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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

  •   林远在和二狗讲完他的恋爱故事不久就和张笙分手了。现在一个星期过去了,林远每每回想他半夜在家跟二狗哭诉又激情相拥的画面就觉得脑壳痛,痛到这几天都不太好意思回家。但是公司这边又刚跟张笙分手,虽然老板是不怎么为难自己了,但每天在同事谴责的眼神下也是非常难过的。
      这叫什么事儿啊林远,家也回不了公司也待不了不都是渣男的待遇吗,你初恋怎么就混成这德行了呢。
      林远趁人不注意把脑袋直接扣在了面前厚厚一沓纸上。
      他好不容易熬到下班,磨蹭到公司没剩几个人了才慢吞吞往楼外走。外面的天很阴,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街边昏暗的路灯像是萤火虫的光有节奏地一明一灭。林远刚走几步就收到了一条短信,把手机掏出来一看,是二狗发过来的。
      “回来的时候买点羊肉馅,给您汆丸子。”
      林远把这句话来回看了几遍,越看越觉得回不过味儿来。
      他现在一看见丸子就想起来一周前那个晚上,自己去超市买了两罐啤酒,一边喝一边去菜市场买了羊肉馅。他不知道自己当时脑子抽了什么风,只想快点回家,然后让二狗安慰自己几句,吃个饭睡个觉,一觉醒来无事发生。
      但是现在回头想想,那天简直实在赌命——要是二狗真嘲了他,他难保不会从五楼直接跳下去。不过也就是因为二狗那天没多说什么,他倒是开了话匣子,嘴下跟个机关枪一样突突突的不知道都说了什么好死不死的东西,反正他清醒过来只记得自己躺在沙发上,身上盖了个毯子,二狗见着自己都躲着走。
      怕不是趁着醉酒逼良为娼了?
      林远挑了一边眉毛,心里觉得愧疚嘴上却开始“嘿嘿嘿”。
      路过遛狗的大爷神色慌张地瞄了他几眼,拽着狗走了旁边的岔路。
      而大半夜在路灯下缩着脖儿对着手机痴汉笑的罪魁祸首完全没有自觉,开开心心去菜市场买了肉馅,回家的时候甚至哼起了歌。
      还是“路灯下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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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家的时候,二狗已经把所有材料都准备好了,水也煮沸了,只等着林远的肉馅。林远一看也就没顾得上换衣服,蹬了帆布鞋先跑厨房瞎**一通乱搞,弄得厨房鸡飞狗跳才心满意足去了工作间。
      等到他刷刷微博再到餐桌旁时,饭已经都做好了。
      “我这个机器人买的赚,你们的附加服务都做得这么好吗?”
      二狗的提示灯变成红色闪了两下又熄灭了。
      “您开心就好。”
      “啥呀你这话说的……”
      “就只是字面意义上的含义。”
      “……唔?”
      林远嘴里吃着东西,说话含含糊糊的。他眨巴了两下眼睛,拿着筷子用右手手背推了下眼镜,忽而弯了眼角笑起来,笑容像是晴天时碧蓝天空里柔软的一团白云。
      二狗觉得自己快要当机了,第一次发现林远笑起来还挺好看。
      “上周的时候……您……我……”
      “嗯?哦上周我的错,你是在强迫我回忆吗太傻逼了……”
      “不是这样的。”
      二狗第一次打断了林远的话,文字看起来强硬,语调却底气不足地转了几个弯。
      “您想说什么都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您的。”
      “——毕竟您不说点骚话,我的机器人生活也很无趣的。”
      林远刚想感动,眼泪都要酝酿好了,溢美之词被二狗下一句话硬生生掰成了“你大爷”,最后跟个受气包一样含着泪吞了几个丸子下去才平复了心情——心情甚至比刚下班的时候更好了。
      林远想骂自己不争气,结果发现不争气活得还真是舒服。
      “我突然发现我这小日子过得也挺好的,”林远吃完饭往沙发上一摊,接过二狗手里的咖啡抿了一口,“老板以后刁难我我也不抱怨了,真的。”

      但林远万万没想到报应来得是如此之快。
      就因为晚上高兴强行小资喝了一杯咖啡,林远这万年沾枕头就睡的人愣是失了眠,数羊数了有好几万,直挺挺躺床上睁眼睁到四五点才睡着。晚上睡不着早上就起不来,林远好不容易顶着一脑袋鸡窝从家爬到公司,刚打完卡坐到自己座位上龙哥就从隔壁八卦兮兮的凑了过来。
      “诶你听说了吗?”
