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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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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ENE 1
世界一片黑暗,没有任何感觉,好像是脱离了地心引力,漫无目的地漂游了很久。
想要抓住什么东西让自己停止这样的不规则运动,可怎么也使不上劲。
茫然,不知所措,伴随着胸口时不时传来的窒息,排山倒海而来。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出现了模糊的光影,仔细辨别之后发现,自己好像站在办公室里,可双脚竟然没有落地的实在感。
办公室的门徐徐打开,一道强光,寂静不由得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看见了一张熟悉而陌生的脸。
“宋队?!”她茫然四顾,“我……这是哪……我不是已经挂了吧?”
宋波笑而不语。
“我这是做梦还是死了?”
宋波笑道:“你怕?”
她摇摇头。
“那还问什么,既然不怕,还管它是死是活呢?”
她愣愣,“可是……不行啊,我就这么死了,那活着的人怎么办?还有一堆事情没有搞清楚……”
宋波拎了拎眉毛,“活着的人?你指的是诸葛南方?你应该想想,如果你醒过来,怎么面对他?你想让他跟你道歉还是什么?”
寂静低下头,不说话。
“不用给自己找理由,有时候,生死就在一念之间,关键看你自己怎么想。”
寂静被这深奥的话弄得有些莫名其妙,越来越觉得自己在做梦。
“你怎么把我说的跟天使似的,照你这么说,我岂不是能主宰生死?”她冷笑,“如果这样的话,你就不会死了。”
“话不能这么说,生死有命,再说,我这么离开,丢下一个烂摊子给你们,我应该感谢你们替我分担才是。就像你,受了南方这一枪,你恨他吗?”
她摇头。
“你这丫头还是和以前一样,什么都放不下,总为别人考虑太多。别以为我不知道,不要看你表面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其实心里想得很多。”宋波叹口气,“你太理智了,有的时候还是随性一点的好。任何事情都有它的另一面,自己的想法尤为重要。”
寂静有些吃惊,比起别人来,自己根本不了解自己,做人做到这份上,真够绝的。
“我知道你一直是个很乐观的孩子,不然也不会在刑警队呆这么久,事情想通了,自然也就简单了。”
她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对劲,这宋队怎么像唐僧附体似的,说起话来酸不拉几……自己到底是活着还是死翘翘了?
抬头时,已经不见了宋波的影子,想追出去,可怎么也打不开门。她试了很多次,最终还是认命地被关在这狭小的办公室里。
窒息的感觉越发的强烈,难道真的要死了?是时候离开了,剩下的事情,就干脆丢给别人吧。
正当她想要放弃努力的时候,耳旁突然出现了熟悉的声音,像是急促的呼唤。她闭上眼睛,循着声音的方向走,一直走。
身体有了触到实物的感觉,就像是从太空回到了地球。
胸口的疼痛越来越强烈,直到承受不住,寂静猛地睁开眼,却因为外界强烈的阳光而被迫闭上,新鲜空气就像刺鼻的氨水一样冲进鼻腔,她开始剧烈地咳嗽,但每咳一下,胸口都会疼得差点背过气去。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她开始打量周围,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就是端着水杯杵在面前的诸葛南方。
他左手拿着水杯,右手握着一根沾湿了的棉签,动作定格在半空。
寂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皱眉望着他。
‘哐当’一声,水杯终于承受不住地心的强大引力,落到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与此同时,诸葛南方已经从房间消失。
正当寂静惊叹于他的速度的时候,门再次被推开。跟在南方身后的,是一个棕黄肤色的高大男人。寂静见到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中东恐怖分子!
