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今天怂了吗？》蔚矜

5、Chapter. 5

　　二狗在林远说“被炒鱿鱼”的时候并没有多震惊，倒是反手就给林远发去了几条不同公司发来的面试通知。
　　它在两周前林远刚刚想特训鹦鹉的时候就知道这工作必然要丢，于是观察了一下鹦鹉的情况和林远的“教学质量”就开始为投简历做准备。
　　很多通知都是正好昨天和今天收到的，但林远看上去也并没有多意外。
　　“那就谢啦二狗！”林远一边扯领带一边开始话痨，“你是不知道我这一路去公司多少人看我，还有个老头听说我要送礼告诉我说这鹦鹉太便宜，哎哟喂大爷我可能还没您有钱呢……”
　　林远说着，伸手接过了二狗从衣柜里扯出来的西装领带和胸针。
　　二狗转了转脑袋计算了一下，却突然紧张了起来。
　　离他以前演算出来的“攻略”时间就还剩下一天多。
　　它的机械爪动了动，下意识带着林远刚要伸手抓的胸针后退了一步。
　　“咋啦？”
　　“您说我聪明吗？”
　　“聪明聪明，二狗最——”林远前一秒还嬉皮笑脸的敷衍，下一秒突然正色，“啊，名字啊，我都忘了。”
　　“那照约定——”
　　“好啦，你放心，明天就给你换名字，早上你就先在家想想要叫什么。顺便我再给你带礼物回来。”
　　“……礼物？”
　　“行啦，我眼光你还不放心？”
　　林远笑了起来，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把二狗关机推到充电器旁放倒沙发睡觉。
　　第二天，二狗是在林远临出门时被打开的，它跟林远道了别，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无事可做便就窝在沙发旁刷起了微博。
　　“林先生要给我送礼物了。”
　　几乎是在发完微博的几秒之内，二狗收到了一条私信。
　　“你真的是机器人吗？”
　　二狗犹豫了一下没有回复。
　　这不应该是账号设定吗？为什么还要特意来确认呢？
　　……这件事很重要吗？
　　二狗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瞬，反应过来时红色的警示灯又亮了起来。
　　私信列表好像看到了“已读”，逮住机会就开始狂轰滥炸，即使删除也一直不停地冒出来。
　　它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自己只不过是个小账号，不营销不发图，这两天连微博都很少发，何必对自己这么上心呢？
　　二狗心里突然生出了不好的念头，一个能够翻天覆地、却又最可能成真的念头。
　　它花了三秒钟时间思考对策，期间检查了自己的所有配置和被晾在一边两个多月吃灰的原主系统，之后从林远抽屉里翻出个大容量U盘，又从冰箱里拿出来一个西红柿和两个鸡蛋。
　　它花了一刻钟做西红柿炒鸡蛋，炒好的菜被它放在地板上照了张相，然后裹上保鲜膜放到冰箱里。
　　做完这一切之后，二狗打开了还在不时给自己发私信的人的微博，心一横，顺着网线查了对方的IP地址。
　　二狗在警告音响起的那一刻知道自己赌输了。
　　——所谓“要求”，对人类或是机器人都是一样的。对人来说它叫“法律”，对机器人来说它是几条“禁止”的代码，规定所有的“不可为之事”，但这一切对于人类来说还是显得单薄。
　　科技的高速发展带来的是不可逆的信任危机。
　　有/关/方面虽然平时并没有什么大的举动，但涉及到机器人智能化这方面总是异常敏感。科学家对于机器人的研究如今越来越多地受到限制，二狗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在被盯上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无法逃脱了。
　　它尝试了伪装，却以失败告终，无望之中他发现自己离定下的时间只剩下八个小时五十三分钟二十七秒。
　　二狗觉得浑身发冷，像是人类常说的，从心里透上来的，像是浸透在冰川融化的海水里一般绝望的冰冷。
　　“您今天可以早点回来吗？”
　　二狗打下这几个字之后按下了发送。
　　它才刚刚充好电，却觉得很累。它绕着客厅里的餐桌转了几圈，站在一个桌腿前后退了几步，然后直直地撞了上去。
　　二狗觉得很痛。
　　我应该感觉不到痛的，但我真的很痛。
　　二狗滑向林远的衣柜站到镜子前，看见自己的头部撞出了一条细微的划痕，主体部分也掉了漆，露出里面污浊的黑色。
　　但这还不够，还远远不够。
　　二狗最后带着一身细碎的伤痕站在衣柜前的时候猛然醒悟了过来。
　　这可能就是寂寞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远回复了二狗的消息，告诉它自己尽量早回去。
　　还剩下七个小时的时候，二狗在厨房切了一根土豆，大小不一，薄厚不均，最厚的一片厚得像是砖块。
　　还剩下五个小时的时候，二狗在屋里四处晃着，用机械臂撞了家具各处的边边角角。
　　还剩下三个小时的时候，二狗打开微博，发现对方的私信在自己试图查询IP地址的时候就停下了。它找出西红柿炒蛋的图，调了调光线和饱和度发了出去，配上了七个字。
　　还剩下一个小时的时候，二狗把U盘从桌上拿下来，又从一旁扯了根数据线，开始设定主程序的更换时间。
　　还剩下十五分钟的时候，只有百分之七电量的二狗敲了很长很长的代码，告诉主程序先藏好U盘，然后站到沙发边。
　　代码全部输入好之后，二狗觉得系统似乎崩溃了一瞬，它叹了口气，最后也只是笑了笑。
　　“那之后的事情就交给你啦。”
　　二狗的最后一句话在系统中消失之后，八小时内的所有相关操作信息通过代码被整体替换，主系统配置完成。
　　五分钟。
　　主程序听到楼下传来了脚步声。
　　三分钟。
　　林远的家门被敲响了。
　　两分钟。
　　门口隐隐约约传来了林远的吼声。
　　一分钟。
　　争执声慢慢低了下去。
　　三十秒。
　　钥匙被粗暴地插入了锁孔。
　　“欢迎回家。”
　　软糯的女声在林远迈进门内的一瞬间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