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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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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ENE 1
听到这个问题,寂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
局长道:“或许我该换个问题,你认识诸葛南方吗?”
她犹豫片刻,点点头,又补充道:“认识。”
“他于四年前擅自离开警队,被开除警籍,你知道么?”
“知道。”
“那后来,你见过他么?”
寂静越发觉得不对劲,她努力让自己镇定,“局长,今天似乎应该是对我被诬陷作出解释并无罪释放的日子,为什么问我这些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局长耸耸肩,“本来是该如此。可是,检查局方面在整理你的档案的时候对你最近的活动进行了程序性地调查,结果,他们找到了这个东西。”
寂静伸头看了看他手中的照片,手脚顿时冰凉。
他的刀。
她皱了皱眉。
“不用着急,仔细想想,是否似曾相识?”
她‘呀’了一声,又仔细看了看,“这不是……他经常用的那种刀么?”
一旁坐着的检察官奋力观察她的表情。
“回答正确。”局长自认为和她达成了初步共识。
“可是,这种刀满大街都是,你们想用这个说明什么?还有,他不是早就出国了,怎么会牵扯到我的事情上来?”
局长愣了愣,看着检察官。
检察官同志莞尔,“问得好。你知道这是在哪里拍到的吗?”
她摇头。
“在你曾经被杜锋用炸药绑住的那栋大厦楼下。”
就猜到是在那里。
“而且是你们宋波队长亲自取证的,但当时并没有人注意。”他特意加了后一句话,寂静只装作没听到。“我们已经验了上面的指纹,有诸葛南方的,还有,你的。”
她听完后,点点头,“我当时的确用刀剪开了炸弹上的线,才得以逃生。不过情急之下,那把刀从哪里找到的我也没注意。这把刀恰巧被他用过丢在那里也有可能,这说明不了什么。”
“是啊,刘检,警察办案是要充足的证据的,您看……”
刘检察官点点头,“她说的不错,但据我所知,当时被劫持的校车里的学生说,曾看见你的属下和诸葛南方以及杜锋共同呆在车里,这怎么解释?”
“那肯定是他们绑架她!”局长笃定。
“这是一种可能,但您的属下到现在都还没有承认曾见过诸葛南方一事。”
局长大悟,“对,寂静,你说,到底见没见过诸葛南方?是不是他参与了绑架和劫持?”
寂静的手握成了拳,关节发白。
这叫她如何开口?说实话?不可能,除非她有神精病。说是诸葛南方绑架她?她说不出口。编个故事?哄小孩儿差不多。
“小孩子说的话,其真实性本身就要打折扣。我只知道我没见过诸葛南方,也不知道任何关于他的下落。”她一字一句道。
刘检沉默盯了她半晌,“这件事不用急,我可以给你充足的时间思考,但在事情解决之前,你不能获得自由,因为我们已经有理由怀疑你与不法分子勾结,谋害自己上司。”
话音未落,寂静已经腾地站起身,还好局长眼疾手快挡住她,“刘检,我们会配合你们的工作的,有什么问题,尽管找我。”
“那当然,不过,还是请你教好自己的手下!”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寂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
好不容易才劝服了形影不离跟着自己的两个警员,让他们在山下等,寂静和大伙来到宋波的牌位前,鞠躬上香。
“师父,当时找到这把刀怎么不和我说呢?早说就没这么多事了。”
老六道:“当时那么混乱,根本没人注意,他只一心想着你没死就好,哪还管得着你用的什么刀啊?”
她想了想,点点头,“也是。”
林亦诗拽了拽她,“喂,到底怎么回事?你见过他了对不对?”
她移开目光,“没有,我上哪儿见他去?”
“那倒也是,咝,他不是出国了么,难道又重出江湖?”
老六喝道,“不要瞎说!刑警队禁忌你不是不知道吧?”
