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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4论—“我” 探寻自我的 ...

  •   无路可退的少女被猛力摁在墙上,盛满惶恐的双眸已泪水奔腾。
      她死死锁定对方手中正朝自己逼近的注射器,里头的药剂在灯光折射下闪着诡魅的萤光,宛如会诱引人堕落般,即便不知成分,也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反光刺痛了她的双目,少女更激烈的挣扎起来,就算明白只是徒劳,她也不愿就这样乖乖束手就擒。
      但她的力气终究还是过于渺小,男人毫不怜惜的力道刺激着她的神经,她瞪大眼盯着距离逐渐缩短的针头,在因恐惧而微颤的虹膜表面不断放大。
      她呜咽着一再求饶,可男人的眼神仿佛她只是件物品,冰冷且毫无怜悯,而对物品怜香惜玉,实属可笑之事。
      尖锐的针头被粗暴的扎进手臂,因而流出潺潺鲜血,剧痛在霎那间如电流窜过全身,扭曲了她的五官,随着药剂的推入,被蚂蚁啃食的感觉也愈加猛烈,她不由颤抖哭号。
      痛、好痛——!
      房内回荡着她凄厉的尖叫声,动静却逐渐变小,可怜的少女已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抱着抽蓄不止的身躯仰倒在地,颤动的眼眸被转到视野最上方,倒流的泪水模糊了玻璃外一字排开的人影。
      谁…?是谁…?
      视界开始发黑,思考也渐渐停摆,但在昏过去前,她听见了电锯嗡鸣和血肉飞溅的声音。

      一阵晕眩后,少女清醒了过来,本应分离的四肢还好好连在身上,该有的都没少,当然也没有多,但前不久被残忍杀害的记忆仍历历在目。
      这是第几次了?
      她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经历过何事,连自己的身份都一无所知,她只晓得自己一醒来就在这陌生之地,想求助却莫名被施予暴力。
      更诡异的是,她明明已然丧命,死神却未割收她的灵魂,使她从阴间复活,可这并非好事,凶手固执且不罢休,导致她受困于死与复苏的恶性循环之中,反覆折磨的同时,崩溃的记忆也随之叠加。
      对她来说这一切都太过莫名其妙了,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她要遭遇这种事?可数之不尽的疑问都无法得到解答。
      她曾安慰自己只是做了场逼真的恶梦,梦醒了就能回到现实,可每每睁开眼睛,迎接她的依旧是一模一样的地狱。
      这恶梦般的现实吞噬了她求生的意志与希望,她起初还会挣扎、哭喊,现在却连那个力气也丧尽了,因为她知道自己不可能获救。
      少女如具死尸瘫坐在椅子上,双目是光无法照进的一潭死水,就算扔下石子,也溅不起水花,只会缓慢而笔直的下沉。
      就同男人看着她的目光,她的心终于成了死物,再也泛不出涟漪。
      历经过无限轮回的残酷,有谁捧起了她的脸庞,像捧着昂贵的珠宝,气力轻柔至极,与先前领教过的蛮横大相逕庭,她不由望向对方。
      对方似是察觉她的意图,进而覆盖了她的双目,眩目的灯光穿透指间,却没能照亮对方背光的面容,唯有一头青绿色的短发闪耀着动人光泽。
      「——期待妳“诞生”的那一刻。」

