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缘》葬酒

26、第 26 章

　　SCENE 1
　　寂静有些错愕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几岁的女孩，说不出话来。
　　转头看了看南方，他面无表情。
　　菲露走向门口，“我去跟我哥哥说。”
　　“等一下，”南方突然开口，“你不能住在这里。”
　　“为什么？”
　　“这里地方太小，根本没有你住的地方。”
　　菲露转身，“你睡哪儿？”
　　南方一愣，指了指楼上。
　　“那我就睡那儿。”
　　空气中多了一些挑衅的味道，寂静小心地嗅了嗅，心中萌生出不好的预感。
　　“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就这么决定了。”菲露扭着翘臀，爬上楼梯，直接躺在南方的小床上。
　　他们跟着爬上去，看见如此情景，张口结舌。
　　“那我睡哪？”
　　“睡地上咯！”她轻巧地指了指地板。
　　沉默片刻，南方抱起被子，“我还是到楼下去睡。”
　　“楼下？”这回轮到寂静吃惊了。
　　“那怎么办，难道真的让我和她共处一室？”
　　“那也不能跟我共处一室啊！”她脱口而出，看到南方眼中闪过的一丝黯然，不由得压低声音，“我……我不习惯睡觉的时候旁边有人……”
　　“我不介意啊，你就睡在这里好了！”菲露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南方，而南方却看着寂静低着的脑袋。
　　他将被子抱得更紧一些，往楼下走去，“我去卡帕那边睡，你们两个女孩子，也好互相照应。”
　　“喂！”看着南方头也不回地走出大门，菲露用力跺了跺脚，“你干嘛赶他走？！”
　　寂静冷冷地抬头，“为了让你也跟着去。”
　　她愣了一瞬，随即好笑地抬起头，“他不是你的男朋友吗？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
　　“我早就说过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她一手支着下巴点点头，“我知道，他在单恋你对不对？”没有得到回应，她继续，“这么说，我可以追他咯？”
　　心中不由的一跳，声音却平静得让她自己都有些吃惊，“随便。”
　　走下楼，到床前铺好被子，菲露都没有从楼上下来。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很久很久，而阁楼上早已熄了灯。
　　那座城市，她是再也不想回去了，那里有太多残酷的回忆。她的消失应该也让晓航死心了，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至于这里，只要看到那个人平平安安，别无他求。
　　她的人生，应该就是这样了吧。
　　“喂！快起来啊！怎么这么爱睡懒觉！”
　　要说菲露唯一不养尊处优的地方，就是她起床很早。如果没估计错，她应该六点钟就睁眼了，剩下的时间，就一直在折腾她的那张脸。
　　“卡帕他们都还没起床呢，早饭都没的吃，你急什么……”揉了揉朦胧的睡眼，寂静翻身继续做梦。
　　“别告诉我你不会做饭！？”菲露尖细的嗓音划破天空，寂静彻底清醒。
　　顶着一头蓬乱的头发在厨房里忙活了半天，终于倒腾出一份有模有样的三明治来。
　　转身刚想回床上睡个回笼觉，菲露的高八度再次穿透鼓膜。
　　“怎么这么难吃！？你搞什么？这种东西也能拿来吃的？”
　　她不耐烦地抢过盘子，“有吃的就不错了，让本姑娘为你下厨已经是三生有幸，叽歪什么？！你不吃我吃……”
　　咬了一大口，刚嚼了两下，她就后悔自己说出去的大话，真的好难吃……
　　故作镇静地晃进厨房，刚拐到墙后，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吐掉嘴里的三明治。
　　用两袋泡面堵住了菲露的嘴，现在又站在门前看她对着初升的太阳练瑜伽。
　　靠着门框，寂静无奈地想问自己为什么要给她弄早饭？
　　不过，这或许是个开始。
　　一个把彪悍女警变身家庭主妇的开始。
　　受到这件事的启发，寂静开始向伊芙学习厨艺，并潜心研究中国菜。
　　生活开始走向平衡，当菲露没完没了地缠着南方的时候，寂静就在厨房里手忙脚乱。
　　这辈子还没发现比做饭还困难的事，她使出浑身解数，还是没能完完整整地做出一桌像样的饭菜。
　　南方以最快的速度在码头找到了一份安保的工作，每天早出晚归，一副勤恳老黄牛的模样，实际上是在躲菲露。
　　本以为给寂静找到了伴儿，可以让她安心在家呆着。这下倒好，给自己找了个橡皮糖。