要不是他一直在跟南方说着听不懂的普通话,而且身上还背着个药箱的话,寂静一定一脚把他踹出去。
那个‘恐怖分子’替她做了简单的检查后,对南方点点头,“她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寂静转了转眼珠,看来刚刚碰见宋队纯属灵魂出窍的幻象,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还是活着的感觉好。
“恐怖分子”离开后,南方就一直保持高兴地说不出话来的表情,直到超越了寂静的忍耐极限。
她的目光中逐渐增加着杀气,南方似乎觉察到她眼中的怒火,意识到自己的事态,赶忙拿了水杯过来。
“先……先喝口水。”
她低头看着那杯水,不说话。
南方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有些失落地垂下眼,但随即又端起水杯往自己脖子里灌了一大口。
寂静有些后悔,想要阻止,但还是忍住没动。
一阵尴尬的沉默。
他小心翼翼地坐到床边,见她没有反对,又往前挪了挪。
“我这里要枪有枪,要刀有刀,如果你想报仇,随时都可以。不过,要先等你的伤好了再说。”
寂静被这一席‘感人’的话雷的半死,她朝天翻了个白眼。
南方将水杯送到她嘴前,被她让开。他将水放到桌上,“你的嘴唇都裂了,还是喝一点吧。”说着站起身,“我去看看饭好了没有。”
等门关上,她才伸手去拿杯子。早就渴到不行,要是他再不走,她都快撑不住了。
一不小心牵动了伤口,她疼得直咧嘴,这回真的是喝凉水都塞牙缝……
将水放回原处,她把手伸进衣服,小心地揭开纱布的一角。伤口已经得到了妥善的处理,虽然还是有些惨不忍睹,不过总比秦朗那厮脖子上的那道疤来得好些。
目测了一下,估计子弹当时距离心脏大约只有1~2公分,真不知道南方的枪法怎么这么准,更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活下来的……
她不由得想起梦中,宋队和自己说的话,原来信念真的可以起死回生哪。
门又被推开,南方端着一盘东西进来,一股香味立刻毫不吝啬地刺激着寂静的味蕾,她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唾沫。
“你的伤还没好,而且有些低烧,只能吃点稀饭了。”
伸头看了看,寂静不由得吃了一惊,不过稀饭而已,哪来的香味?自己这是昏了几天哪?都饿成这样儿了……
南方将碗端在手里,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递到她跟前。
她看着他,亦是不动。
“你伤得不轻,自己吃会牵动伤口的,将就一下吧。”
她依然不动,看来今天是打算沉默到底了。
他叹口气,把碗放进她手里,“吃完叫我。”
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口,清淡的稀饭很快就不能再满足寂静的食欲,她撇了撇搁在盘子里的小黄瓜,毫不犹豫地伸手去夹。
但是……
就差那么一点。
“该死!干嘛把黄瓜放那么远……”
好不容易成功地夹到黄瓜,回身时动作又太猛,稀饭洒在身上,她一惊,又不小心牵动了伤口,饭碗立刻脱离手心掉落下去。
想要伸手去捞,却因为胸口的疼痛再次失败,并且将桌上的餐盘水杯一并打翻。
一阵惊天动地的响声,诸葛南方应声而至,将试图下床收拾残局的寂静一把搂在怀里,紧紧抱住,“你别乱动!有没有伤到哪里?我来收,你躺着。”
寂静愤怒地推开他,“你别管我!我自己收!”可是刚刚蹲下身就疼得动不了了。
他走过来扶她,“你的伤还没好,这是何苦呢?快起来,我来就……”看到寂静眼中滴下的泪水,他又变得不知所措起来,“你,你怎么了?”
她竭力想忍住眼泪,可事实却一发不可收拾,“我连这么点事都做不了,这么没用……”她气得撕扯自己身上的绷带,发疯一样。
南方忙不迭地拦她,又怕伤到,最后只能把她死死抱住,一点也不敢松手。“对不起,对不起……你别这样,都是我的错,是我害得你这么没用,你要打就打我,你干嘛这样?”
看着她在自己怀里哭得像个泪人,南方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沉默地把东西收拾干净,南方又沉默地走出去。
“我知道你是不得已才开枪的。”寂静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他停下脚步。“我知道你故意打偏了一点,还偷偷叫了救护车。”
他回过头。
“可是我想知道,为什么我叫你走的时候,你不走?我明明可以救你出来的,如果不是为了老九,我们都可以活着出来,我还不用挨这一枪。”
“可是……老九会死的。”
“他的命比我的还重要?”
斟酌片刻,他走过来,背对她,将衣服撩起,背后交错如虬枝般的伤痕惊现在眼前,寂静瞪大眼睛。
“这些,都是我被发现是卧底以后留下的。”
她皱了皱眉,“然后呢?”
“老九的身上比这个的两倍还多。”他放下衣服,“就是为了救我。”
她说不出话来。
“过程我不想多说,总之,如果他不替我受那么多伤,我早就被乱刀砍死,恐怕连个全尸都没有。”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我知道你们的关系没那么简单,我也知道,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原因,所以,你开枪的时候,我根本不恨你。”
南方一惊,眼中立刻多了一道亮光,“这么说,你不生气了?”
“气,当然气。”
亮光立即黯淡下去。
“我气的是这几年只能靠猜测来了解你的生活,只能用碰运气来见你一面,只能祈祷你还活着……”
“我知道……可是我没有办法,你是兵,我是贼,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不过现在好了,不会再有这种问题了……”
寂静抬起头,“你是什么意思?”
