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缘》葬酒

27、第 27 章

　　SCENE 1
　　夜晚清凉的空气吹到脸上，似乎也吹醒了寂静。
　　郁闷地铺床，动作大到整个房间绒毛乱飞。
　　寂静啊寂静，你真是犯贱！这不是你要的结果吗？是你自己的选择，现在他和菲露在一起，你又不高兴，这是何苦呢？
　　清醒一点吧！这辈子你都注定要做一个理智的人，不要妄想冲动能起作用……
　　她不断地在心里暗骂着自己，收拾好一切，已是筋疲力尽。
　　脱力地双手撑在床上，缓了缓神，她转过身，看到站在门口的菲露，吓得倒抽一口冷气。
　　“你，你怎么不出声？！站在这里干嘛？快回去睡觉。”
　　她想往门外走，菲露却雕像般站着，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
　　抬头有些不满地直视她的眼睛，可对方似乎不领情。
　　就在她想开口的时候，菲露突然道：“你吃醋了。”
　　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什么？”
　　自信的微笑在少女的脸上展露无疑，“你是喜欢南方哥的对不对？”
　　鼻尖的空气短暂地凝固了一下，她嗤笑，“快去睡吧，大晚上的说什么梦话呢……”
　　“在这一点上，你可不如我。”女孩儿的语气咄咄逼人，“至少，我敢于表达自己真实的情感，而你，只是一只缩头乌龟。”
　　不由得咬紧牙关，“你没有资格来谈论我的事情。”
　　“每个胆小的人都会说别人不够资格，可实际上，他们连安慰自己的资格都丢掉了。”
　　菲露说出来的话根本不像是她这个年龄的女孩应该有的语言。
　　“你到底想怎样？”她无法再掩饰自己的不耐烦。
　　“我喜欢刺激，喜欢挑战，不如，我们竞争吧，就为了南方哥。”
　　寂静浅笑着摇摇头，“果然还是个孩子。”
　　“我们公平竞争，看最后谁能得到他。赌注就是这里的居住权，赢了的人留下，输了的人，就离开这里。”
　　“我没功夫和你玩。”
　　开什么玩笑？她寂静连自己的这一关都过不了，怎么跟你竞争？

　　和南方的关系明显有了好转，他们现在，倒是真的像好朋友一样。
　　只是，达到了自己预期的效果，寂静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菲露倒是阴魂不散一样地出现在他们中间，有意无意地和寂静比较着什么。尽管她一再地忍让，可菲露还是找尽机会向她示威一般炫耀她和南方的亲密关系。
　　更有甚者，这丫头开始疯狂地学习厨艺，整天缠着伊芙，常常把厨房弄到一片狼藉才肯罢休。
　　每天南方下班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被菲□□着尝她做的菜，寂静看着这一切，心里很不是滋味。
　　“菲露，伊芙的产期近了，你不能这样折腾她，这一胎很有可能是男孩儿，这对卡帕来说很重要的。”实在看不下去菲露的行为，整天弄得厨房乌烟瘴气不说，还从来不收拾，倒让挺着大肚子的伊芙忙里忙外。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在咒我的外甥？！”菲露的嗓音穿透力极强，让一边收拾的伊芙脸色一下子苍白起来。
　　“你胡说什么？！”寂静有些恼火，“我根本没有这个意思，我是说……”
　　“那你教我好了。”菲露轻描淡写道。
　　“什么？！”
　　“你不是可怜我嫂子么？那你就代替她啊！”她一副理所应当地样子。
　　寂静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然后狠狠甩下围裙，大步走到屋外。
　　这个菲露，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可谁让她是主人的妹妹？如果自己是一家之主，非揍扁这个丫头不可！
　　“静，菲露还小，你别跟她计较了。”伊芙倒是很理解，出来劝她。
　　“她小？”寂静哭笑不得，要是听过她那天晚上对自己说的话，恐怕伊芙就不会这么说了。她叹口气，“你不能这么纵容她，你现在是需要休息的时候。”
　　“我没关系的，你放心吧。”
　　看着她又走进厨房忙碌，寂静实在无可奈何。
　　这女人真的以为自己在战场滚过，就是铁打的么？
　　摇摇头，冲进厨房，抢过菲露摆弄着的厨具，“你想烧什么，我教你！”
　　菲露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满意的微笑，“真的？”
　　“对！还是你南方哥喜欢的中国菜！”
　　把伊芙解救出苦海，自己却陷入了万丈深渊。
　　如果知道好心没好报的结果，寂静恐怕当初死也不会去淌这趟浑水。
　　说起来是教菲露烧菜，可最后却全是寂静一个人在忙活。
