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缘》葬酒

16、第 16 章

　　ＳＣＥＮＣＥ　１
　　“就算巡逻我也不要跟他一组，请求换人！”寂静难得胡搅蛮缠。
　　宋队铁面无私地摇摇头，“定好了的事不能改。再说了，人家好歹帮过你，你总得有恩报恩吧？那天在警局门口要不是晓航，你恐怕已经被那帮记者炮轰了。”
　　“什么？”寂静看着晓航，“那天是你拉我进来的？你那天就在警局？”
　　“废话，新生报到是前一天。”
　　寂静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天是他帮着解围的。那几天混乱成那样，根本无暇顾及警队里的破事儿，居然连他是谁都没看。
　　“你看什么？！现在不在警局，我可以砍了你！”二人在街上走着，寂静吼道。
　　身旁的人头都不回地吹着口哨，“你觉得你砍得了我么？”
　　充满挑衅意味的眼神让寂静小宇宙爆发。她刚想来一场猫和老鼠的大战，就见傅晓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到一个老爷爷面前，自告奋勇地扶他过马路。看着老头子笑得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寂静只能站在原地干瞪眼。
　　“你走那么慢干什么？不想回去吃饭了？”她看了看表，对晓航道。
　　晓航站定，“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她抬头，“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晓航走到路边坐下，“我和杜锋非亲非故，没必要护着他。”
　　“你是没必要护着他，可是，得罪他好像也不是很明智。”
　　“那要看为了谁了。”
　　寂静愣了愣，“为了谁也没必要放弃锦绣前程来当警察吧？”
　　“当警察是我自己的事，只不过碰巧英雄救美一下而已。”
　　“你没病吧？这么长时间不见你，你就在警校里混了？”
　　晓航笑笑，“话不能这么说，好歹我也是警校的传奇人物，一年半完成学业，你做得到么？”
　　寂静摇摇头，“对于你的传奇史，我实在自愧不如。不过别怪我没有言在先，警察可是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你别后悔。”
　　“我傅晓航从来不做后悔的事。你能当这么多年的警察，我怎么就不能当？”
　　寂静哑然。
　　晓航呼了口气，望着天，“自从认识你以来，我不止一次地看着你在枪林弹雨里跑，你知道上次在舞会上看着你冲出去却不能阻拦，我的心里是什么滋味吗？”他随即自嘲地笑笑，摇着头，“你不会知道的，你和我哥一样，都是冷血动物，不会明白的。”
　　“我？冷血？”她有些震惊。
　　晓航没回答，大步向警局走去。
　　自从刑警队多了个傅晓航之后，生活变得更加丰富多彩。隔三差五地来一次搞笑行动，可怜的是寂静每次都被当成炮灰炸飞。时间长了，她早已没了反击的精力。
　　傅晓航的表现在她的意料之中，却也在意料之外。他的思维非常敏捷，脑筋转的也很快，有了他的帮助，破案比平时快得多。可是，一年半的警校生活，居然能将身手练得如此之好，枪法也高于大多数人，甚至老警察。不得不说他很有当警察的天赋。
　　“又来了，每到秋天就老是下雨，案子也跟着来，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阿道啃着酒酿饼，一边发牢骚。
　　“好事儿还在后头呢，你的饼也别啃了，”宋队走进来，“寂静晓航，你们带他们几个去东山；阿松跟我走，去老松巷；阿道和刘明带另外几个人去旧胶片厂，有个民事纠纷。”
　　“抗议！”上午才被炸成炮灰的寂静跳起来，“我不要和他一组！”
　　“不行！这种时候还开什么玩笑！？”宋波端出老大的架子。
　　“就是因为这种时候才不要和他一组！你知道我们俩呆一块儿就会吵架，还怎么办案子？”
　　一句话问得宋波说不出话来，只好摆摆手将阿道划为晓航那一组，寂静则兴冲冲地跟着宋队跑了。
　　把一群小混混骂了个狗血淋头，充分发挥了法制工作者的优秀口才，顺便把这阵子受的气都发泄了出来，寂静一身轻松。
