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独白》弦光

3、第 3 章 3，那一日

　　3，
　　那一日罗九州亲眼见到伤口在自己眼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实吓得个不轻。即便如此，他仍没忘记让手下即刻跟上清明，看她在何处落脚。
　　回到家，罗九州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琢磨一下午，临近傍晚才令下人去请往日常来府中的资深大夫宋柯宋老大夫上门，两人深谈一夜，直到天光将亮，才遣人把宋大夫送走。夫人木氏见罗老爷一回到家就关进书房，一整日水米不进，又让人请大夫进们，还以为他是自己患了什么不好与外人道的疾病，一时且忧且恨。
　　第二天寅时刚过罗九州就去了衙门，直到卯时见到昨天令他跟着清明的贺长生，一颗心才算落了地。

　　前一日，贺长生正好站在旁边，被罗九州顺手指派“送清小姐回家。”此举正合贺长生心意，他面上不露声色应下差事，刚要走，就看到上司冲他使的眼色，至于那个眼色什么意思，贺长生在罗九州手下干了两年又怎会不明白。

　　清明治好了大刘，被他感恩戴德一番感激，又被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事态重量的罗九州一番“圣手”、“义举”的夸赞，末了便打算跟着正要回家休养一日的大刘，去他家里蹭吃蹭喝蹭落脚地。清明治好了他腿上的伤，刘莒自然没有不乐意的，两个人走了一半路，却被贺长生截了胡。
　　贺长生跟着他们一路，既然问不出她家在哪里，便只好鼓足了勇气请她先到自己家里小住几日。
　　“你们这个时代未出阁的姑娘住到非亲非故的未婚男子家中真的合适吗？你不会是想毁我闺誉，骗我嫁给你吧？”
　　许是清明的表情太单纯，又或许因为她的问题太直接，一惯自夸不受世俗礼法约束的贺逸之竟一时无言以对。最终贺长生只得退而求其次，将她“安顿”到长明最有名的客栈里。
　　古代架空无处不在的最强连锁、鼎鼎大名的云来客栈。
　　云来客栈采取的是临街前后两楼住宿饭店二合一制，前楼云来饭庄，后楼云来客栈。东家云生花是京城最有钱的寡妇之一，此时云生花去外省做一笔生意顺带盘账，并不在昇平。掌柜云津是个二十七八岁、样貌俊伟的美男子，常有人在背地里说他是云生花的面首。
　　清明站在柜台前看贺长生将二两银子放到柜上，大刘暗暗肉疼道：“贺兄弟放心，过两日发了响我就把银子还你！”
　　太平日久，米贱银贵。这个时代一两纹银可换足千枚铜钱，若是到早上清明去过的包子铺里，便可换一千三百多个包子，足够一家四五口人吃上一个月的，若买了米面柴薪自己来做，还要多两倍不止。治个伤口算二两银，大刘也没还价，已是十分厚道了。
　　贺长生知道大刘一个月也才二两银，家中父母妻儿都靠他这些薪水生活，真发了银子也不可能全都还给他，干脆道：“这是荣伤，回头我找罗大人报销，你就不用管了。”报销不是那个时代有的词汇，清明的翻译中心久未使用，加上众人沉睡后，在无人负责版本升级，故而她听到的就是这么个词儿。
　　大刘深知贺长生家底，这点儿银子对他来说连九牛一毛也算不上，对自己来说却是全家一个多月的吃穿用度，他自然顺水推舟，承了这个人情。
　　清明看了看柜台上那指甲大的一小块重金属，又看了看掌柜，问：“这能住几天？”
　　掌柜云津一眼便看出这银子约是二两差不到一钱，又抬眼看了看贺长生，见他不动声色，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便依足了规矩，从柜台下拿出来扎把长的铜盘玲珑秤，仔细称了一遍重量，又把秤星递给清明和贺长生看，笑意盈盈道：“市银一两九钱一，给您打个九五五折算二两。小店上房高床软枕笔墨俱全附带三餐酒菜夜宵甜品可住一整日，中等房被褥桌椅具全另附一餐可住四日；下等房四人间有床有被可住二十日三餐另算。不知客官要住哪个？”
　　“上房。”清明想也不想：“先送一餐到房间里，走这么远，我有点儿饿了。”
　　贺长生本来也只打算让她在此暂安顿一日，听她这样说立刻善解人意道：“不如先上一桌酒饭到二楼雅间，我为小姐介绍一下长明美食可好？”
　　清明连连点头，她初来乍到，有人主动给她当免费导游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贺长生稍忖道：“先上四荤四素，红烧排骨、酱爆羊肉、腊肉小炒……你们这里最近有什么新鲜物什？”
　　“有前儿早上随船进京的松江鲈鱼，正养在后院大缸清水里。”
　　“捡大的清蒸一条，卢、汪两位师傅，今日是哪个掌勺？”
　　“卢大勺前日就回来了，贺公子请放心，两位都在，一定各展所长。”
　　“素菜上个糖醋焖藕和爆炒山药就行，另外凉拌黄瓜、再拌个茄子，上个拔丝苹果，再来份鸡蛋羹”，又对清明道：“鸡蛋、南瓜、银耳羹，你最喜欢吃哪个？”
　　清明眼睛随着他嘴里报出的一份份菜名而一点一点亮起来，此时听他这样问，不由两眼星光无从选择纠结道：“我不知道，我都喜欢……”
　　“那就各上一盅。”
　　云津见他在美人面前摆谱也不拆穿，只是不失时机推荐了一道店里最贵的菜：“掌勺近来新学了虾仁豆腐羹，豆腐与外面的做法皆不同，味道是长平独一份儿的鲜嫩……”
　　贺长生看他一眼：“也来一个。店里什么饭好？”
　　“肉丝炒面。”
　　“就上这个，要三份。刘兄一起？”
　　刘莒听得直咽口水，只是眼前贺长生分明是在向美人献殷勤，他若是个女的，做一做美人的陪客倒也说得过去，只是他一个男人，刚承了贺长生人情，免不了就要顺一顺人家心意。再说让一个柔弱姑娘陪着两个大男人吃饭，若叫人看到了又成什么体统。
　　刘莒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听了忙道：“我家娘子一定早做好了饭在家里等着，再说我老娘前两日就说后屋漏雨，今天正好有空，我得赶快回去捅瓦！”
　　清明自然不明白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她入世尚浅，不明白这些人情世故，便略有些遗憾得跟他告别。
　　贺长生本来就不是单纯请客吃饭，自然不会留他，只客套道：“家中倒是有几位善工，刘兄如若弄不好，回头我叫人去帮你看看。”
　　贺家百工名扬天下，所谓“善工”可是刚修了汇通桥的人，不久前更是接了工部差事，重新修缮了废太子府邸给大将军府花园，刘莒一家平民小户哪敢去劳烦他，刘莒听罢，更是忙不迭推辞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