亦诗吐吐舌头,闭了嘴。
“诸葛南方是谁?”从山上到队里,一直没发话的晓航突然问。
阿道从抽屉里找出一张警队合影,“喏,就是这个人,早就离开警队了。”
晓航看了一眼,又看一眼,然后抬起头,盯着寂静。她的眼神闪烁不定,还含着隐隐的担忧和愧疚。
原来就是那个人。他照片中的衣服有些眼熟,似乎……她穿过。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放下照片,“长得不错,可惜没我帅。”
寂静惊异地抬头看他,却见他满不在乎地走了出去,暗自松了口气。
检察院方面一直派人守在寂静身边,一天二十四小时享受星级保镖服务,连回家睡觉都不行。
“局长,快一个星期了,这些人什么时候走?”她终于按捺不住,向局长求救。
老头子耸耸肩,“没办法,咱们警局还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我这老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说到底还是她的错,寂静识趣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刘检,我能回家了吧?”见到刘大检查官,寂静赶忙问。
意料之中的摇头,附赠一张拘捕令。
“我们在你家里发现了一件诸葛南方的衣服,检测到了他的指纹。”
“我家?你们搜我家?”寂静瞪大眼睛。
“对,因为你不在家,所以我们只能直接进去了。”
“你……”
“诸葛南方之前就因涉嫌加入□□而被开除警籍,而你却与其同流合污,我们怀疑你参与最近发生的几起命案,请你跟我们走一趟。”一个省厅来的警官正色道。
SCENE 2
冷门,绝对的大冷门。
堂堂刑警误杀平民百姓,现在又被指控与□□杀手同流合污,这一爆炸新闻怎能不加以炒作?
警局门口的记者比菜市场买菜的大妈都多,警察全部改行当人墙。局长在办公室大发雷霆,刑警支队办公室里的人各个焦头烂额。
“她的运气从碰上杜锋开始,就消失了。”阿道频频摇头。
“不见得,”林亦诗否认,“也许,是在见到那个人以后。”
大家皆是一惊,却都没有说话。
傅晓航站起身,径直走了出去。
“喂!你干嘛?”
“外面全是人,你出去干嘛?”
他大步走出去,直接屏蔽门口扛着‘炮筒’的记者,凌厉的眼神让大家自行为他让开一条路。
他直接去了寂静的所在地。
“这是干什么?”警官看了看晓航拍在桌上的信封,失笑。
“给她保释。”
“小伙子,别开玩笑。她还没有定罪,可能远不止现在这么简单,不可能给你保释的,又不是小偷小摸……”
他‘砰’地一拳砸在桌上,眼神透着一股寒意。老警员向后缩了缩,想想又觉得不太对劲,梗着脖子道:“怎么?年轻气盛是常理,目无王法就有点过了。”
晓航盯着他良久,最终还是低低道:“让我进去看她。”
又是拘留室,似乎寂静已经成了这里的常客。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你还有多少过去是我不知道的?”晓航的声音在头顶扩散。
沉默。
头顶传来一声苦笑,“原来当了警察还是帮不了你。”
很重的铁门撞击声。
调查还在进行着,杜锋的案子已经不让老六他们跟了,大家的注意力全都转移到寂静的事情上来,办公室里几乎分成两派,一派绝对相信寂静的为人,坚信这里面另有玄机;另一派认为寂静人不可貌相,一边收黑钱,一边当警察。
为此,警局里一度混乱不堪,科长差点被处分。
记者们总算被封住了嘴,可毕竟人言可畏,一旦传出去一点开头,就会有无数好事者渲染扩句,编出一个跌宕起伏的故事并不是难事。
寂静听完林亦诗的八卦之后,轻轻一笑,摇了摇头。
林亦诗瞪着眼睛,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你没事吧?在这里关了几天就学会装深沉了?”
“让他们说去吧,反正拦也拦不住,不如让他们一次性说个够,省得越描越黑。”
“我的妈!寂大警官什么时候这么沉着冷静了?大白天的你吓谁呢!?”
她笑着踢她一脚,“有没有什么关于我的消息?”
林亦诗翻个白眼,“哪有什么消息,所有的事情都上交给省厅了,根本不让我们插手……”她突然想起点什么,“倒是你,这到底怎么回事?不要跟我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我林亦诗也不是吃白饭的,那把刀、那件衣服,还有其它我们不知道的,你是不是该给个解释?”