　　二人正往回警局的路上走，经过一个小商品市场，她指着一个小摊上卖的玩具，“今天你儿子生日吧？我知道你又没买礼物，赶紧买一个吧，顺便帮我带一个给他。”
　　宋波摇摇头，“又不是什么大生日，再说了，儿子不能惯。什么都别买。”
　　寂静斜着眼睛看他，“你这个爸爸怎么当的？又没叫你买多贵的东西，礼轻情意重嘛，你有爹有娘的根本不知道，小孩儿多希望爸妈在生日的时候送礼物啊，那是很特别的。”她伸手拿了个套娃，转来转去的看。
　　宋波无奈地笑笑，“想要礼物就直说，拿我儿子当借口……”
　　寂静突然回过神来，“什么呀？我是那么卑鄙的小人么？哎，到那边去看看，有男孩儿的玩具！”她不管宋波，自顾自地跑了过去。
　　前面一阵喧哗，还未等寂静抬头，一个人影就嗖地从身边跑了过去，紧接着又是一个，不过，他手中的刀倒是没逃过她的眼睛。
　　“站住！警察，别跑！”
　　追到最后，人越来越多，她才发现，足足有两个帮派的人。警察人数少，又都是便衣，几乎没什么人甩他们，只能请求支援。
　　“喂！你怎么才来啊？！”寂静对着才赶来的宋波，“我已经叫了人了，可是这里怎么办？”
　　宋波奋力推开外边的小弟，带着警员们向里突破，战争中心的几个人打得很厉害，他们费了很大的力气都没法阻拦。
　　“快给我住手！我是警察！”
　　“滚开！什么狗屁警察？！我还是施瓦辛格呢！”
　　“你说什么？！住手！再不住手我开枪了！”
　　刀光剑影间，寂静只觉身后有人拿着刀冲上来，她奋力挥拳打开面前的小鬼，转过身，却接住了倒过来的宋波。
　　由于惯性过大，寂静被宋波撞得也没站稳，跌坐在地上。
　　罪魁祸首看到自己闯祸了，跑得人影全无。只留下一群吓傻了的小鬼，和满身是血的宋波。
　　寂静双手扶着宋波，鲜血渗进指缝里，还带着体温，暖暖的，可她的心里，却一阵阵地发凉。
　　“宋……宋……”她的双唇颤抖着，镀上了一层白霜，“队……”
　　旁边有机灵的警员打电话叫来了救护车，坐在雪白色的车里，寂静又想到了多年前的那一天，同样是白色的救护车……她突然紧紧攥着宋波的手，生怕他像那两个老头老太一样，永远地离开。

　　SCENE 2
　　重症病房的门外，齐刷刷站着一排警察，寂静坐在墙边的椅子里，面无血色。
　　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傅晓航冲过来扑到寂静身边，“你没事吧？啊？”
　　她摇了摇头。
　　医生突然冲出来，“奇迹！奇迹！宋队长他醒了！奇迹啊！”
　　外面的人一阵骚动，纷纷往门里挤，被护士拦住。“哪位是家属？”
　　一个打扮还挺时髦的女人牵着个小男孩儿的手走了过来，“我是。”寂静连抬头看他们的力气都没有，只和大家让到一边，母子二人跟护士走了进去。
　　透过窗户，只能看见一家三口的背影，宋波还不时地伸手摸摸儿子的头。寂静靠在墙上，还好宋波没事，如果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晓航跟一边的警员问清情况，走过来搭着她的肩，“没事了，坐一会儿吧。”
　　寂静坐下来，“早知真应该让阿松跟他去的。”
　　“本来就是，幸好宋队命大，要是他真出了事，他老婆还不砍死你！”他做了个鬼脸。
　　寂静忍不住笑了起来。
　　正说笑间，只听房间里一阵器物碎裂的声音，然后就是女人的一声哭喊和小孩儿的呜咽。寂静刚站起身，就见医生风风火火地杀进了病房。
　　她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一阵抽搐，一手死死揪着傅晓航的衣服。晓航反握着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心早已冰凉。
　　房里的护士渐渐散开，从白衣大褂的缝隙间，只能看见医生缓缓地将床单拉起，盖住宋波的脸。
　　空气凝固了几秒钟，大家自发地将帽子脱下。
　　医生走出来，抱歉地道：“果然奇迹是很短暂的，对不起，我无能为力。”刚刚一直没有说话的寂静突然发了疯似的扑上去，揪住医生的衣领，拼命地摇。
　　“你救救他，求求你救救他！他不会死的，他不会死的！以前几次中枪都没事，怎么可能被一个街头混混砍了一刀就死了？不可能，一定是你弄错了，救救他，一定要救他！”
