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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4,清明与 ...

  •   4,
      清明与贺长生先后走进二楼雅间,此处临街,不远处即是汇通渠,桥上行人桥下行舟,人船来往如织,天下百货由此汇聚。真正一番太平盛世景象。
      雅间内匾额蓝底白字,上有大篆“云起”二字,细看下,那三尺长一尺宽的匾竟是由景泰蓝烧就。
      席面在屏风后,透过屏风只见桌椅隐约轮廓,雅间虽不大,客人进门也无法立刻一览无余,方寸之地也独具匠心,室内的摆设尽可见主人的用意。
      桌上摆着红枣、桂圆、桃子、葡萄干鲜四果,小二端来滚烫茶水,顿时满室茶香。
      两人临窗坐下,银杏老树粗壮的枝干横在窗外,正好遮了初夏过于耀眼的太阳。一只纯白色的猫正趴在银杏树斜出的枝干上睡觉,猫尾巴坠在轩窗外悠悠摆动,犹如一只柔弱无骨的软钩,撩得人心底发痒,忍不住想要摸上一摸。
      贺长生祖母养了好几只不同毛色的猫儿,他从小就喜欢这种温暖柔软叫声甜糯毛茸茸的小动物,但是现在美人当前,他且得忍着。
      清明坐在桌子另一侧,她可没什么形象上的顾忌,看到就随便伸出手撩了撩毛茸茸的尾巴,那猫儿被撩了几次微微睁开蓝色眼瞳看了看清明,然后竟似通了人性,不但不躲开,还舒了个懒腰跳进窗棱,熟极一般跳到对窗的交椅软座上盘了起来。
      等菜的功夫清明把四样小吃一样没落下得尝了个遍,末了又喝了茶,这才心满意足装出大家闺秀的模样。清明吃得有滋有味,却不是贫苦人家的饥馋,还拿各种零食来逗那只白猫,尽是对美味与生活的享受,让人见了也能被勾起食欲。
      贺长生看得有趣,他母亲是当今皇后一母同胞的妹妹,家业不可谓不根深林茂。皇后是他姑姑,太子是他表兄,家中兄弟姊妹七人,他是最不成器的一个,幸而排在老五,即便不算出挑也前后数不着,母亲又是个平安知足的性子,他偶尔被身为太子三师之一的父亲责备两句也不觉得肉疼,久而久之,就养成了万事不在意、不强求、不萦于怀,懒惰散漫、做事随心所欲又不出大格的性子。
      只是昨日遇到的这位姑娘,怎会如此不同?
      贺长生是见惯了美人的。王皎皎、珍珠、宋仙儿,鹊桥坊的三届花魁哪一个不是千里挑一的美人?哪一个不是身姿窈窕、眉目如画?
      只是清明那张脸,却有着一种……精致到近乎虚假的完美,仿佛披了一张书画圣手妙手偶得的肖至毫巅的画皮,又像是凡人饮了蓬莱琼浆,喝了天山仙露,被点化出一层不食人间烟火的光彩。
      依着皇后姑姑和自家身为平京双姝之一的六妹妹的便宜,才貌双全的京城贵女贺长生也不是没见过,其中最出挑的要数八岁就出口成篇的京城才女李琼、翰林院祭酒郭玄郭子寒品貌皆优的长女郭昙,以及据说次次诗会都压她们一头、如今已成了宁王妃的山月居士薛嘉柔。她们每一个都有着贵女的高贵与气度,有着才女的自信与矜持,只是清明与她们相比,却又全然不同。
      只是到底哪里不同呢?就仿佛……西王母蟠桃园里生长出来的仙葩,与这个世界最娇艳的花草美得全不一样。又或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浑身上下尽是这个世界养不出的荣华气度。但她却是食人间烟火的,甚至有点儿馋——贺长生含笑看着清明剥了一堆的桂圆壳,柔声问:“不知清小姐是哪里人?”
      清明收敛了一下吃东西的速度,眼珠一转道:“按规定我不能说,不过你若不告诉别人,我就告诉你。怎么样?”
      贺长生含着笑意配合她点了点头:“我一定不跟任何人说。”
      清明抬手指了指屋顶,道:“那上面。”
      贺长生抬头望了望天花板,神色古怪得笑道:“你是说你来自楼上?”
      “是天上,卫星里。”清明解释:“天上是你们这里的说法,卫星是我们的说法……反正你也听不懂,等哪晚天气比较好,我指给你看。等我玩够了要回去的时候,带你一起去看看也不是不可能。”她想了想又摇头:“你还是别去了,你要去了就回不来了,你跟我不一样,我一个人惯了。”
      贺长生不知她说的是真是假,也不知道她所谓的“惯了”是指多久,一时不由有些痴了。
      云来的后厨还算利落,不多时就有几味冷调爆炒的菜被端上了桌,虽未上齐,已是色香味俱全。
      虽然如此,贺长生依旧没有全然信了这一番话,只是他听得暗暗心惊,便顺着清明话头半开玩笑道:“这样说来,你岂不是仙女下凡?”
      清明仔细想了一下,自言自语道:“我以前为了发论文,对你们这里的神话传说做过专题梳理……神仙会飞我也会,隔空取物我也能,长生不死我也是,我也住在天上,如此看来……这样说其实也不为过。”
      贺长生没听清她的自言自语,夹了一筷子刚上桌的清蒸鲈鱼到清明碗里,道:“卢大勺的清蒸鲈鱼是长平一绝,你尝尝。”
      清明愣了愣,看了看面前的鲈鱼,又看了看贺长生手上用过的筷子,心底有点儿抓狂:这岂不是在间接交换口水,四舍五入约等于接吻了!!!
