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独白》弦光

12、第 12 章 12，能不

　　12，
　　清明蹲在柳树下一个大石头上，看着骨瘦嶙峋的小乞丐们向过往行人乞讨，又被行人驱逐。
　　起风了，风撕扯着柳树的枝条，卷起了地上的沙，要下雨了。
　　她知道自己最好也像那些路人一样走开，他们不善良也不冷血，他们只是选择了与这个社会最相适应的做法，最正确的做法。
　　她也知道，自己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让这些小乞丐不必在饥饿里辛苦挣扎。她可以随便绑架哪家富户老爷，让他家里出点儿血来帮眼前这十几个孩童。比如那个贺复，他企图绑架过自己一回，自己绑回去也不算太欺负他。她可以光天化日直接走进六部银库把银子搬出来洒大街上，也可以直接走进皇宫绑架皇帝让他开仓放粮，或者干脆绑架满朝文武……
　　有小卡和小飞在，她在这个冷兵器时代可以说是刀枪不入无往不利，这些事对她来说易如探囊取物唾手可得。
　　王法？哼。
　　但是之后呢？
　　贺复不会报复吗？皇帝不会报复吗？文武百官不会反扑报复吗？
　　她当然是不怕的，只是她正如忙于应付那些报复，也就无法实现初衷了。
　　之后呢？没有了粮食的朝廷要怎样养活它的下层官僚？他们难道不会继续征敛？一个成熟完善的阶级社会的一切物质匮乏最终必将压在最底层的阶层之上。这是谁都改变不了的，甚至换上一套统治者班子，这些沁入骨髓深入思想的东西依然会让一切恢复原样。
　　这里与她生活过的地方不一样。这里是不平等的。
　　她想要尝一尝人与人不平等的感觉，如今求仁得仁了。真的摆在面前，受得了吗？什么颐指气使、生杀予夺？还幻想当奴隶主？
　　叶公好龙罢了。
　　即便是进入人类世初期基本和平的21世纪，战争和饥饿也没有放过这个地球上最底层的人，她所长久习惯的文明富足，只在人类世中期空间穿越应用大爆炸工业革命后，才逐渐惠及每一人。而眼前的这些……
　　她忽然体会到，小满和雪湖做出沉睡的决定，他们全部做出沉睡的决定……是多么正确的选择。
　　不必费力帮助这个落后的社会启迪文明，只静静等着时间发挥作用，等她自己摸索着成长，用试错的方式去芜存菁，等待她自行结出文明果实，再与那些能够沟通的人沟通。
　　这意味着眼睁睁看着一代又一代年轻人死于唾手可医的病，死于轻易可平息的战争，死于饥饿，还有寒冷。
　　若不去看文明史的细节，便不会觉得残忍。
　　所以他们站的远是多么明智的决定，所以他们不下来是多么明智的决定，只有清明自己错了，她错在忍不住寂寞，却又不肯沉睡。
　　但是晴湖一去不回，她怎能一睡千载？！万一晴湖回去却空荡荡的找不到一个人，万一他以为自己也放弃了，万一他来了又走了呢？
　　若是因此错过了，清明会后悔得恨不得立刻死掉吧？
　　所以她不能睡，所以她要下来，她只是……不敢去找他而已。

　　小乞丐被她治好了伤，见她蹲在柳树下没有走，也不愿意远离，半天时间才要到一块干煎饼。他双手握着那块干硬的煎饼跑过来，却发现清明脸色不对。
　　小乞丐有些疑惑得问她：“小大姐，你哭了？”他犹豫了一会儿，把手里好不容易得来的食物递过来：“你别哭了，我把这个给你。我不饿。”
　　“傻孩子，我不过是被沙子迷了眼睛。”清明说了一个最假的谎话，“刚才我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大家都叫我小十七。”
　　清明摸着他凹陷的脸颊：“小十七，后面无论发生什么，你要记得，是你让我做的决定。”
　　小十七懵懂得点头，清明站起身从石头上跳下地，说：“我们走！”
　　小十七连忙跟上，跟了两步又怯怯停下。
　　清明转身等他：“跟上啊，你停下来干嘛？把你那几个伙伴也叫着吧。”
　　小十七听到连眼睛都亮了，立刻跑过来，紧紧跟在她身后。旁边还有几个小乞丐仍在周围盘桓，听到清明说的话慢慢聚拢过来，其中胆大的一个问：“跟着你干什么？”
　　又有人问：“去哪里？”
　　“能吃饱饭吗？”
　　“我去讨债，顺便逞恶行凶绑架勒索你们敢不敢去？讨来欠债今晚就吃云来酒楼，勒索到金银明天买房子置地，跟着我的人人有份，没胆的就继续当乞丐吧。老娘暂时没兴趣当白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