寂静沉默了半晌,“我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亦诗愤愤地站起身,踹她也不是,骂她也不是,纠结许久,还是平静下来,“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什么都不说,我们也帮不了你……”
“我不需要你们帮忙。所有后果我一个人承担,我不想你们任何人卷进来。”
“时间到了,出来吧。”警员客气地对林亦诗下逐客令。
“你跟我来。”等亦诗走后,警员对寂静说。
又是审讯室。
当了几年的警察,最近才头一次从这个角度看审讯室。房间很小,有些压抑,可是心里却很坦然,坦然到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快要听不到。
对面的玻璃外,一定站着几个人,正密切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门打开了,两个看上去很有经验的警官走进来,颔首示意。
尽管当警察时间不长,可审讯人的工作倒是做了不少,应付警察的问话对寂静来说并不是难事。
坐在这个位置,她才知道,犯人也不是好当的。她甚至有些同情以前被自己审趴了的小痞子们。
对面的两人发动猛攻,提问越来越尖锐,根本不给她考虑的余地,实在甘拜下风。原来,自己审人的那点小伎俩根本不足挂齿。
短促的敲门声,走进来一个上级,审讯总算被打断了。
走出房间,寂静长吸一口气,总算能呼吸了。一抬头,看见傅文琪正与某上级说着话,眼睛正巧看着这边,她不由得一怔,他怎么来了?
“走吧。”后面的警员催着,她只好迈步走回拘留室。
“章叔叔不会这么不给面子吧?”走过大厅,寂静竖起耳朵听傅文琪说话。
“呵呵,这个……我也不能说了算,这个案子是刘检察官负责的。”老先生似乎很客气。
“有什么事情,我一个人承担,不关您的事,况且,你们并没有找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就这样关人似乎不太好吧?”
果然是傅文琪,办事高效。
很快,保释申请就出炉了。寂静被带到办公室坐着,对面是傅文琪捉摸不透的表情。
“你是不是为了他连坐牢都愿意?”终于,傅文琪开口了。
“你不用来的,我不会坐牢。”
他苦笑,“我还以为你很聪明,看来我是看错人了。你以为这世上的事情都会按照你所想的进行吗?你以为你自己是导演?真是够天真的!”
“明知我错了,还要来帮我,你不是更天真?”
傅文琪被她说得一愣,随即又道:“天真的不止我一个。”
窗外,傅晓航不由得怔了怔。想到上午在傅家的事情,不由得咬了咬牙。
在门口犹豫很久,他才鼓起勇气去按门铃。手刚伸出去,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二少爷,大少爷请您进去。”
晓航愕然地看着女佣,挠挠头,“噢。”
“那个……我……”他翘着二郎腿,摆弄着茶几上的茶杯。
相反,傅文琪倒是平静许多,他微笑道:“怎么不告诉我去警校的事?”
他抬头,“你知道了?”
“如果连这个都不知道,这个哥哥当得也太不称职了。”
“那就好办了。”本来还想着怎么解释这一段时间的事情,既然他已经知道了,就可以开门见山了,“寂静被关了,你能不能保她出来?”
傅文琪点燃一支烟,“我记得妈妈留给你很多钱,足够保她出来了吧?”
“要是钱能解决问题我就不会来找你了。”
“是么,看来有点麻烦啊。有没有什么好处?”
晓航一愣,“你不是很喜欢她么,这么点事都不愿意做?”
“喜欢并不代表要付出,如果她不喜欢你,你又何必替她操心,还会吃力不讨好。”
“好,你就当我今天没来过。”晓航扭头就走。
“等等,”傅文琪叫住他,“她被关在哪里?”
晓航机械地说出地点。
“啊,章叔叔不是在那里么。建东,去开车。”
傅晓航彻底混乱了,“你不是……”
“你听好了,我去帮她不是因为喜欢她,而是因为你。”
“我?你不帮她我也没有损失啊!”
“你知道么,这件事情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如果再不有个了断,你们整个刑警支队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思绪回到警局,晓航靠在墙上,原来这世上还有人关心自己。
想着想着又自顾自地笑起来,看来寂静和哥哥不是那种关系,自己还有机会,可是,那个人……
正想着,里面一阵巨大的踹门声,一个陌生的声音:“谁让你们同意的?”
晓航回过头,只见刘检正在训人。
“这位是?”傅文琪道。
“啊,这是负责这个案子的刘检察官。”
刘检斜看傅文琪一眼,一脸的不屑。
“还没有定罪,不能放人。”
“没有定罪就更应该放人了,刘检没有弄错吧?”傅文琪嘲讽的语气总会让人不舒服。
“我懂法还是你懂法?”