　　每天吃晚饭的时候是最难熬的，菲露恨不得跟他坐在一张凳子上，还不停地夹菜喂饭，要不是看在卡帕的面子上，他恐怕早就摔碗走人了。
　　更让他心里不舒服的，就是坐在一旁熟视无睹的寂静。
　　本来害怕她会生气，可看到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心中的怒火就没来由地窜上来。
　　上帝保佑，这个菲露，什么时候搬走……
　　“南方哥，我想吃鱼。”娇滴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恩。”
　　“你帮我夹。”见他没有任何反应，菲露继续要求。
　　看了看卡帕夫妇尴尬的目光，他伸手夹了一块鱼，丢进菲露的碗里。
　　女孩儿仔细地将鱼肉上的刺一一清理掉，又夹回南方碗里。
　　他看着碗里的鱼肉，愣了一瞬，“我想吃的话自己会夹。”说着又把鱼肉扔回给菲露。
　　两人来来回回好几趟，南方终于忍不住了，“你够了没有？！要么就好好吃饭，要么就别吃了。”
　　声音不大，可语气中的强硬和不耐烦足以让人听了很不舒服。
　　寂静不由得抬头看了看他。
　　碗筷碰撞的脆响，菲露捂着脸冲出了房子。
　　余下一桌人大眼瞪小眼，没法收场。
　　“哎呀，你看，这孩子，还不成熟，做事情就是这样，别理她了，我们继续吃……”卡帕干笑着。
　　南方丢下筷子站起身，“我还是去看看她。”说着也走了出去。
　　“他们……不会又吵架吧？”坐了一会儿，伊芙担心地道。
　　“不会的，南方是有分寸的人。”
　　“可是……”
　　“我去看看吧。”寂静看出伊芙的心思，站起身。
　　门半掩着，她轻轻推开，一走进去，便看见菲露靠在南方肩头呜咽。
　　“人家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很喜欢你呀……”
　　他用双臂环着她，轻拍着她后背，低声安慰，“我知道，我知道……”
　　“我……就是想让你在乎我一点……”
　　“对不起，对不起……”
　　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很多余，寂静退出房间，关上门。
　　经过一天炙热阳光的暴晒，海滩上的沙石还徐徐散发着余温。傍晚的海风吹在身上，暖暖的，正好解救了心中某一处的寒冷。
　　远处的海面上，传来一声悠扬的鸣笛，心不由得跟着抽痛了一下。
　　都说会撒娇的女人容易幸福，此话当真不假。
　　原来她寂静一直得不到幸福的原因，就是她不会撒娇。
　　想到这里，她自嘲地笑笑。
　　望着海面上若隐若现的灯光，零星点缀着深蓝的夜空，带着海腥味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她渐渐陷入了沉思。
　　“你怎么在这里？”身后南方的声音将她打断。
　　她惊得转过身，“哦，伊芙她不放心，让我过来看看，我看你们……没吵架，就出来了。”
　　他点点头，“她……已经睡了。”
　　轻笑，“真是个小孩子。”
　　“你……刚才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他走过来，貌似漫不经心地问。
　　她耸了耸肩，“在想，不知道阿道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想他们了？”
　　“恩，有点。”
　　“他们有了新的办公大楼，现在很好。”他又补充道：“我怕你想家，所以，没跟你说这些。”
　　“我哪有家可想？不过，倒是挺怀念和他们在一起的日子的。”
　　二人并肩站在夜色之中，享受着静谧的海风。
　　“你后悔吗？”
　　“什么？”
　　“你后悔认识我吗？”
　　沉默片刻。
　　“后悔。”
　　似乎并不对这个回答感到意外，南方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可是，我不后悔。”

　　SCENE　２
　　经过那一晚的尴尬事件后，菲露对南方的爱情攻势明显减弱很多，也可以说，是改走了温柔路线。
　　每天早上目送南方出门，晚上苦等他到家才肯吃饭，还时不时地送一些小玩意给他。
　　南方虽然还是没有任何表示，不过也没法拒绝。总不能限制人家的人身自由吧……
　　难得的休假，被菲□□得带着她四处闲逛，连坐个板凳的机会都没有。
　　“菲露，今天中午把你的南方哥借我用一下吧。”寂静难得这么和蔼可亲。
　　“干什么？”性感小美女一脸警惕。
　　“请他吃顿饭而已，为了表示感谢。就一个中午，你不会这么不给面子吧？”
　　菲露仔细考虑了一下，艰难地点点头。“就一中午哦。”
　　“我保证。”
　　南方借口和卡帕出去有事，躲了菲露一上午，实际上是在车里睡了一觉。
　　刚一回去，就被寂静叫了出来。