　　医生被晃得喘不过气来，“警官，你冷静一点，事已至此，请节哀。”
　　“你胡说！他不可能死的！你骗人！”
　　晓航过来拉她，“寂静！快松手！”“寂静！”晓航大吼一声，回音传了好远，他把寂静拉到窗户前，指着病床上的人，“你看看！你好好看看！清醒一点行不行！？他已经死了！死了你懂不懂？！”
　　她喘着气靠在窗户上，渐渐恢复了平静。
　　阿松一拳砸在墙上，咬牙切齿。其他的人，有的已经哭了起来。
　　如此一直折腾到好晚，医院里只剩下宋队亲手带出来的几个人，晓航陪着寂静，也留了下来。
　　“寂警官，这是从宋队口袋里找到的，你见过吗？”一个警员递给她个口袋，寂静接过来，里面是一个套娃，虽然沾满血迹，但她一眼就认出是她早上看中的那个。
　　那一瞬间，她的眼泪夺眶而出，握着塑料袋的手也颤抖起来，“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如果我跟你一组，阿松就会和他一组了……要是阿松在，情况也许就不会这样了……”
　　晓航拍着她的背，“你别这样，这不是你的错。”
　　“那一刀本来应该是我挨的！死的应该是我……应该是我……”
　　傅晓航费了很大力气才让她平静下来，她冷静了一下，站起身，到水池边将那个套娃洗干净。
　　“嫂子。”“嫂子？”阿道他们站起身，对着从太平间里走出来的女人，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人好像叫杨晓清，她身边的小孩儿还哭得满脸泪花。
　　只见她缓步走到寂静面前，停住脚步。寂静抬头看着她，“嫂，嫂子……”
　　‘啪’地一声，杨晓清一巴掌抽在寂静脸上，清脆利落。
　　“喂！你……”晓航上前一步，被寂静拦住。
　　“如果不是你，宋波不会死。”杨晓清一字一句道，“今天是小波的生日，这就是警察的儿子要过的生活。”她说着冷笑一声，领着儿子走了。
　　“等一下！”寂静叫住走到楼梯口的母子俩，跑了过去。
　　她蹲下身，替小波擦了擦眼泪，将那个套娃递给他，“这是你爸爸给你买的礼物。”
　　小波呜咽着接过来，抱在怀里。
　　杨晓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拉着儿子走下楼去。
　　办公室里的气氛冰冷到极点，大家都坐在位子上发愣，林亦诗站在宋波的办公桌前，也一言不发。
　　门外走进来两个陌生的面孔，“哪位是寂静？”
　　她抬起头，“我是，怎么了？”
　　“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这，这怎么回事？”
　　局长从外面走进来，“呃……那个，咳……怀疑你参与杀害宋波事件，将对你……”
　　“什么？！”众人异口同声。
　　局长叹口气，“我知道，可是，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说是你杀了宋波，我们也没办法呀！”
　　“那还有那么多警察呢？难道他们也说是我杀的？”
　　“当然不是了，可是他们人数多啊，”局长耸耸肩，“你放心，也就是走个流程，先拘留你几天，等查清楚了，自然会放你回来。那些小痞子，可能是为了给自己减轻点罪行，就串通一气，说是你杀了宋波。等把凶手抓到，就会放了你，你现在就委屈一下吧。”
　　寂静想了想，点点头。
　　“喂！你没疯吧？凭什么警察就得被他们这帮兔崽子耍？！”阿松看不过眼，拍案而起，“局长，您不是这么好说话吧？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没脑子的人才会做这种事……”
　　“阿松！”老六在后面大喝一声。
　　局长尴尬地笑笑，“这事儿我做不了主，是上头的……”
　　“上头上头！每次都是上头的意思！上头叫我们吃屎我们也得吃！”
　　办公室里的气氛剑拔弩张。
　　“没关系，反正现在做什么都没兴致，不如在拘留所呆几天，缓解缓解。”一个声音从一边响起，大家像看火星人一样瞪着寂静。
　　局长几乎是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好好，那……我们走吧？”