　　短短几天下来，她的厨艺倒是突飞猛进。
　　可是，到了南方那里，却成了她菲露的功劳。
　　她能说什么？难道和一个小孩子争功？她可做不出来。
　　“帮我把碗洗一下。”
　　“洗好了没有？”
　　“菲露！”
　　“你洗个碗洗到哪里去了？！”
　　厨房里总是这种声音。
　　寂静实在忍受不下去，干脆把厨房门锁上，
　　“今天你就给我呆在这里别动！”
　　“你怎么这样……”
　　“别跟我废话！伊芙现在饭量这么大，我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你学烧菜学得连人影都没有，还有没有良心？！”
　　“学就学啊，那么大声干嘛……”似乎这是菲露头一次见到寂静发飙的样子。
　　她不再多说，转身又扑进油烟之中。
　　“这个放微波炉转两分半。”
　　“这个给我加一点胡椒粉。”
　　“这个，按这个量加佐料，然后搅拌均匀。”
　　一顿饭总算在两人相当不默契的配合下完成了。
　　寂静累的眼冒金星，连拿筷子的力气都没有。
　　“不错啊，菲露的厨艺越来越好了！”卡帕也对自己的妹妹赞不绝口。
　　南方吃了一口鱼香茄子，抬眼看了看寂静，却没说什么。
　　“哇！这……这个拌菜怎么……”伊芙将菜吐了出来。“怎么……不太好吃……”
　　菲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指着寂静道：“这菜是她做的！”
　　“是吗？”
　　卡帕和南方都尝了一口，表情有些异样。
　　寂静有些茫然，“怎么会？这个菜做过好几次了啊，前几次不都挺好吃的？”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放进嘴里，“哇……怎么……怪怪的……”
　　菲露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看她，又看看南方。
　　“哎呀，没关系啦，偶尔有一个菜不好吃也无所谓啦，况且，这也不是很难吃嘛！”伊芙为了照顾寂静的感受，又夹了一口放进嘴里。
　　寂静忙拿过盘子，“你们吃别的菜好了，这个我来吃。”
　　她和伊芙两人夹了几口，这道菜便再没有人动过。
　　“南方哥，还是我的厨艺比较厉害吧？”菲露高兴地手舞足蹈。
　　“恩。”
　　对此，寂静也早就习惯了，直接忽略。
　　伊芙的脸色有些不对劲，她皱了皱眉，很快就被细心地丈夫发现，“你怎么了？”
　　她‘咝’了几声，“肚子……有点疼……”
　　此话一出口，大家几乎是从凳子上跳了起来，问这问那。
　　寂静似乎是站得太快，以至于头有些昏。
　　伊芙的脸色有些苍白，大家不敢怠慢，忙开车直奔医院。
　　医生看了一眼，暂时诊断为肠胃炎，将她推进急诊室。
　　忙活了半天，此刻终于喘了口气，一路上被寂静忽略很久的胃痛排山倒海而来。
　　“你怎么了？”觉察到她的异样，南方扶住她。
　　“不知道，可能是刚刚赶得太急，有些胃疼……”
　　“不会是阑尾炎吧，要不要去看看？”
　　“我阑尾早被切了……”寂静无奈地道。
　　二人脑海中同时浮现出那次紧急任务后，寂静又被紧急地送往医院，原因是饭后剧烈运动引起的急性阑尾炎。
　　南方抓抓脑袋，“呃，还是找医生看一下吧。”
　　她点点头，两人朝前走了没几步，菲露就跟上来，“我也要去！”
　　“你在这里等着，伊芙有情况，总得有两个人应付着。”南方制止道。
　　“有我哥就够了，还要我干嘛？”
　　“听话，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我……”
　　身后的门被猛地推开，医生几乎是冲出来的，“病人家属是哪位？”
　　“我。”卡帕站起身。
　　“我们在她的呕吐物里检测出了化学物质，这些东西可能已经消化了一部分，很有可能影响胎儿，情况很危险。”
　　卡帕愣在原地，明显没有反应过来。
　　“你们吃过中饭吗？”
　　“刚刚就在吃……”
　　“吃了什么不洁食物没有？”
　　卡帕想了想，“没有啊，我们是在家吃的。”
　　“在家吃的？”医生拎了拎眉毛，“那其他人有反应吗？”
　　众人扭头看了看寂静。
　　“快去看看，食物中毒不是说着玩的。”医生简洁明了地给出建议，然后转向卡帕，“你跟我来，有份协议要签。”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食物中毒？化学物质从哪来？我的孩子，怎么就危险了呢？”卡帕百思不得其解。
　　“现在来不及解释这么多，更多信息需要详细的检测报告出来以后才能告诉你，目前还是救命要紧。马上请妇产科专家来会诊……你来看一下，不得已情况下，保大人还是保小孩……”
　　寂静的脑袋‘嗡’的一声，胃疼得快要痉挛，整个人几乎失去知觉。
　　“喂！寂静！”勉强支撑着昏迷了的寂静，南方大叫，“医生！快来个人哪！医生！”