      “啥啊?”林远挠了挠头,眼神也有点迷离,显然是起床气还没消,语气冲得要死。
      “嗯?你听说了——”龙哥有点惊讶地扬了扬眉毛,刚要开口的时候目光扫过了林远身后斜对面的办公室入口,立马闭了嘴回到了自己的工位装模作样看稿子。
      估计是老板来了。
      林远犹豫了几秒,还是没敢造次,坐到自己桌前打开了电脑。他打哈欠的工夫朝老板走来的方向望了一眼,登时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带着生理性泪水眉眼朦胧真情实感地说了一个字。
      “操。”
      基本有半个单位的人的目光齐刷刷扫了过来,跟乌漆嘛黑的夜里的强光手电筒一样,刺得林远愧疚难当地低下了头。
      他用事实告诉大家,气音比真声听得更清楚。
      ——清楚至少十倍。
      然后林远就被老板叫去办公室训了半个小时,但也无非是工作时间要注意言行举止,穿衣打扮不要太随便之类的,林远也都是低着头一一应下,其实也没把老板的话当回事。
      再怎么的他也说不出个花儿来不是?他还能说什么?说“我提拔了你前女友,现在她是我秘书你不要生气”?
      林远想自己本来就也没觉得怎么样,出门时抬头碰上张笙有点委屈和不安的表情却还是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避开对方的目光,抬脚刚要走,却又被老板叫住了。
      “林远。”
      “诶。”
      “之后一个月再让我看见说脏话开了你。”
      林远使劲朝老板眨巴了几下无辜的大眼睛,发现完全不管用。
      报复,这他妈是妥妥的打击报复。
      林远带着厚厚一层低气压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龙哥又像是土拨鼠一样从隔壁探了头出来。
      “兄弟啊,别不开心,”龙哥伸出手拍了拍林远的后背,一脸痛心疾首,“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非在老板身边找。”
      林远当时气不打一处来,把眉皱得跟打了结一样,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那他m——那她以前是我女朋友好吗!”
      龙哥打了个哈哈又缩了回去,继续赶他的死线去了。
      林远一只手撑着脑袋,困得脑子里一团浆糊,突然就给气笑了。
      这世界上真是没有东西能够阻挡想要八卦的人,一个小时之后的死线也不行。
      稿子他暂时是看不下去了。林远转了会儿笔,起身去卫生间拿冷水冲了把脸,回来瘫在椅子上打开了手机。
      “二狗啊。”
      “您说。”
      “老板不让我说脏话,说一个月内被他发现就炒鱿鱼。”
      “……这个习惯需要培养。”
      “怎么培养?”
      “在家也不要说脏话。”
      林远刚送到嘴里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哈?你是想我羽化而登仙吧??”
      “那就这么定了。”
      “???”
      林远这下感觉自己连班都上不下去了。

      之后一周林远仿佛过上了老年生活,气也不能生架也不能打,每天跟二狗念一遍“莫生气”,连喝水的杯子里都多出了几枚鲜红的枸杞。
      还不济老年生活呢。
      周日的傍晚,林远站在窗边一边眺望着远处的夕阳一边拿着喷壶给三天前买的几朵小丝袜花浇水。
      人家的老年生活至少不带脏话过滤器。
      三天后,林远在打游戏的时候碰上了猪队友。
      “诶我说你他——我说你呀,能不能别跑得比我还快呀,你是辅助的呀。”
      “我的小宝贝儿啊,冲上去送死的吗。”
      “哥哥啊——”
      林远在二狗灼灼的目光下泰然自若打完了一局匹配,最后还赢了,不知道对方投降是不是被自己骚的。
      时间又过去了三天,林远撑不下去了。
      一个是这个操作实在太骚了,另一个是自己已经被举报到要被永封了。
      “您也别太伤心,”二狗看林远坐在沙发上落寞的背影从浴室滑到了林远身边,伸出机械爪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要是我我也举报您。”
      林远看着二狗,面部表情柔和了起来。他的嘴唇翕动了几次,终于勉强吐出了几个字。
      “滚犊子。”
      “那——您今天自己做饭吧。”
      “呵,”林远冷笑了一声,腾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人管得着动物你总管不着吧?”
      二狗礼貌性地犹豫了一秒钟。
      “您承认自己很狗了?”
