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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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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ENE 1
经过伊芙的细心照料,寂静的伤好得很快,虽然动作还得十分地小心,但是到处走动走动还是没问题的,这对于闷在屋子里就会发霉的寂静来说,实在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南方和卡帕不再大惊小怪地禁止她出门,天气好的时候,她每天都和伊芙一块儿去给在港口工作的卡帕送饭,有时也会去南方那里看看,不过南方一般不允许她靠近工地,她一般只在远处看着伊芙过去送饭。下雨天,呆在家里,她会和卡帕夫妇的儿子马沙玩儿,偶尔教他学说英语或者画画。
日子一天天过去,卡帕对于寂静和南方的冷战有些焦急。
“你们打算一直不说话?”
南方把头埋在报纸里,一声不吭。
“你就不能哄哄她么,我看得出来你很喜欢她,为什么不直说呢?”
“那也要看她听不听啊。”
“你不说怎么知道她不听?”
他把头抬起来,“你要不要试试看?”
卡帕忙点头。
他看了看从厨房走出来的寂静,站起身走过去,道:“房子的雏形已经出来了,里面你想用什么颜色的油漆?”
寂静头也不抬,“你的房子你自己做主。”说着便走上楼去。
看着她的背影,南方对卡帕耸了耸肩。
卡帕一脸理解的表情,“要不要我和伊芙说说,让她和静谈谈?”
“可以啊,不过,没用。”
卡帕摇摇头,“那可不一定。”
“不要对你的老婆这么自信吧?”
“她可是和我一起从战场上爬出来的,我当然对她有自信!”
这天晚饭的时候,南方没有过来吃,寂静对卡帕道:“卡帕,听说你的人脉很广,有很多厉害的朋友?”
他笑道:“都是以前在军队里认识的,很多是后来成功的,怎么了?”
“我想请你帮忙找一个人。”
“谁?”
“他是个中国的警察,和我一个警局,他叫傅晓航。”
卡帕愣了一下,道:“我知道了,我尽量帮你找,有消息就告诉你。”
“谢谢你了,这个人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一定要知道他的下落。不过,请不要告诉南方。”
“我知道。”
自己没有办法回去,只能用这个方法了,就算南方知道了也要查,不然,她永远不会安心。
天气越来越热,这里的气候比原来要燥热很多,在屋子里呆不下去,寂静每天都支着太阳伞在屋外坐着。看着满世界乱跑的孩子,还有言笑晏晏的小家庭,伤病都好得快一些。
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问卡帕有没有查到傅晓航的下落,但得到的结果往往都是失望。
这个傅晓航,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卡帕的那位朋友可是情报机构的,这样的搜索都找不到他,难道他真的……
想都不敢想,寂静只能每天祈祷。看到南方整天一副毫无心事的样子,她就生气,对他的态度也只能越来越差。
当然,平静的生活总有一些插曲发生。
正当寂静照例坐在门口休息的时候,身后传来的争执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回头一看,原来是伊芙在和几个男人吵架。
她赶忙走过去,他们似乎是在吵关于交费的问题。
那几个男人说,这边的空地不能随便盖房子,要盖就要收保护费。
早就听说这地方有几个好吃懒做的男人,专门欺负新来的外国人,收取暴利。不由得怒从中来,“这房子是我们盖的,怎么了?”
“这是我们的地盘,要收费。”
“这块地空着没人用,你怎么不收空气保护费啊?再说了,这一砖一瓦都是我们自己买的,你收什么费啊?”
一个男人走过来,“中国女人!不懂规矩就老实点,信不信我把你们的房子烧了?”
“你敢!看我不打得你哭爹喊娘!”
火气一旦上来,就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往往到了这种时候,寂静会毫不犹豫地挥出拳头。可是,这对于现在这样的特殊时期似乎不大合适。
刚刚出手,胸口的伤就被拉得生疼,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就被掀倒在地。
“静!你没事吧?”伊芙把她扶起来,转身对那几个男人道:“你们敢打我的朋友?”说着冲上去用左肩将两人撞翻在地。
“伊芙,不要多管闲事,看在卡帕份上,我们不和你计较,聪明的,就把他们交给我。”
寂静回头看了看,南方不在房子那边,关键时刻,也不知道人跑到哪里去了。
“他们住在我家,就是我们家的人,你们要是敢动他们一根毫毛,我就要你好看!”