他的剑眉生硬起来,“刘检察官也许有所不知,我是傅文琪,傅氏总裁。”
刘某撇他一眼。
“贵局的硬件设施,都是我们赞助购买的。另外,这一次的媒体风波,如果不是我派人压下去,也不会这么快结束。”
“是么。”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可以让媒体闭嘴,也可以让媒体开口。”
刘检一脸不耐烦,“干吗?你在威胁我?好啊,你去让他们说啊,正好提高我们知名度,顺便替我们除掉几个不安分的媒体公司!”
好一个刘检察官,居然不畏权贵,在现代社会实在是稀有动物。越来越多的证据被挖掘出来,寂静的处境也越来越危险,所有人都是心事重重。
“你到现在都不肯说实话,到底想怎么样?”
“你难道真的想去坐牢啊?就算不坐牢,你这个警察八成也是当不了了!”
“到底是什么原因?诸葛南方给你下了什么迷药?”
大家七嘴八舌,寂静已经来不及回答,干脆抿嘴坐着。
“律师很快就来,你真的什么都不想说?”刘检下达最后通牒。
她摇摇头。
警局里一阵喧哗,几个警员押着一个人从窗口走过,寂静扭头看了一眼,不由得浑身一震,嗖地站起身来。
大家跟着看过去,抽气声连成一串。
“你来干什么?”经过身边的时候,寂静脱口问出来。
南方耸耸肩,晃晃了手上亮闪闪的手铐,“不是我想来,是他们太厉害。”
寂静愣在原地,看着他被推进审讯室。
“这,这到底什么情况?”阿道都结巴了,“别告诉我你什么话都不说就是为了等这一刻。”
审讯室的门一直紧闭着,寂静手脚冰凉地坐在外面,脑子一片空白。
晓航拖了凳子坐到她边上,“既然他已经出现,你就不要犯傻了,不要辜负别人一番好意。”
她扭头看了看他,不禁皱了皱眉头。
里面一阵响动,诸葛南方被押了出来。
“寂警官,请跟我来。”
走过南方身边,他停下脚步,“我有办法进来,也有办法出去。该怎么说,你知道。不要犯傻,别让我白白进来一趟。”
寂静一怔,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请进房间。
“诸葛南方曾在校车上参与绑架你的行动?”刘检开门见山。
她张了张嘴,“我当时被打晕了,不知道。”
“那你在被绑上炸药以后呢?见过他么?”
寂静想了想,犹豫再三,道:“没有。”
“撒谎!诸葛南方自己承认说是他参与绑架你的!”
她叹口气,“该死!”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是说,当时的确是他替我剪开炸药的。”
“那你为什么之前不说?”
“他救了我一命,我不能恩将仇报。”
刘检嗤之以鼻,“你以为自己是香港古惑仔啊,乱讲什么义气!”
寂静握紧了拳。
“那那件衣服呢?怎么回事?”
“那是后来在街上碰巧遇见,当时下着雨,我又感冒了,他借我穿的,可惜后来一直没碰上,也没机会还给他。”
“我看你就没打算还给他,连洗都不洗,指纹还在上面。”
“如果刘检察官知道我们这段时间有多忙,就不会这么说了。”
刘检的脸色变了变,又坐下来,“你明明见过他,为什么不向上级报告?要知道这也是忤逆。”
寂静一脸无辜,“我又不知道他犯了什么法,我干嘛要报告?难道我在路上遇见一个熟人都要报告吗?再说了,他救了我的命,又借我衣服穿,我怎么会想到他会被抓?”
刘检被说得愣了神。
“南方到底犯了什么事?”
刘检看他一眼,“抢劫。”
这个诸葛南方,居然想出这种馊主意来,这下可好,抢劫倒没什么,被检察厅查出什么别的东西来就糟了。
一天之内的局势就发生了如此大的转折,寂静竟然就这样被无罪释放了,她站在门口,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大家都闹着要出去喝酒庆祝寂静化险为夷,她却无力地摇摇头,“改天吧,没心情。”
晓航待大家都散去了,才冷冷道:“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取代不了诸葛南方在你心目中的位置了,因为不管我再怎么努力,都帮不了你。”
寂静抬头看着他,嘴巴张了又张,却说不出话来。
晓航的目光越来越冷,抬脚便走。
“每个人的位置都不一样,你取代不了他,他也一样取代不了你。”
晓航的背影僵了僵,又大步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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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任何理性的社会里,我们要么被杀,要么被加于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