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依旧》云千一

3、第三章

　　小桃手脚麻利的为他们收拾出了两间屋子。楚灵拉着孙遗去街上转了。林衣躺在小桃新换的被褥上，想起红袖就忍不住头疼。
　　林衣与红袖相识完全是因为林衣眼瞎。当时林女侠刚出师门，就像一只大型的猴子东窜西逛，恨不得长出第三只手光管世间不平事。碰见恶霸欺凌弱女这种事，不拔刀相助就不能叫江湖中人。结果林女侠刀拔了却没助成。红袖姑娘当场给有眼无珠的林女侠上演了一出弱女变恶女的戏码。
　　不过林衣虽然眼瞎身手却不错，正和了红袖姑娘想找人练手的心思。于是二人倒一起打打杀杀在江湖上东转西转，玩的不亦乐乎。
　　林女侠早年为了方便总是一身男装，偏偏人又糙，性子又粗，倒是以假乱真好死不死的骗了红袖姑娘一颗芳心。红袖姑娘敢爱敢恨当即表明心意，吓得林瞎子赶紧表明身份落荒而逃，东躲西藏，已经有三年没敢跟红袖姑娘碰面。
　　“红袖怎么跟你在一起”
　　因为林衣把头塞进了被褥下，所以声音听起来有点闷闷的。
　　“我在苏州碰见了她，就邀请她和我一起来了。”十三娘坐在桌子旁，给自己到了杯茶。
　　“早知道……”
　　林衣翻了个身，双眼无神的盯着床罩上的流苏说。
　　十三娘对她和红袖那些鸡飞狗跳的往事十分清楚，有些挪愉的说：“人家对你一往情深，你也真是无情。”
　　林衣咂咂嘴，朝天翻了个白眼，起身坐到十三娘旁边也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去固原关干什么坏事去了？”十三娘一只手托着头，一只手举着倒满茶水的杯子乱晃。白玉般的手腕在有些昏暗的房间里泛着莹润的光芒。
　　“你怎么知道我去固原关了？”林衣啜了口茶，唇齿留香：“你这茶可真不错。”
　　“在临安城碰见你师父和师娘了。”十三娘斜看着林衣，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你觉得此次比武谁会赢？”
　　“李大侠。”林衣十分肯定的说。
　　十三娘挑了下眉：“听说通宝赌坊开了赌局赌这次比武的结果，七成都买赵怀海赢。”
　　“斩雷刀法确实比越女剑法逊色一筹，但现在赵庄主对上李大侠赢面只有一成。”想了想，林衣摇摇头：“赵庄主只怕连一成的赢面都没有。”
　　“你确定？赵怀海的越女剑法据传已经到了第八重。”
　　林衣还是摇头：“八重的越女剑足以胜过大成的斩雷刀。但八重的赵庄主是绝对胜不了李大侠的。”
　　“你的眼光在这方面还是值得一信的。”十三娘眼神飘忽的看着屋外随口说：“这次赵怀海要是输了，那可有得看了。”
　　“反正不管谁赢谁输都不关我什么事儿。”林衣将杯子里的茶一口饮尽满不在乎的说。
　　十三娘轻轻哼了一声：“话别说的太早。”
　　林衣耸耸肩。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夕阳西斜，将屋里东西的影子拉的长长的。
　　“萤舞姐呢？”想起带着他们来的短剑女子，林衣问。
　　“被你们跟踪了一路都没发现羞愧之下自裁了。”十三娘凉凉的说。
　　“莹舞姐舞跳的好就行了，武功要那么好干嘛。打打杀杀的一点都适合那样的美人。”林衣摇头晃脑的说。
　　十三娘不咸不淡的瞅了她一眼，点头赞成：“也确实，像你这种长相的也只能多练练武功了。”
　　“啊呸！”林衣毫不犹豫的否定：“有人可说我在这天下女子之中排不上第一但排个第二是完全不成问题的。”
　　十三娘懒的跟她在这上面耍嘴皮子：“你怎么和楚家的人搅和在一起了”
　　“不是我，是明端晟。”林衣解释道：“明端晟和楚琢的关系很好，我又和楚灵关系不错所以就接了楚家这个活。”
　　“那个小丫头就是楚家二小姐，该不会是楚夫人和别人私通生的吧？”十三娘评价道：“看起来傻傻的，不像楚家人。”
　　“楚灵确实不像楚家人。”林衣笑道：“我一看见楚嫣和楚琢就头疼，但楚灵却很对我胃口。”
　　“反正你就喜欢那些傻傻的。”十三娘一针见血。
　　“哎，人嘛，要那么聪明干嘛。聪明人活不长还是笨笨的好。”林衣笑眯眯的：“况且和聪明人在一起老是得猜啊猜的，累死了。”
　　“那你还不赶紧把明端晟给踹了。他可是天下少有的聪明人。”十三娘看着林衣。
　　“我要是和明端晟绝交了，谁去帮我跑腿，收拾烂摊子啊！”林衣半真半假道。
　　“林衣啊，林衣。”十三娘起身，拂掉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居高临下的俯视林衣：“你啊，终究还是个聪明的俗人。”