南方抿了抿嘴,把头望向窗外,她跟着看过去,外面是……
汪洋大海!
她如梦初醒地爬到窗前,不可思议地看着从未见过的碧蓝的大海,一阵呆滞。
“我们要去哪里?”
“迪拜。”
冷笑,“你别开玩笑了,我跟你说正经的。”
“我没开玩笑,你都伤成这样了,难道我能带着你出来看海玩儿?”
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她终于有点相信了。可是,这到底怎么回事?几天前他还拼命躲着自己,怎么现在是想尽办法把自己带走?
她努力地搜索自己的记忆,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他人呢?咱们队的人呢?自从那天跳河以后,我都没有见过他们,这么长时间不回去,就没有人怀疑吗?”
南方摆弄着窗帘,“他们当然在搜索你,不过,如果你长时间不出现,也只能当你殉职处理。”
“你的意思是,我永远都不能回去了?”
他点点头。
她急了,“为什么?你凭什么带我走?凭什么替我做主?”
“你认为,在知道了尘的这么多事情之后,还能活着出现在那里么?秦朗是死了,但是尘里面知道你的人也不少,再留在那里,也只是一个移动靶,四面楚歌。”
她不再说话。
“我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带你走,可是,出了这件事以后,不走都不行了。整个警局都会处在危险中的。”他站起身,“你还是好好养伤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等一下!”她叫住他,“你说警局处在危险里是什么意思?我中枪以后发生了什么事?”
南方苦笑,“你不要拿我当犯人审行不行?你这职业病也太严重了吧?我是说,我们两个都逃了,老九也失踪,尘一定会以为是警方的问题,他们一定会增强警惕,警方想要对付他们,就会更难。”
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寂静重新坐回床上。
这个世界果然没有‘如果’。
在自己被南方的枪指着的时候,她还在想,如果能活着见到他,一定把他碎尸万段。
可现在呢?一见到他,什么都忘了,甚至打心眼里感激他所做的一切,就连一句反对的话都说不出。
她还能说什么呢?能活着已经是万幸,能活着见到他,更是万幸中的万幸。
靠着床边,看着随夜色渐渐深邃的大海,寂静将头伸到窗口深吸一口气,有什么比死了一回以后发现自己还在喘气更加幸福呢?
此刻,什么都不想管,只想好好享受生命的熟悉感。
渐渐地,眼皮也变得沉重起来。
SCENE 2
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寂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暖和的被窝里,看来昨晚南方一定来看过她。
小心翼翼地起身下床。
从昨天睁眼到现在,她还没有离开过这个屋子,对于行动力一向很强的寂静来说,实在是一种折磨。
还没有看过这艘航行工具的样子呢。
她披上床头隔着的外套,护住胸前的伤口,以免受风,轻轻打开门。
清晨的海风跳跃着涌进屋子,寂静不由得后退几步,等身体适应了一些后才慢慢走出去。
太阳刚刚伸出海平面,天空泛着金黄的暖色,白色的游艇立即没入了温和的世界。
这艘游艇看上去并不简陋,南方从哪弄来这么高级的东西的……
她扶着护栏,尽量平稳地向前挪动,生怕弄疼了伤口。
还没从中间的窄道中走到游艇的另一边,就见面前走过一个人影。也许是自己还隐在阴影里,那人并没有发现她的存在。恶作剧的心理又冒了出来,寂静贴在墙边,伸出头,看着走过去的南方。
只见他径直走向蹲在甲板上的那个‘恐怖分子’,拍拍他的肩,“卡帕!早啊!”
那人微笑着回过头,“早啊,南。”他丢下手里的工作,和南方一起站到围栏边,背对寂静的方向,“你的朋友好些了吗?”
“她很好,可能还有些累,昨晚去看她的时候,居然靠着窗户就睡着了。”
卡帕点点头,“失血过多,加上我们处理得比较匆忙,又在船上颠簸,她能这样已经很好,说明身体素质不错。”
“那当然,在警校的训练也不是白练的。”
卡帕突然想起什么,“你说,她就是炸掉的那个警局的警察?”
寂静皱皱眉,这个中东男人,讲话都听不懂啊……
南方点点头,“我们原来是同事。”
卡帕‘哦’了一声,“你现在心里一定不好受。不过,要不是你炸了警局,尘也不回对你放松警惕。”
“恩。我也没有别的办法,我必须带她走。不过卡帕,这件事你先不要和她说,如果她知道了,一定要闹着回去。等到了迪拜,我会慢慢跟她说的。”
“我明白。”
寂静想听得更清楚一点,可是一阵海风突然吹来,她开始猛烈地咳嗽。
“谁?!”