寂静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有些吃惊。没有想到,这么个家庭主妇,放起狠话来真不是盖的。
只见伊芙从身后掏出一把□□,对着天轰了一下,惊得几人朝后退了好几步,就连寂静都瞠目结舌。
紧接着,从四面八方涌来无数镇民,手中都抄着家伙向这里来了。
“我早就看你们几个不顺眼,一直没跟你们计较,你们还真的当我没本事?要是不想喂鲨鱼,就立刻从我们镇消失!以后再敢出现在我们的地盘,就让你们死无全尸!”
“对!你欺负咱们不止一两次了,上次教训的你还不够么?赶快给我滚!”
“你敢欺负卡帕家的,我们饶不了你!”
大家一哄而上,霎时间尘土飞扬,寂静眯起眼睛,只见几个女人挥舞着扫把把那几个人打得连连哀叫。
另几人闻言丧胆,慌忙逃走,毫无一开始的霸气可言。
寂静瞪眼看着这一切,不敢相信是真的。总听伊芙说她在战场上呆过,可不知道这个女人还真的是有魄力。且不说她黝黑的皮肤,粗壮的臂膀,她一声号召,全镇的人都来给她撑腰,这样的场面不是一般会点功夫拳脚的人能做到的,到底是怎样的磨练,让这个女人这么厉害?
“谢谢你,伊芙。要不是你,我恐怕又要卧床半个月了。”
女人挽起耳边的碎发,“这算什么,我们是朋友,这都是应该的。我说过,有困难,全村的人都会来帮你。”
“这猎枪,是从哪来的?”
“噢,这个啊,说来话长。”她用手帕细细地擦拭着枪管,“我们行军的时候经常没东西吃,幸好卡帕有这把猎枪,我们可以在山上自己打猎,保住性命。”
“你和卡帕一起参加战争?你们是那时侯认识的?”
“可以这么说,”她扶寂静坐下,“我原本是跟爷爷奶奶住在一个偏僻的小山庄,说起来是山庄,但其实只有两户人家。那时候到处战乱,我也没有想到会打到我们那里去。有一天夜里,我被爷爷叫醒,还没完全清醒,就在一声爆炸中被震得滚下了山坡。我的爷爷奶奶就是在那时候去世的……”伊芙说着眼眶湿润了起来。
“后来呢?”
“后来,我被卡帕他们的军队包围,是他把我从他的同伴们的枪口下救出来的。他们想要杀了我,可他却说,厨子死了,军队里需要个女人来做饭,他们就留下了我的命。”她慢慢回忆着,“从那以后,我就一直跟着他们行军,到处枪林弹雨。
卡帕总是很照顾我,把大衣给我穿,自己冻得一直吸烟。他的兄弟们喝了酒,要欺负我的时候,他和别人打架,打到头破血流,把我‘赢’到手,却从不强迫我。照理说,我应该很恨他的,是他们让我失去了亲人,让我没有了家,每天在炮火里摸爬滚打。我好几次想趁他不注意杀了他,然后逃出来。可是有一次,他中了子弹,快要死的时候,我害怕的要命,我真的以为他要离开我了,那个时侯,我才知道,我已经离不开他了。
那些所谓的国家,道义,真理,都不存在,我只知道,我需要依靠这个男人,这个男人会给我一辈子的幸福,只要他能做到。”
寂静听得入了神,甚至提着呼吸,生怕打断她。
“我在战场上学会了保护自己,学会了求生,学会打猎,做饭,学会包扎伤口……到后来,见到死人都不害怕了。我成了全能兵,男人能做的事我都能做,还担当着义务兵的职责。我们被困在山上好几天不吃不喝,卡帕割破手腕把血挤进我的嘴里。就好像,你上次伤口复发,失血过多,南把自己的血输给你一样。”
“什么?!”