      “屁,”林远抱着胳膊又笑了一声,“我买个鹦鹉回来先教他说傻逼。”
      林远家附近有个宠物店,从他家坐公交过去大概半小时的路程,林远说干就干穿上鞋套上外套就下了楼,没想到过了两个小时还真买了只鹦鹉上来。
      二狗显然没以为林远是玩儿真的。
      他把鹦鹉笼子放到桌上,坐下来把下巴垫在双臂上向笼子里看。
      林远买了只普通的虎皮鹦鹉,绿色的背羽上是整齐的黑色细条纹,头部是黄色的,颊上带着点紫,此刻正好像因为好奇摆动着头,乌黑的眼睛像是宝石。林远看了一会,直起身看向了自己左手边的二狗。
      “店主说它现在还不会说话,教会它一句话要有一周。”
      “教它什么……?”
      “我看见老板和张笙了,”林远没接上二狗的话,而是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声音也沉了下去,“他们好像是刚从博物馆出来,站在旁边的花店门口……吵架。
      “我看完鹦鹉之后觉得没意思,刚要出门他们就堵在了隔壁。我没好意思出门,就躲店里待着了。老板先吼的,叫张笙别闹,然后张笙说,我从来没和你在一起过,升职也好关系也好,从来都没经过我的同意。
      “然后老板说,你知道我结婚了吗?如果你辞职了……”
      林远把话顿了一下,一本正经地望着二狗,开始面色严肃地满嘴跑火车。
      “所以我从现在养鹦鹉骂老板还来得及吗?”
      二狗这次没有爽快答应,倒是话锋一转问上了问题。
      “但是您不是不喜欢她了吗?”
      “是啊,不喜欢,但是这也不是因为喜欢不喜欢……”
      “那因为什么?”
      林远卡壳了。
      他想说“跟你说了你也不懂”,话在嘴里琢磨了几圈还是没说出口,但现在他也不知道怎么跟二狗解释。
      这是善良吗?还是觉得抱歉呢?每当一个词从脑海里蹦出来的时候人都会不由自主地把自己的行为靠上去,再找出合理的理由自圆其说,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没人知道情感究竟是什么,究竟如何混杂如何解构,这不是科学能够解释的问题,科学不懂,人自己也不懂。
      “——所以你说教什么好?”
      林远岔开了话题。
      二狗转了下圆圆的脑袋,根据代码设定没有再去“追究”。
      “那就祝老板金婚快乐吧。”
      林远听完二狗的话,想了想自己四十岁的老板,一下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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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远教这只鹦鹉教了整整十五天,一开始还天天站在笼子前字正腔圆地朗诵,后来就直接录音了事了。最后提着鹦鹉笼子上班去那天,他特意换了身正装,打好领带带上袖扣,整体造型像个神经病。
      “那我走啦!”
      林远推了推眼镜迈出了家门。
      之后的事情非常地惨不忍睹。
      老板在办公室收到鹦鹉的时候面色铁青,当时就把他炒了,他还不知死活地说了句“我这个月没说脏话啊”,然后被老板用脏话问候出了大楼。
      公司里的东西林远早就慢慢往回背了,剩下的也就是些零碎,交接工作都做好之后林远提着个不大的单肩背包走出了大楼。初夏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抬头看着太阳的方向眯起了眼。车辆川流不息从面前经过,高楼大厦像是铜墙铁壁。林远接起了一个电话,对方先开了口。
      “……谢谢你啊,林远。”
      “……你从哪听说的?”
      “昨天你让我请假我就觉得……刚刚问了龙哥,他说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是你……”
      “对了,不好意思啊,其实忘记你该怎么办了。”
      “我也辞职。”
      “……哦。”
      林远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缓缓低下头看新铺的、黑得发亮的柏油路面。
      “我……我想我们……”张笙的声音从电话另一边传来,隔着悠长又单调的蝉鸣显得轻飘飘的。林远不知道是自己手机信号的问题,对面的人像是有点激动,又像是不安,清了清嗓子才小心翼翼却又气息不稳地开口道,“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林远觉得自己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突然觉得喜欢不喜欢又很难说清了。
      阳光好像更烈了,柏油路面上的空气好像泛起了波浪,车辆从马路上疾驰而过,轮胎与地面摩擦出的粗粝声响在树叶的“沙沙”声中断断续续。林远觉得自己喉头发紧,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不了吧。”林远沉默了几秒,仿佛能听见电话对面温软的呼吸声。他握了握背包的肩带,转身朝家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毒辣的太阳烧糊了,糊成一团焦黑的碳,却完全不能发光发热;不仅如此,还把原本绷紧的那几条弦一下子扯断了纠缠在一起,让他连话都不会说了。林远张了几次嘴,愣了几回神儿,直到张笙尴尬地再次开了口才又抱歉地笑了笑,懒洋洋地回答。
      “我有喜欢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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