　　“干嘛？我这肚子饿着呢，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吧。”
　　寂静不语，一路拉着他回了家。
　　看到一桌子的山珍海味，唾液腺差点痉挛。
　　“这是干什么？”
　　寂静笑着，“我上次说过我对你的感谢不止一个苹果，你还记得吧？”
　　点点头，“记得。”
　　“这顿饭，就是略表谢意。”
　　“哇，”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他几乎是扑到桌子跟前，“很丰盛啊！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她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好久没吃到中国菜了，还是家乡的菜好吃！”南方一脸兴奋，“你从哪弄来的这些？这不像是伊芙的手艺啊！”
　　“是么？有这么好吃？”她夹了一口，可能这两天尝菜尝的多了，没什么感觉。
　　“你不会是擅自出门了吧？”南方质问道。
　　“怎么可能，没有你的允许，我哪敢出门？”
　　“那这些菜……”
　　“这些菜都是我做的。”
　　“我跟你说认真的……”
　　“我很认真！”她指着每一样菜，开始说自己是怎么做的，几乎毫无停顿。
　　南方突然注意到了她的手，上面布满了细小的裂纹，毛毛糙糙，有一根手指的指甲还撇断了。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不让她再挥来挥去，“为什么要做这些？”
　　她抽了抽手，没成功，“说到做到啊，我对你的感激，值这一桌菜。”
　　“可是不值得你这样！你看你的手都成什么样儿了，这让我怎么吃得下去！”
　　“这房子是你一砖一瓦盖起来的，我在这里都住得心安理得，你怎么就吃不下去？”
　　南方一阵沉默。
　　“别再这样了，你这样的感激，我可承受不住。”
　　“那我要是承受不住你做的这一切呢？”
　　“那就……”南方的眼珠转了转，脸上的笑意渐浓，慢慢凑近她。
　　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寂静不由得绷紧神经。
　　她将脸一偏，“你别这样。”
　　顿了顿，他微微蹙眉，将她的双肩扳回来，“你到底在怕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在躲避什么？”
　　“我没……”
　　“你明明是喜欢我的，不是么？为什么一直都有意无意地躲着我？”
　　感觉到一股压迫的力量，她本能地想要逃离这样的气氛。
　　门口一阵响动，两人同时回头，只见菲露纤细的身躯正逆光站在门口，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她在那里站了多久。
　　见自己被发现了，也不做任何的解释，她走进来，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你不是说你不喜欢他么，干嘛还做一桌饭菜引诱他？“
　　“我说了我只是为了感谢……”
　　“等等，菲露，她跟你说了什么？”南方打断她的话。
　　菲露慢条斯理道：“她说，她不在乎你，还鼓励我追你。”
　　他握着寂静肩膀的手不自觉地缩紧，她疼得抬眼看了看他。
　　“你真是这么说的？”
　　感觉到他追问的眼神，她低下头。
　　“你真的说过这些话？”
　　“南方，我……”
　　“你难道就没有一点点的喜欢我？我不相信。如果是这样，你就不会从那么高的桥上跳下来，你也不会这样学习做菜，我知道你根本是厨盲！你告诉我，你真的不喜欢我？”
　　“你不要这样，我只是……”
　　“如果你亲口告诉我，你根本没有喜欢过我，我就相信。”
　　她愣住了。
　　“对，告诉他吧，你根本不喜欢他。”菲露在一边催促。
　　看着南方近乎发狂的眼神，她咬了咬牙，“对，菲露说的都对。我们以前是好搭档，现在是好朋友，彼此关心照顾，不是很好么？”
　　“呵，呵呵……”停顿了两秒，南方笑了起来，“朋友……朋友……好，说得好……”
　　“南方……”看着他的样子，寂静有些担心。
　　“你出去。”
　　“你冷静一点……我……”
　　“你不是我的朋友吗？是朋友的话，就出去，让我安静一会儿。”
　　她一时语塞，不再坚持，转身走了出去。
　　脑子里混乱无比，以至于一片空白。
　　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本来只是履行一下承诺而已，怎么会搞到这种局面？
　　难怪现在的科技拼命地要用机器取代人的劳动，任何事情只要和人牵涉到一起，就会变得复杂。
　　不禁摇摇头，自己在处理人际关系这方面，的确低能。活到这么大岁数，起码有一半都是白活了。