“你不知道么?从你们下船的地方开车到这里要七个小时,你的情况,又不能去医院,因为那样会很容易被人找到。所以,赶到这里的时候,你已经失血过多昏迷了。南急得像发疯的狮子一样,还好他是O型血,不然,他肯定在你缺氧之前就急得晕过去。”
寂静若有所思地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
“直到你醒来之前,他都一直守在你身边,不吃不喝,这样的男人,真的和我的卡帕一样,不多见了。”
她的嘴角抽搐着,到现在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身体里,正流着诸葛南方的血。
“上次听你说,你们的关系没那么简单,我就想告诉你,不要想得太多。我本来也以为自己接受不了卡帕,可是经历了这么多以后,我就越发地觉得,我就活这么一生,能碰到一个这样的男人已经是上帝的眷恋,如果再不珍惜,那不是傻子么?有些复杂的事情,其实想通了就很简单,只要用一个字就能解释,那就是爱。”
寂静无言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经历过世间最极端的人性考验,在生死之间徘徊,她所给的建议,居然是让她无视一切可笑的原则,忠于自己的感情。
SCENE 2
站在还是工地的房子边,看着南方忙碌着的背影,她似乎才意识到,这么久以来,他每天都在为自己想要的生活而忙碌,而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反而在有形无形中给他增加压力。
这算什么?他固然有错,可他在努力地弥补不是么?
伊芙说得对,有些事情,想开了就变得再简单不过。可是,自己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解开心结呢?
正午的太阳晒得地面都浮起滚热的蒸汽,南方脱下上衣,扔在一边。
再次看到他背后的伤痕,寂静还是很震惊。
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雨洗礼,原本在警局被视为白马王子的他,皮肤已经被镀上一层古铜色。在□□上的摸爬滚打,替他雕刻出了一身强壮的肌肉。但这些都没能抹去岁月留下的伤痕,触目惊心的记忆。
看着那一道道交错重叠的印记,寂静仿佛能看到他当时所承受的酷刑和折磨,不由得一阵心悸。
为什么不能原谅他呢?这些伤痕所标志的历史,足以让她不计所有代价和他在一起。就算,不能,只要能看到他平安地活在自己面前不就行了?
管他为什么突然改变心意把自己带到这里,管他今后有什么打算,管他之前做了什么蠢事,能看到他每天快乐,不就是自己所一直希望的吗?为什么还要固执地把自己的压力强加于他的身上呢?
如果晓航活着,那是皆大欢喜,她可以心安理得地呆在这里;如果他有什么不测,那么事情已经发生了,她现在这样耗着,难道就能让时光倒流么?
正纠结着,目光突然与南方撞在一起,不禁愣在原地。
他冲她招招手。她走过去。
“要不要到房子里来看看?”
点头。
二人走进这间可以说是袖珍的房子,里面被油漆成天蓝色,在这炎热的气候中,还真的让人很舒服。虽然地方不大,却很别致。靠海的一面是一面大的落地玻璃窗,坐在这里,拿着望远镜,说不定能看到卡帕。
“地方太小了,只能盖这么大,不过,你有一个单独的房间可以住了。”
对于这样的住处,她无法不说满意。可是……
“那你呢?”
“我?”南方耸耸肩,“当然是住阁楼,站得高,看得远。”
心中五味陈杂,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
“你不用谢我,我只是在为自己做这些而已。”
“啊?”寂静不明白。
“你知道吗?”南方转身面对她,“一个月之前,我根本没有想过我会和你一块儿出现在这里。自打我做了卧底之后,我都以为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了,我无数次地告诉自己,死心吧,你们不可能了,你们不是一路人。事实上,我也是这么做的。当警局不再管我的时候,我也绝望过,我让自己自甘堕落,随心所欲,甚至让自己成为尘的一员。但我很快就后悔了,因为我又遇见了你,后来我开始在暗中帮助你们。我希望有一天,尘能够落入法网,那样我就自由了。那时候,我说不定可以和你在一起。”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寂静一直盯着地上的影子,目不转睛。
“但事实不是这样,尘太强大了,我开始发现自己原来的那些想法简直是幼稚!你是兵,我是贼,我们选择了不同的路,永远没有交集。傅文琪和傅晓航的出现,让我更加想放弃。我知道你的身边有关心你的人,那就足够了。我已经筹备好了计划,打算找机会从尘逃走,独自到迪拜来,找卡帕,开始我新的生活,一辈子也不见你。”
“这么说,你是想再一次人间蒸发?”寂静皱眉。
“对,彻底蒸发。”他看着她的眼睛,“但我又改变主意了。就在你跳河的那一霎那。”
她的眉梢不禁一跳。
“看到你从桥上奋不顾身地跳下来,我就发誓,我诸葛南方,一定要带你走,带你离开那座城市。杜锋的手下拿着机枪朝你扫射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不是圣贤,我不能让你离开我的身边,我不能没有你。”他呼了口气,“我本想按照原定计划带你一起走,可是没想到,尘又交给我一个任务,不完成就不能离开,可要我杀张荣,那怎么可能?于是我杀了刘海川,但秦朗出现的太快,我也没料到他会怀疑到老九头上,当时一片混乱,我只知道我不能让你们两个死,所以,只能……朝你开枪……”
看着他难过的表情,寂静心里一阵酸痛。她扯出一个微笑,“枪法不错。”望着他惊愕的表情,她转过身,“老九他,怎么样了?”