南方警惕地回头,看见她,立即跑过来,“你怎么出来了?这么大的风,会着凉的,快点回去!”
她摇摇头,“我在屋子里憋得难受,就想出来走走,没想到,刚想叫你,就呛到了。”
南方笑起来,“我就知道你坐不住。来,我跟你介绍,这位是卡帕,我的好兄弟。他出生在巴基斯坦,生长在印度和中国,曾经是迪拜军队里的军医,你的伤就是他帮忙治好的。他在迪拜认识很多人,这艘艇也是他托人弄来的。”
寂静笑道:“我就说嘛,你怎么会这么有本事,原来是有幕后高手。”
南方不好意思地笑笑,“你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她摇摇头,“你真的要带我去迪拜吗?”
“那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听了这句话,寂静不由得皱了皱眉,不过还是忍住没有问。她看了看远处的海面,“这一望无际的,什么时候能到?”
“大概还有一夜。”
“哦。”
卡帕看看他们,“我去驾驶舱看看,待会一起来吃饭吧。”
“好。”
南方将寂静扶到椅子上坐着,替她把衣服扣好。
“你是怎么带我逃出来的?”
他的眼神闪了闪,“当然是拼了命地逃……”
“我想听具体的。”
他轻咳两声,“呃……我和秦朗走了以后,我就偷偷叫了救护车,而且用我和老九才知道的方法告诉他,让他照顾你。后来……我找卡帕从医院把你从医院‘偷’出来,带你到安全的地方,而我,找机会把秦朗干掉,并且嫁祸给他,让老大以为全是他干的。”
“然后呢?”
“然后我就去找卡帕,把老九安顿好,就带着你走了。”
“尘就这么放你走了?”
“当然不是,我是逃出来的。”
“逃?能逃掉吗?他们的搜索网恐怕比警方的还要精确,更何况,你曾经是他们的人。如果你是逃的话,早就有人追来了。”
他抿了抿嘴,“我当然是用了些伎俩,让他们相信我了。”
“什么伎俩?”
“这你就别问了,总而言之,我们出来了不是么,为什么要管这么多呢?”
寂静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又把头扭转方向,“就知道你不会说,算了。”她站起身,“我饿了,去吃饭吧。”
南方忙不迭地应声,抹了抹额头上的汗。
她装作没看见,径直往前走。
吃饭的时候才知道,船上除了南方和卡帕以外,还有三个船员,似乎是卡帕的手下,或者,是这艘船主人的手下。
不过大家都很友好,寂静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和他们吃饭,不用后脑勺都长着眼睛。
正收拾碗筷,有个船员跑来说无线电出现了问题,南方自告奋勇地说要去看看,便跟着船员下了船舱。
对于寂静来说,这是个好机会。她看了看坐在甲板上看书的卡帕,走了过去。
卡帕很快意识到她的出现,“寂小姐,请坐。船上的生活简陋了点,不过,很快就要到了,再坚持一下,等到了咱们那里,我请你吃最好吃的印度菜!”
寂静根本无暇理会这些客气话,她开门见山,“你知道,南方是怎么从尘逃脱出来的吗?”
卡帕的眼神立即变得很警惕,“这我不清楚,我只负责你的生命安全,和游艇,其他的,我也管不着。”
“你最起码知道,他为离开尘,付出了什么代价吧?”
“我不知道。”
“你知道。”
“你怎么不直接问南方?他应该比我更清楚。”
“你知道他不会告诉我的,你们今天早上说的话我全都听到了。”
卡帕站起身,有些局促地踱来踱去,“你听到什么了?我们什么都没说。你想知道什么,可以去问南,我不清楚。”
寂静看着他,“南方让你保证我的生命安全,对不对?”
“是的。”
她起身走了围栏边,一翻身跨了过去,皱眉忍住心口的疼痛。“如果你不告诉我,我就跳海,到时候,你就没法向南方交代了。”
“NO!NO!你……你别这样,我去叫南来,你别这样!”
“不行。你向后退一步,我也跳。”
卡帕急得直跳脚,最终还是无奈地摇摇头,“南说得没错,你是个很难对付的女孩,真的太可怕了……”
“你现在可以说了。”
“好吧。南把你们的警察局炸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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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的结果很简单,死。活着的理由也很简单,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