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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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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ENE 1
三年前,同样的夏天,不知道是天意弄人还是命运安排,寂静在警校门口的路边,眼睁睁看着父母在车祸中丧生,而隔着一条马路的她却无能为力,只能呆呆站在原地。
一同目睹的同学在边上失控地大叫,不少人捂住了眼睛,唯独她,面无表情。
过了一会儿,交警来疏散人群,大家先后离开了。正在巡逻的诸葛南方发现了这个奇怪的角落,他观察了寂静许久,走过来问:“是你父母?”
寂静甩开他的手,冲过了马路跑到父母身边。
从救护车来,到现场记录拍照,再到医院确定死亡,她一言不发。诸葛南方一直跟着她,提醒她办理所有的事务,晚上又送她回家。自始至终,寂静一个字都没有说。
几天以后的体能测试跑道上,诸葛南方看到寂静的时候,着实震惊,在寂静百米跑第一的时候,他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尽管后来知道那是寂静填错了表,但还是五体投地。
如此有缘,诸葛南方激动地欢迎寂静的到来,不料她却根本不认识他的样子。
气结。
宋队他们都说这个女的肯定不行,唯独南方摇头道:“此女警非彼女警也!”众人骂他神经病。
两天后,寂静被派去押送死刑犯,阿松他们都等着看她的笑话,结果回来的时候阿道脸色苍白,而寂静却成了女神。
这些都在诸葛南方的预料之中,从看到她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这不是个一般的女孩儿。不过,唯独让他担心的还是寂静的状态,整天游魂一样飘来飘去,忘记吃饭是常有的事,中午常常见她一个人坐在那里犯傻。
“替国家节省粮食呢?”一天,南方终于忍不住了,端着饭盒坐到她边上。
寂静看了看他手上多的一盒饭,撇过头。
“你这都节省了这么多天了,按理说上头应该倒退你饭钱,可是你一分都没有,这么吃亏的事你也会干?”
她扭过头来,“你怎么不拿点餐巾纸来?”
南方笑道:“因为你不会哭啊。”
寂静愣愣地看着他自顾自地开始吃饭,“可是我很想哭。”
“想哭也不能哭。要哭早该在家哭过了,你浪费那么多时间来发呆,活该!要么当时就在家大哭一场,要么你就不要哭。”
“你就是这么安慰人的?”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哭也是讲究第一时间的,过了那个点,就没机会了。”
寂静笑了起来,“看来你是哭多了,都有经验了呀!”
南方看看她,“笑起来挺好看的,在男女比例失衡的警校迷倒过多少英雄豪杰啊?”
她抢过饭盒,“想迷倒多少就迷倒多少!”
两个月后的一天,寂静正在看案子,一个毛绒玩具突然蹦到面前,随之而来的是诸葛南方笑得抽筋的脸。
“生日快乐!”
寂静瞥了那兔子一眼,“我不喜欢毛绒玩具。”
“就是因为你不喜欢才送你的啊!”
“!为什么?”
“因为你要学会适应一切你不喜欢的东西。”
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你怎么不送我一辆宝马?我不喜欢宝马啊。”
南方愣了愣,狡黠地一笑,“好,这只兔子就叫宝马了!”
三年后的今天,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她已经不是那个成天发呆的人,边上也没有一个烦人的脑袋晃来晃去,佩枪也被没收了,日子平静得让人发狂,以至于上演了用体温计杀人的一幕,居然还和罪犯一样从现场落荒而逃,想想都觉得可笑。
寂静一个人慢慢走着,望着路边陆续亮起来的街灯,闪着昏黄的光,却又倔强地发出刺眼的射线。再看看人们,不管是疾步往家赶的,还是忙着摆摊的,抑或是焦急等车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倔强。
因为倔强,人们活着。也因为倔强,人们承受了太多。
仔细想想,信念也不过是人们为自己的倔强而编造的富丽堂皇的理由,支持着我们活下去的,往往是一次失败,一句话,一个眼神,甚而至于是一阵风。
这看似可笑,但人生本就是由无数可笑组成的,当你在艰难困苦中摸爬滚打时,上帝在发笑。
微风适时地吹起,寂静拼命揉着进了沙的眼睛,突然脑后轰然一下……
如果这次还没有得脑震荡,她可以去申报吉尼斯世界纪录了。
SCENE 2
“寂静!寂静!”耳边有人小声喊,她奋力睁开眼睛,看见五六个诸葛南方的脸!