　　也许是觉得心虚，也许是害怕麻烦，接下来的几天，寂静都有意无意地避免与南方的碰面机会。
　　她借口锻炼厨艺，改在自己的家里吃饭，为了不和南方照面，也为了不看到菲露整天缠在他身旁的样子。
　　不过，也有不巧的时候。
　　伊芙非说要尝尝自己的手艺，寂静拗不过她，只好把饭盒送到卡帕家。
　　刚一进门便与南方撞了个面对面。
　　“早。”他并没有表现出意外，倒是礼貌地态度让寂静吓了一跳。
　　“早。”她抿了抿嘴，觉得自己总得说点什么，于是晃了晃手中的饭盒，“伊芙说要尝尝我的手艺，你要不要也试试？”
　　停顿了一瞬，短到自己都没有觉察到，南方点点头，“好啊。”说着便转身去厨房叫他们出来。
　　寂静则在后面悔得肠子都青了，干嘛要这么说？！真是找抽……
　　几人围在几盒菜周围，边吃边赞不绝口。
　　菲露更是吃的津津有味，甚至夹了一点糖醋藕喂到南方的嘴里。南方并没有拒绝，反倒是顺从地享受着‘特别待遇’。
　　她装作没看见，对着卡帕夫妇微笑，只是笑得嘴角都有些抽筋……
　　“我回去了。”好不容易接受审查完毕，寂静终于有机会开口逃离现场了。
　　“这么急干吗？还是留在这里吃饭吧！”伊芙拉着她，朝着菲露的方向使了使眼色。
　　她笑着摇了摇头，“不麻烦了，我还是回去吃吧……”
　　“寂静，就留在这里吃吧，你和伊芙也很久没说说话了。”南方突然开口，寂静愣了半晌，才点点头。
　　把寂静拉进厨房，伊芙迫不及待地道：“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南方是怎么了？”
　　她莫名其妙，“怎么了？”
　　“哎呀，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南方是对你有意思的，你们俩好好的，怎么就让菲露这么任性的丫头全打乱了呢？”
　　她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比她还着急的伊芙，“我和南方本来就没什么，再说，菲露是真的喜欢南方啊，他们在一块儿不是挺好的。”
　　“可是南方不见得喜欢菲露啊，你不用照顾她的感受，这个丫头我和卡帕都知道，一会儿风一会儿雨的，变起来快得很。”
　　“谁说的？你看他们俩现在不是很好么？”
　　伊芙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没事吗？你难道就……”
　　“伊芙，”她笑着打断她，“我知道你们关心我和南方，不过，我们的事情，我们自己会搞定的。你还是多留点心思在你的肚子上吧！”说着轻轻拍了拍她已经鼓起的大肚子。
　　伊芙摸着肚子，笑着摇摇头，“好了，不说这些，来，帮我弄菜。”
　　煎熬的一顿饭。
　　耳边时不时地伴着菲露娇滴滴的声音，南方也很配合地让她制造暧昧气氛，不再发脾气，只是时不时扫过来的目光与寂静的总会不期而遇，短暂地触碰之后又敏感地让开。
　　饭后，她坐在沙发上看书，南方坐在一边看电视。不一会儿，菲露便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蹭到南方身边。
　　“南方哥，帮我擦一下头发。”
　　寂静忍不住抬头扫了他们一眼。
　　“这么热的天，一会儿就干了。”南方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电视，仿佛在看什么精彩的片段，实际上，只是广告。
　　“不嘛，头发湿湿的好难受！不然我就把头靠在你衣服上！”
　　南方立刻抓过毛巾，无奈地替她擦干头发。
　　寂静的余光不自觉地看着他们，手中的书，一页都没有翻过。
　　“南方哥，吃橘子。”
　　“恩。”
　　“南方哥，这个女人好傻，怎么连这么简单的事都不会做！？”
　　“恩。”
　　“南方哥，我们看这个好不好？”
　　“恩。”
　　“南方哥，明天我要去海边玩！”
　　“恩。”
　　……
　　“我回去了。”她将手中这本根本吸引不了自己注意力的书塞回书架，向其他人告别。
　　南方扭头看了看像章鱼一样扒在自己身上的菲露，“你也回去吧，不早了。”
　　‘章鱼’依依不舍地在南方脸上狠狠地亲了一下，“晚安。”
　　刚转过身，南方就用手搓了搓脸。
　　逼着自己忽略身后暧昧的声音，寂静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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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第一名小吃，泡面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