　　两个调查员和他们一起走了出去，余下的人都黑着一张脸，暗自生闷气。
　　“妈的，傅晓航死到哪里去了！要是他在，看你还带不带的走她！”阿松还在嘀嘀咕咕，被老六从脑后拍了一巴掌。
　　“做事！还嫌事情不够多啊？！”
　　“怎么了？当个代理队长就这么拽？刚才他们明摆着欺负寂静你他妈躲那么远干什么？！缩头乌龟！”阿松的牛脾气上来，拦也拦不住。
　　老六也火了，“我还不是为了我们队？！你跟局长顶有什么用？！他想吗？还不是上头逼的？有本事你把他们揍一顿啊！你敢么？！不敢就不要废话！你当警察才几天？懂什么？！”
　　林亦诗赶紧站到中间，“行了你们，还嫌不够乱的？这么大一堆烂摊子等着你们处理呢！宋队都走了，你们都不让他走的安心吗？”
　　“是有人不让他安心！”阿松大吼，“这种时候还给我们找茬！他妈的老子一枪崩了他！”
　　与此同时，门外冲进来一个人和他撞在一起，拦住他，“你要崩了谁？！”
　　阿松推开傅晓航，“你滚开！”
　　晓航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我问你话呢！恩？！你崩得了么？好，就算你能崩了所有人，那宋队就活过来了？寂静就不用被起诉了？你倒是说话啊！哑巴了？！”
　　阿松愣了愣，将手里的文件夹狠狠地往桌上一甩，坐进椅子里不吱声。
　　……
　　用拘留换来的几天清静日子还真是来之不易。
　　寂静靠在墙上，脑海里放电影般出现着有关宋波的一切，背脊却一阵阵地发凉，连锁链敲打铁门的声响都没有将她惊醒。
　　“想什么呢？”一只手在眼前晃了晃，她抬起头，正对上林亦诗的脸。
　　“你们……”
　　“我们来‘探监’。”晓航站在后面阴森森地道。
　　寂静苦笑一下。
　　“凶手抓到了。”
　　沉默片刻，老六低声道。
　　寂静猛地抬头，眼里闪过无数情绪，身体有些轻微地颤抖。
　　“你别激动，现在是法治社会，不要一副报仇雪恨的样子。”代理队长打了预防针，“你明天就能出来了，档案里不会记的。还有，明天正好是宋队的头七，你……”
　　“我知道了。”
　　林亦诗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明天一起去。”
　　“好。”
　　又坐了一会儿，老六站起来，“那我们先走了，还有很多事做。你抓紧机会休息休息，别胡思乱想，后面还有得忙呢。”
　　她点头。
　　林亦诗跟着他走出门，晓航依旧双手插在裤袋里，站在原地。老六扭头看了看他，又看看一直垂着头的寂静，道：“我要先回队里，你待会儿别忘了去一趟老宋那边。”
　　晓航没有说话，目送二人出了大门，才坐到寂静边上。
　　“我……”寂静沙哑地开口，“不想做警察了。”
　　他的目光闪了一下，又恢复平静，“就因为宋队的事？”
　　她摇头，“不仅仅是，很多原因……”
　　看着她又陷入沉思的空洞眼神，傅晓航不由得心中一紧。他皱了皱眉，伸手揽过她，“好啊，辞职吧，然后和我一起走。”
　　寂静缓缓转过头，看着他。
　　他会意，“随便去哪里，越远越好，火星都可以。”
　　“好啊。”
　　她说什么？！晓航扬眉，吃惊地瞪着她。
　　“还没去火星呢，别跟看火星人一样看我。”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寂静长舒了口气，“我巴不得能去冥王星。”
　　……
　　接下来的时间，寂静都花在思考去看宋队的时候说些什么好上。
　　可事态的发展却义无反顾地偏离航向，直接替她省去了消耗脑细胞的麻烦。
　　本该放她出来的警员却陪着局长一起出现在眼前，将她带回了审讯室。
　　“这是怎么回事？”
　　局长面色沉重，与新上任的副局长对视一眼，语重心长道：“寂静，你要保证，你说的可都是实话。”
　　她愣了愣，“当然，到底怎么了？”
　　局长示意手下打开录音机，调整了一下坐姿。“近一年内，你是否见过诸葛南方？”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你不惹命运，命运自会惹你。

作者有话说

　　~(@^_^@)~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