“两条腿应该是残废了,我把他送回他老家那里,他应该要在轮椅上过下半辈子了。”
“如果不是我多事的话,也许就不会这样了。”
南方轻轻抱住她,“不会,你如果不出现,可能会更糟。不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就算有错,也都是我的错,是我把这一切弄成这个样子的。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
“我们的……家?”她有些茫然。
“是啊,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有人气的家么?现在,楼上有我,隔壁有卡帕和伊芙,马上还有一个小生命要降生,这里,全都是你的家人。”
寂静的眼底划过一丝黯然,她避开他期待的眼神,“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不值得你为我做这么多。”
“值得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的,我认为值得,那就值得。”
她有些无语,轻轻推开他,朝门外走去,“去吃饭吧。”
“你不用担心,我不会逼你逼你做出什么决定,只是想要给你一个住处,一个家而已。我可以等,等你想通为止,无论结果如何。”
他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很坚定。
鼻子很酸,她皱了皱眉,径直走出去。
剩下的琐碎的工作很快就处理完了,卡帕和南方一块驱车去了趟城里,买回来不少的家具之类,小小的房子很快就被填满,走进屋子,只感觉两个字,幸福。
自从父母离开后,就再也没有过这种感觉,打心底里都是暖暖的。
南方不许她搬东西,她只能帮着摆一摆小什物,然后就在一边看着。
马沙高兴地四处活蹦乱跳,好像搬家的不是寂静而是他一样。寂静在穿梭的家具之间忙着拽住马沙,以防他不小心撞到什么。
邻居们三三两两地送来些东西,瞬时间整个房子就满得连走动都不方便。
伊芙一拍手,“这间屋子太小了,大家晚上都到我们家来吃饭吧,庆祝他们乔迁之喜!”
众人一阵欢呼,弄得寂静没话说,只能无助地看着南方,谁知他也是一脸的没办法。
这样的一个小镇,每天的生活都很惬意,却有些千篇一律,难得有这样的‘喜事’,大家都当成大事一样看重,早早地就有人聚集在卡帕家中,一屋子人,说着英语印度语还有不知道是什么语的混杂语言,寂静只能郁闷地接受大家的道贺和敬酒,不停地道谢,然后看着手中的酒杯被南方拿过去一口喝干。
她有点担心地看着眼神越发没有焦距的南方,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南,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呢?”一个大叔喝得有点高。
“呵呵,快了,快了……”南方已经开始乱说话了,这几个字引起了全场的轩然大波,他自个儿却毫不知情,一个劲地傻笑。
“喝个交杯酒吧!”“是啊,喝一个!”
“不,不行,那是中国的习俗,咱们到了这里,就得按咱们的方法,要亲吻才行!”
寂静被这一群‘兴致高昂’的镇民们弄得头疼。
她站起身,想要澄清一下事实,谁料还没开口,头就被不知哪里伸出的一双手猛地扶住,惊叫还未出声就被陡然覆上来的唇封住了。
她惊得睁大眼睛,脑袋里‘嗡’地一声,周围人们兴奋地叫好声和鼓掌声像被隔在了一道门外。
他并没有跟深入的举动,只是蜻蜓点水的一吻,却维持了很久,久到大家的欢呼声已经褪去,久到周围一片安静。
他松开手,一把搂住寂静,将她揽进怀里,面对大家道:“这是我的女人!嗝~世界上最好的女人,最漂亮的女人……我最……喜欢的……”
话未说完,整个人就倒在地上,昏睡过去。
寂静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还好伊芙脑筋转的快,和卡帕一起扶他起来,“他喝醉了,我们送他回去,时间不早了,大家还想聊天的就留下,累了的就回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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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有的时候,只是一种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