“咝!我的头……”开口时寂静才发现,自己讲话脑子里都有回音。
南方用手托住她的头,扶她起来。
四周环视一圈,寂静惊呆了,十来个人挤成一堆坐在地上,表情慌张恐惧。再往房间的那头看看,一个穿着囚服的人坐在桌子后面,桌上放着一把连她都认不出是什么型号的枪。
她迟疑地看看南方,只听他道:“不用怀疑,我们被绑架了。”
寂静的下巴差点脱臼,她甚至想象得到上帝笑得喘不过气来的样子。
两天之内被绑架三次,虽然有一次未遂,但这命中率可比她的后脑勺被袭击还要大呀!
“你的头没事吧?”南方轻轻揉着她的后脑,低声道。
她轻轻摆了摆手,“我真的该去练铁头功,咝!轻点儿……”她平静下来,转头问道:“你是怎么被绑架的?难道掉进下水道了?”
“正想事情呢,结果被人夯了。”
“看来大家都心事重重……”寂静扫了一眼周围坐着的人,看样子都是被‘一不小心’打进来的。
外面传来敲门声,那穿囚服的拿着枪站起身去开门。门外递进来一打粉红色的票子,歹徒看了看,向里面挥挥手,一个妇人慌忙爬起来冲了出去,“老公!呜呜……吓死我了……”
寂静眨眨眼睛,“没人给我送票子怎么办啊?”
“不用担心,我有办法。”
歹徒举起枪,“不许说话!再说老子崩了你!”
寂静火了,“不就卖你有枪么,拽什么拽!?”要不是她被没收了佩枪,也不会沦落到被绑架勒索这么没水准的地步。
那人也不示弱,“老子就是比你拽怎么样!?你信不信我开枪废了你!”
“你开呀,我倒要看看你是要我的命还是要钱!”
“我当然……”
“才从里面逃出来,手头紧着呢吧!”
“你……”
南方忙拉寂静坐下,“你就少说一句吧!又不会死……”
“会!会憋死的!”
“我以前怎么跟你说来着,要学会适应!”
“我就是适应不了怎么着了!”寂静倔强的表情又露了出来,南方怔了怔,叹口气,垂下头,不再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南方突然低声道:“生日快乐。”
寂静浑身一僵,没说话。
又是一阵敲门声,一只手伸进来,递进一个蓝色信封,那厚度足足有刚才那一份的两倍。歹徒将信封放进口袋,用枪指指他们俩,“出来!”
南方拉着她站起来,出去之前,他突然回过头拥抱那个歹徒,“多谢了兄弟,你真是好人!”
那人一把推开他,“滚开!神经病啊!”
南方笑着放开手,拉着寂静和那个来接他们的黑衣男子一块儿走出来。一辆车等在门口,三人陆续上了车,寂静坐在后排。
那男人对南方道:“这回你可欠我的了。”
“欠你什么?”
“我可是帮你多救了一个人哪!”
南方一笑,“那你要多少?”
“至少五千吧!”
南方掏出一个东西摔到他身上,“这么多够吗?”
寂静伸头一看,正是刚刚那个蓝色信封。
那男人故作震惊道:“你哪来这么多钱的!?”
与此同时,一把枪对准了南方的太阳穴,持枪人穿着囚服,“把钱给我。”
南方对驾驶座上的人道:“快给他呀!”
“我不给。”
歹徒道:“再不给我就开枪了!”
“开枪我也不想给!”
南方道:“那是因为枪没有对准你的脑壳!”