　　SCENE　２
　　感觉自己像是在一个容器里，呼吸很困难，耳旁传来有节奏的‘嘀－嘀’声。
　　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身处在一个类似病房的空间里，寂静睁开眼睛。
　　套在嘴上的氧气罩很不舒服，她想伸手把它摘下来，却发现手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用力抬起头，只见南方趴在自己的病床上睡着了，正好压着她的胳膊。
　　感觉到异动，南方敏感地抬起头，正对上寂静的眼，两人皆是一愣。
　　“你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她无力地摇摇头。
　　“心脏呢？”
　　“我没事……伊芙呢？”
　　南方的眼神闪了闪，“你先歇一会儿，我去叫医生来。”
　　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能看着南方走出去。
　　医生做了简单的检查过后，就将她转到了普通病房。
　　南方将她安顿好，就一直没有进来。
　　她心中焦急，却不知道伊芙的情况，便吃力地挪下床。
　　走到门口，透过门缝，便瞧见南方的身影，他的前方，是坐在椅凳上的卡帕。
　　“她一定不是故意的。我可以以人格担保。”南方的语气有些焦急。
　　卡帕两眼没有焦距地看着前方，“故意又怎样？无意又怎样？孩子……已经没了……”
　　“这一定不是她做的，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孩子回不来了，永远都不会再有了……”
　　寂静愣了半晌，突然猛地拉开门冲出去，“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伊芙她……孩子呢？”
　　南方被她吓了一跳，“你，你怎么出来了？”
　　“你快说啊，孩子怎么了？”
　　“孩子……没了……”
　　“为什么？”
　　“因为……食物中毒……她吃了含有洗衣粉的食物……和你一样……”
　　只觉得身体摇摇欲坠，她朝后退了一步，撞在墙上。
　　“怎么会……呢……”她喃喃自语，却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还我孩子！你把孩子还给我！还给伊芙！”卡帕突然猛兽一样扑过来，抓着寂静的衣领拼命晃动。
　　南方赶忙阻止，三人几乎扭打成一团。
　　“卡帕你冷静点！如果她真的想害伊芙的话自己就不会吃了！”
　　南方的一声大喝总算中止了这场闹剧。
　　来往的护士一脸鄙夷地看着他们。
　　卡帕失力地跌坐在椅子里，“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的孩子是无辜的……”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此刻捂着脸泣不成声，这样的景象，任谁也无法承受。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
　　南方抱住寂静，轻声安抚：“这不是你的错，不是的……”

　　菲露似乎也被这残酷的现实吓住了，她不再胡闹，甚至不怎么说话，只静静陪在伊芙身边，陪着这个一夜之间变成‘哑巴’的女人。
　　几天过后，寂静出院，卡帕也向医生要求带着伊芙回家休息。
　　再次回到这海边的小屋，再也没有当初的惬意和舒适了，就连湛蓝的海，也变得沉默许多。
　　“我给伊芙弄点吃的吧。”
　　“你别动！你赶快回床上躺着，你以为出院了就是好了？”南方大惊小怪地推她上楼。“在这好好躺着，别让我担心，我还得帮卡帕照顾伊芙。”
　　“明明是她酿的祸，干嘛对她那么好……”菲露在后边嘀咕，被南方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快去帮卡帕做饭吧，他一个人肯定应付不了。”说着拉菲露一起下楼。
　　“南方哥，”菲露在楼梯上停住，“你就这么喜欢她？连这样的错误你都能不计较？”
　　“这不是她的错。”他绕过菲露径直往下走。
　　“不是她的错是谁的错？难道是你的错？”
　　他没有理会菲露。
　　走进厨房，卡帕果然在对着灶台发呆。
　　“怎么了？需要帮忙吗？”南方走到他身后，故作轻松地道。
　　他却像没有发觉一样，继续发呆。
　　“喂，你在看什么？”他用手在卡帕眼前晃了晃。
　　男人终于有了点反应，抬手指了指台子上放着的一个塑料袋。
　　南方奇怪地看了一眼，走过去拿起来，“怎么连名字都没有……这什么呀？”他拿起来闻了闻，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洗，洗衣粉……”