　　说完，脚不沾地飘走了。
　　林衣叹了口气似自问道：“这天下又有谁不是俗人呢？”
　　楚灵是拉着孙遗出去的，回来的时候孙遗却不见了踪影。
　　楚灵气呼呼的一巴掌拍在林衣面前的桌子上：“那个孙贱人！”
　　林衣吓了一跳费了好大的劲儿才从楚灵的谩骂中了解到出小姐生气的原因。原来孙遗在街上陪楚灵转的时候正好碰上了武当派的弟子得知了武当的掌门张晓峰竟然前些日子早就到了甘棠山庄。孙遗作为一位知礼守道的武当弟子自然要去拜见掌门。于是就把楚二小姐扔在了大街上，自己屁颠屁颠的跑去拜见掌门去了。
　　“人家去拜见师长也是人之常情，你那么生气干嘛？”林衣给楚灵到了杯茶：“来，喝口茶消消气。”
　　楚灵仍然气的胸口不住的起伏：“他答应了我大哥要保护我的！有这么当保镖的吗？！”
　　林衣用一种哄小孩子的语气说：“没有。等他回来了我一定好好教训他一顿。来，喝点茶。这可是上好的君山银针。”
　　楚灵千哄万哄的终于消了气，品了口茶，十分诧异：“这茶不错。”
　　林衣觉得这茶用不错来形容太屈了点，但想想人家楚家的家底又觉得能得楚二小姐一句不错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林衣本来以为孙遗拜见完师长最迟早上就能回来，但一直等到中午都没等到孙遗反倒等到了甘棠山庄的仆人。
　　甘棠山庄的仆人恭恭敬敬的传达了他们庄主希望楚灵和林衣能让他尽一下地主之谊的愿望。于是林衣和楚灵只好辞别了十三娘，在路上无数人艳羡的目光中随着仆人踏上了上山的路。
　　青崖山自从四十年前甘棠山庄盖成之后就成了武林的中心点。燕国的开国功臣赵国师辞了太祖爷的高官厚禄来到这儿隐居。太宗爷亲自给下旨赐名甘棠山庄。 更赶上赵国师生了个好儿子，赵老庄主一手越女剑法使的出神入化打遍天下无敌手。皇权加武功终于彻底奠定了甘棠山庄在武林中超然的地位。
　　甘棠山庄坐落在青崖山半山腰。青瓦白墙，层层叠叠的院落被青山翠树怀抱其中。 可能是最近武林人士来的太多了，越靠近山庄巡逻戒备的人越多，但到了山庄里却没什么岗哨。林衣想赵庄主这招真高，山庄外的人是鱼龙混杂的所以需要岗哨防范，但被请到山庄里的无一不是成名大家各个身怀绝技防也防不住不如就大方一点干脆不设防展尽君子风范。但这不设防只怕也是表面的，林衣瞥了眼刚刚从自己身边走过的小厮。
　　仆人将林衣和楚灵引到一处偏房就退了出去。留下林衣和楚灵大眼瞪小眼。林衣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觉得甘棠山庄的待客之道十分不咋地，连杯茶都没给他们上。两人一直等啊等，等的口干舌燥。楚灵在偏房里走来走去，竟然也没有发脾气。
　　就在林衣等的上眼皮和下眼皮都开始打架的时候终于有人进来了。林衣掀眼皮一瞧立马起身。
　　赵圆圆对身后的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立马退了出去并带上门。
　　林衣一见这架势就在心中暗暗叫苦，急忙抢先上前：“林衣见过赵小姐。”
　　赵圆圆柔柔的回了一礼：“林女侠。”
　　林衣生平最怕别人叫她女侠，连忙摆手：“女侠二字林衣实在当不起，赵小姐折煞我了。”
　　林衣手还没摆完呢，就见赵小姐“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林衣霎时间头翁了一声，差一点就打算破门而逃。
　　“赵小姐，林衣当不起啊！”林衣电光火石之间转了好几个念头，最后“噗通”也给赵圆圆跪了下去。
　　“林女侠，圆圆实在是没办法才来求你了。”说着眼泪就从赵圆圆脸上咕噜咕噜的滚了下来。赵圆圆是个标准的美人儿，瓜子小脸，柳叶眉，整个人柔柔弱弱的。哭起来更是梨花带雨，格外惹人怜爱。要是林衣是个男人只怕现在心都碎了，可惜林衣不仅是个女人还是个心肠颇硬的女人。
　　“赵小姐，我也求你了。”林衣也快哭了。
　　“林女侠，越女剑被盗了。”赵圆圆哭着说。
　　林衣无奈的垂下头：“不是我偷的。”
　　“现在也只有林女侠你能帮甘棠山庄了。”赵圆圆哭的惨但林衣觉得自己更惨。
　　“赵小姐，越女剑在甘棠山庄层层保护之下还能被盗，那盗它的人一定是神通广大，林衣无才无能真的无能为力。”林衣真情真意的说道。
　　听了这话赵圆圆急忙摇头：“圆圆不是想让女侠去找回越女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