那人有些不情愿地将钱递了过去,歹徒伸出另一只手接钱。就在这时,南方猛地用力一拉,歹徒一头撞在半摇下的车窗上,他又推开车门,将歹徒连人带枪撞出好远。
二人开门下车,将晕过去的歹徒抬进房子里,一屋子的人质都看傻了。
“再不回家,饭菜都凉了。”南方对大家道,众人面面相觑数秒,然后全都消失。
寂静默默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和以前的无数次一样,救了自己。可是,现在的他,离自己越来越远。好陌生,陌生到可怕。
“上车。”南方拉开车门。
寂静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走了几步,只听身后道:“你自己开走吧,我陪她走。”然后是关车门的声音。
“我知道我们的做法是你们这些警察看不惯的,但是我早说过我不是什么好人,当警察实在不是我想要的。”
寂静心中苦笑,他说‘我们’,‘你们’……
二人一路无话,一直走到寂静以前的家。在南方离开警队后,她就不住原来的地方了,只是,她不想让他知道。
“今天的经历算是生日礼物了,再见!”南方踢着易拉罐跑开了。
寂静轻声道:“今天不是我生日。”
前面的身影突然停下。
“什么?”
“我的生日不是今天。我知道你是看我警局里的档案查到我生日的,但是,那是我小时候为了提前上学改的,身份证上都是错的。一直都没告诉你,我真正的生日是下个月。”寂静说完就转生进了楼道。
从窗口看着南方发了一会儿呆又默默离开后,寂静从楼道里走了出来,仰头看了看曾经一家三口住过的地方。过去的一切又不可抑止地浮现出来,她甩甩脑袋,转身离开。
不要去想,不要再想,就这样糊里糊涂过一辈子,挺好。
SCENE 3
有枪的感觉就是好,顿时觉得自己伟岸许多。
刑警支队的办公室里环绕着轻松的气氛,大家抱着爱枪不肯撒手。
“妈的,你终于回来了!老在下次再也不让你给收走了,太没安全感了!”
“哟,阿松你什么时候没安全感了?记得你的第几任女朋友还说,‘我们阿松是让人有安全感的男人’,哈哈!”
老六笑得花枝乱颤,“那是不用担心他被别的女人抢走!”
“我×!你们拿老子开涮是不是?行!下回修车别找我!”
“别呀阿松,咱不是拿你当哥们吗,实话实说啊!”
‘嗖’地一个矿泉水瓶就顺着对角线飞了出去。
“哎哟妈呀!”
“啊!——”众人愕然。
宋队赶紧放好枪,冲过去扶着刚进门就被矿泉水瓶砸中的锅底头。
众人用眼色互相警告,上身却站得笔直,“科长好!”
科长坐了下来,“哎哟喂……年轻人活泼点是好事,可是也要注意安全啊!”
一股不安的气氛又升腾起来,心情这么好,不是又有什么好事儿吧?
“张科长,有什么事儿吗?”宋队怕他又一鸣惊人,干脆先问了。
“噢,对了,那个什么我们怀疑有一个地下杀手组织,最近要盯人,这个,蹲点的事还是交给你们了!”张科长笑眯眯的,“我就说嘛,我们刑警支队还是能派上用场的!上次的事情过去还没多久,上头又给安排任务了,呵呵!啊这个,你们不要再捅什么篓子了啊!”
“是!-张-科-长——”大家有气无力地应着。
“具体措施那个小宋你下午来开个会啊。呃这个,你们这次任务可能比较危险,要注意安全,这是上级特别指示的,因为歹徒似乎很狡猾也很强大,呃,其他的下午再说吧!”
门一关,办公室里又骚动起来。这次的任务好像和一般的蹲点不一样了啊,越危险就越刺激,大家都有些兴奋起来!
根据线人的情报,大家分批蹲点,虽然没有什么大的进展,不过倒是了解了一下社会现状。这年头,竞争过于激烈,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太过复杂,任何人的生命安全都得不到保障。
“以后要是有什么亲戚朋友下岗了,就介绍去当保镖!”