　　时间仿佛静止了数秒，卡帕突然‘咯咯’笑起来，“就是它，就是它……呵呵……杀死了我的孩子……”
　　站在门外的菲露吃惊地看着他们，瞪着眼睛不说话。
　　南方抬眼看了看她，“你们用这个做凉拌菜的？”
　　她突然冲了进来，抢过南方手上的口袋，翻来覆去地看，“这……这是什么？”
　　南方叹了口气，“洗衣粉……”
　　她的嘴唇颤抖着，“这……我……这怎么可能？！洗衣粉怎么……”
　　觉察到她的不对，南低头望着她，“你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女孩眼睛圆睁，嘴唇不住地颤抖，还拼命摇头。“我……我不是有意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和卡帕对视一眼，有些莫名其妙，“到底怎么了？”
　　“我……她……她让我按照食谱加佐料，根本没有告诉我佐料在哪里……我看到这个袋子……我以为……我以为是……是淀粉……”
　　南方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她看了半晌，哭笑不得的无奈感涌上来。他摇着头，低低笑起来。
　　和他有着同样反应的，还有卡帕。他笑得很投入，继而变成大笑，甚至狂笑。
　　直到南方平静下来，他已经笑到上气不接下气，眼泪直流。
　　她有些无措地看着眼前的两个男人，“我真的不知道……哪有人会把洗衣粉放在这种袋子里……”
　　“啪”的一声脆响，硬生生打断了菲露的话。
　　她捂着红红的脸颊，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自己的哥哥。
　　“你怎么打我！？”女孩的眼圈发红，用着颤抖的嗓音控诉哥哥。
　　“你给我回家去！在这里净惹麻烦，早叫你学点做事，什么都不做，还害死一条命！你这个不学无术的死丫头！”卡帕越骂越激动，冲上来又要打。
　　南方赶忙从中间拦住，“卡帕……”
　　“南方哥，我又不是故意的……他怎么这样……”
　　“你就少说两句吧！”
　　身后一个与现场气氛很不协调的声音，“你们怎么了？”
　　声音不大，却恰到好处地让大家都肃静下来。
　　“寂静？你什么时候下来的？
　　她没有回答，扫视了他们一圈，“发生什么事了？”
　　菲露气呼呼地冲过来，“都是你！你害的我被他们骂！你是存心的对不对？你嫉妒我和南方哥在一起！”
　　寂静被她逼得连连后退，直撞到身后的墙上。这墙，还带点温度……
　　南方扶住寂静撞在他胸前的身体，“菲露你别闹了！”
　　小丫头的眼圈更红了，泪水摇摇欲坠，“如果是她的错，你就不会怪她，还对她那么好……我呢？你从来没有这样关心过我……”
　　“菲露这是两码事，她受过伤，我怕……”
　　“你就不怕我受伤吗？我也会难过啊……”
　　卡帕在后面大吼：“还不出去？！省得我看见你就来火！”
　　菲露看着不说话的南方，气得一跺脚，冲出门去。

　　“还是我来弄吃的吧，你们两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整的出一道菜来。”寂静挽起袖子，走进厨房。
　　“哎，你别动，刚刚肠胃才恢复，要好好休息。”南方制止她。
　　“我没事了。再说，这件事情，我也有责任，明知道菲露什么都不懂，还要让她帮忙，是我不好……”
　　“你又来了，怎么又往自己身上揽责任哪，你真以为自己是救世主是吧？”南方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卡帕走过来，“对不起，静，那天在医院，是我太激动了，情绪有些失控，你别……”
　　她摇摇头，“其实，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们每个人都有责任。咱们就别再推来推去了，现在，当务之急是照顾好伊芙，不要让她情绪受影响。”
　　两人赞同地点头。
　　卡帕将做好的饭送上楼，寂静和南方并肩坐在门口。
　　“有的时候，你还真是理智得可怕。”南方望着天，徐徐道。
　　“这不都是你教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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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怕一万，不怕万一，只怕命中注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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