪里？你母亲就住在这种人迹罕至的院子里？”
　　“家慈喜静，家人不敢随意扬声。”
　　“可是屋里分明没有人……”清明话没说完，身后被人轻轻一推，一个踉跄进了屋里，身后木门被人瞬间合上。
　　“你干嘛？！”清明吓了一跳。
　　门外贺长生应了一声，大概意思是让她不要害怕，他们不会伤害她，然后贺复将他斥下，一番推搡吵嚷过后，门外终于恢复了平静。
　　贺复站在门外，扬声道：“得罪。只是姑娘身怀天下未闻之异能，明日若真让姑娘在子午大街上开张治病，不消几日，此消息就会传的天下皆知。”贺复声音低醇，从木门缝隙里透进来，便有几分沉闷。
　　清明听他这样说，便明白了这人什么意思：“那又怎么了？我是治病，又不是害人。”
　　“姑娘若是仅以自身血液为媒医治百病，我贺复帮姑娘在长平开门立户安身立命，放姑娘去做个天下第一的神医又如何？只是据五弟所说，姑娘下午将血混入五弟体内，到了晚间此刻，五弟的血就变得可愈百疾，姑娘身怀如此异能，复为天下苍生计，不敢放姑娘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