“这就是你不聪明了吧,绝对的淘金者思想!”寂静摇摇头,“要是我,就开一个保镖公司,专门培训保镖,还有保镖出租,嘿嘿,赚翻了!”
“我怎么听怎么觉得你丫是贩卖人口啊!”老六摸着下巴下了鉴定。
阿松‘砰’地一拍桌子,“我知道了!你就是那什么卖女孩的小火柴!”
“什么呀,见过女的当保镖的吗?”阿道嗤之以鼻。
“说不定,社会发展太快,一切皆有可能啊!”宋队沉痛地说。
阿松往椅背上一靠,“我第一个女朋友,第一次见面就说,‘我就是那卖女孩的小火柴’!丫真把老子给震住了。”
“小说看多了吧,我那个侄女那阵子就天天说什么卖女孩儿的小火柴,我还以为她混上□□了呢,最后一问,是小说里的,弄得我姐骂了她半天,唉,现在的孩子……”
“我说你们无聊不无聊啊,几个大男人在这儿讨论卖女孩儿的小火柴还讨论半天,丢不丢人!?”寂静翻了个白眼。
“这不都是给生活逼的么,再苦再累不能把自己给憋坏了,世风日下,自娱自乐也是一种能力!”
“说的好!”众男给老六鼓掌。
“啧啧啧,不错啊,跟着本警官混久了,陶冶出情操来了!”寂静说完就蹲下身,躲过了应声飞来的瓶子本子和纸团。
大家笑着坐了下来,宋队叹口气,“要是南方还在就好了,多热闹。”
寂静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别跟我提那个孬种,提了他我就火大!”老六拍桌子。
“就是,临阵脱逃,根本不拿我们当兄弟!”阿道也愤愤不平。
“我知道南方的为人,他一定有原因的。”
“宋队你就别替他说话了,我们兄弟这么多年谁不知道,就是心里抹不直呗!”
宋队又叹气,“我知道啊,他突然退出,什么说法都没有,上头也不给个说明,我一直在想他是不是……”
“哎哎!别说别说您千万别说!”阿道大叫,“这个咱们哥几个都想过,没人敢说出来,您胆儿还真大!”
“我×别说了行不行?!”阿松大吼一声,用眼神示意大家看坐着闷不吭声的寂静。
“好了好了不说了!”老六赶鸭子似的把大家赶回位子上,“关我们屁事!干活!”
副队长的指令头一次有这么多人执行。
寂静的思绪也被那句‘干活’拉了回来,她拿起笔开始看资料。
宋队不时地瞥一眼寂静。这个丫头,他很了解,坚强到变态。当她大发雷霆大吵大闹的时候,说明她没事。但如果她一言不发,表面装的跟没事人一样,那就肯定有事!
‘轰’地一声,门又被踹开了,不看都知道是林亦诗。
福尔马林的味道扑鼻而来,众人纷纷掩鼻。
寂静抬起头,“你又来啦?”
“什么叫又来了,我这都多少天没来了?”
“是哦,好像是很久没看见你了,”她点点头,又很迟钝地反应过来,“你这是把我们办公室当成澡堂啊,定时来一次怎么的?”
“那是,诺,”林法医挥了挥手上的腿骨模型,“这不是去拿东西么,看你们刑警支队办公室出奇的安静,进来看看是不是出人命了。”
“你就有活干了是不是?”阿道插嘴道。
“那是,不死人我就没生意了。”
“最近命案多的是,你是不是挺忙的?”寂静拿过那个腿骨模型。
“是啊,都快累死了,我男朋友都有意见了!”
“哎!发现一个好玩儿的!”寂静似乎没听她说话,“这个腿骨可以当双截棍使!”
“……”
“我说你们爹妈怎么给你们起名字的?林亦诗,寂静……咝,你俩这形象完全不符啊!”宋队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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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无论美好或痛苦,都已不属于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