      “谢,谢谢,我我自己来!”她本来还期待这个被特别点出来的新鲜应季的硬菜的!现在菜都夹到碗里了,到底吃不吃?不吃又好像很没礼貌,毕竟是人家请的客,吃的话……吃……总觉得都是口水味……怎么办?
      “你刚才在说什么来着?”清明尴尬得从鲈鱼身上转移视线道。
      “我们刚才在说‘清小姐的家住在天上’。”
      “哦,是的。虽然住得有点儿高,但也只是普通人罢了,和你们神话故事里的神仙完全不同。我们本来也是要下来的,不过走错了时代,只好先等一等,你们这里如果不发生特大规模战争的话,再过个千把两千年也能住在天上,到时候我们说不定就能交朋友。”

      那一顿饭吃得贺长生心惊肉跳,清明说的话他从一分不信到信了个七七八八,出云深酒楼的时候脚下都是飘的。
      贺长生不是轻信的人,虽然满桌菜肴根本吃不完,他借口催菜出门的时候仍然又叫云津亲自添了个炭烤羊肉,这道菜的绝活便是手工片肉,庖丁解羊,将炭炉和后厨刚刚宰杀剥皮的新鲜小羊拿到客人面前表演,要的就是令人眼花缭乱的热闹劲儿。
      贺长生把比这个店还贵重的随身玉佩抵押在店里才让云津“不小心”“手滑”一刀飞来,直刺向清明,然后正好插在替她阻挡的贺长生手臂上。
      这一刀直嵌进肉里,贺长生顿时只觉那刀刃大概都插到骨头上了。深蓝色锦缎顿时被涌出来的血浸成鲜红,贺长生惨白着脸色,心想这一下玩儿大了,要是早上看走了眼,这只胳膊岂不是要就此残废了,想到这里,顿时后悔不已。
      清明也惨白着脸色——倒不是因为这一刀——刀伤她能治好,不过是流了点儿血罢了,她是看不得小羊被杀。从小二抬了盛着刚宰杀剥皮的小羊羔进门的时候她脸色就开始不太好,贺长生和云津太专注于一会儿就要上演的飞刀戏码也没太注意。
      清明虽然也吃荤,但是年幼的哺乳动物、特别是幼儿园阶段的羊糕这种浑身雪白毛茸茸而且人畜无害的哺乳动物她是不吃的,因为这实在是太残忍了!
      清明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云津片了不到三片肉的屠刀就向这边飞来,眨眼间插在了贺长生的手臂上了。
      云津按照之前说好的,一边慌忙道歉一边让小二跑去请大夫,然后就装作晕血喘不开气被人扶出去。
      清明蹙眉看两个小二扶着“不省人事”得掌柜出门,还不忘在身后把门关得严丝合缝。然后弯腰看了看贺长生脸色,心道:叫你吃未成年小羊,遭报应了吧?想了想又觉得这人毕竟是为了救自己,就觉得有帮他治伤的义务。
      “你忍一下,我把刀拔出来,不要紧,一会儿就没事了。”
      贺长生满面冷汗伏在桌上,咬着牙点头。
      清明手握刀柄将屠刀从贺长生手臂上拔出来,刀刃从肉里出来,竟能滴血不占,清明没想到这里的科技水平竟然能铸造出这样的材料,苦中作乐咬牙道:“既然刀刃已经在你肉里擦过了,就不用消毒了吧?”说完便在自己手腕划拉了一刀:“你替我挨一刀,我还得再划自己一刀救你,这一刀还不如我自己挨了,多折腾一个伤口又是何必?”
      鲜血滴在贺长生伤口上,贺长生伏在那里,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伤口愈合的过程:
      清明的血滴在他手臂上,并没有被他伤口里不断涌出的鲜血冲散,而是在阳光下迅速生成一层泛着金属色泽的油膜,那层膜将清明的血和他自己的血一起包裹起来,贺长生便开始觉得伤口有点儿冷,这种冷恰到好处,正好麻痹了痛感,之后那层膜迅速破裂沉淀下去,流出的却不再是鲜血,而是清水一样的透明液体,没有了鲜血遮蔽,他能从刀口缝隙里清楚看到无数比头发丝儿还细的银色树根样的细丝从伤口的两侧相向生长,在相反的方向上,仿佛也有着同样的丝根向肉里他看不见的地方扎根,等两方伸出的纤维汇聚到一处。便迅速彼此盘根错节得纠缠粘连起来,紧接着便有有一股力量将他的伤口向中间拉合……
      此时清明自己割开的伤口已经长好了,她将贺长生手臂翻裂的伤口向中间挤了挤,道:“这里其实可以自己动手捏一下,等它们弄会比较浪费时间。”
      汇聚起来的银色纤维并没有因为清明将伤口挤压靠近而变松,相反的,它们迅速融化进在覆盖着伤口的膜里,然后贺长生便觉得伤口上的冷变成了热,同时开始发痒,这痒一发而不可收,是那种抓心挠肝得痒,清明给大刘治伤时贺长生曾在一边儿听过,知道此时不能抓挠,便在那里生等着,看着被合起来的伤口片刻之间生出新皮,只留下一线颜色稍微浅淡的痕迹。
      清明松开手看了看,道:“好了,你刚才替我挡了刀,就不用付诊疗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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