      再一晃眼,混乱的记忆来到了病房与靛发女子再见的那一幕。
      仅仅是存在于她的面前,心里的愤怒和杀意便如彻底沸腾的岩浆喷涌而出,将她的理智灼烧至余渣不剩。
      ——她记得她…!那个对她见死不救的女人!居然还恬不知耻的站在她面前!!
      她想冲过去给对方一个拳头,但她很清楚眼前的一切只是虚像,因此她只能暗自攥紧手掌,大力到几乎渗出血丝。
      这只是回忆罢了,她不应该较真,即便一再游说自己,胸腔里黏稠且苦涩的黑暗也仍未消退。
      少女所身处的病房又忽地转换成乌漆墨黑的不明空间,一张张浮肿的脸浮出水面,像青蛙支起身子,伸长牠们的蛙臂去攀住她。
      「神明大人!」
      「请实现我的愿望!」
      接二连三衔接不上的片段使她溃堤,神情早已狰狞如罗刹,但这些该死的现象并没有停息。
      那些恶心的家伙摩肩擦踵的围住她,像蔓藤一个比一个强硬的攀附着,似要把她拖下塘里,嘴里如複读机循环念着一样的话,在她听来只是助长烦躁的噪音,她因此痛苦的捂住双耳。
      「神大人!」
      忍耐。
      「请实现我的愿望!」
      「神大人!」
      …忍耐。
      「神大人神大人神大人神大人神大人神大人神大人神大人——」
      「——“吵死了”!!!」这种情况怎么可能忍耐啊!!
      似被她爆发的尖叫所震慑,原先的纷杂在片刻便回归宁静,但少女的脑中乱成一团,杂音回荡不止,她气息不稳的大口呼吸着,犹如濒临溺死的人疯狂渴求着氧气。
      …………为什么…?
      明明没做任何事,却都逕自将她无需的伤害与期待加诸于她。
      明明他们素不相识,却毫不迟疑的把她拉下深渊。
      明明她在哭泣,不断请求,却谁都不予以理会,将她的尊严摔在地上狠狠碾过,甚至还妄想从她身上剥夺更多。
      为什么?
      心中的黑暗以惊人之势不停扩大,侵蚀着她的神智,她张着泛紫溢血的唇瓣,眼泪滚烫且源源不绝的涌出她的眼眶,以致所见的景物都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别出色块,她努力伸长手想抓住那几道身影。
      「…拜托……救救我…」
      「谁来都好…求求你、救救我……」
      她艰难的翻过身匐在地上,口腔里尽是反胃的血腥味,接连涌上喉间的鲜血更让她难以发话,像气管跑进水般,阻隔了声音增加辨听的难度。
      救救她。
      她忍痛拖着止不住颤慄的身子爬向他们,于地面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拖痕。
      拜托了。
      少女感觉自己沉在水里,无论如何挣扎,水面仍然远在天边,氧气愈加稀薄,意识已趋模糊,似将消融于几乎占据整个视野的泡沫当中。
      不要…她不想死…不想再继续痛苦下去了…!
      不顾铁锈的腥气被呕出喉间,她拼命的敲击玻璃,即使知道这么做无法打破他们之间的隔阂,她还是尽可能的求救,用自己惨烈的样子呼唤对方蒙尘的恻隐之心。
      拜托了!请救救她!!
      救救她救救她救救她救救她救救她救救她救救她救救她救救她救救她救救她救救她救救她——
      「呜…」不同于其他人全无温度的目光,一个靛发的女人流露出了显而易见的动摇。
      她因此更卖力求救,那是她唯一的希望,为了从这个循环中逃脱,她必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别无选择。
      可女人拒绝了她。「……抱…抱歉,我不能救妳。」
      —— “不能救妳”。
      仅仅简短的四个字,就如此轻易的摧毁了她的希冀,冲击大到如原子/弹一片轰炸,世界瞬间覆灭,只残存还冒着硝/烟却已荒瘠的焦土。
      手中紧抓不放的稻草断裂了,可及之处一片荒凉,也没有一角突出的石头能岌岌攀附,她不敢置信的望着与自己渐远的峻峭崖壁,再次坠回深不见底的深渊,不过这次她尝到了绝望的滋味。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女终于崩溃了,她歇斯底里的挠着玻璃,尽管指甲翻起指尖,渗出血划下一道道悚然的红痕,也仍声嘶力竭着不停哀求,奔腾出眼眶的不再是泪,而是鲜红的血液。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她吐出的与其是求救,倒不如说是诅咒,刺骨的寒意在所有人体内爆炸,刷白了他们的面色,绷紧的脸总算有所波动,纷纷展露出了不知所措及惧怕。
      哭出血丝的少女死盯着将自己推落绝望的女人,再一一扫过在场每张可恨至极的脸,将其深深烙印在脑海里,使他们顿时产生被深渊凝视的错觉。
      明明她求救了,明明她拜托了,明明她挣扎了,明明她哭喊了,明明她说了住手,却为何不停止呢?
      满腔的愤恨愈演愈烈,视野被一片朦胧的红所淹没,万物都浸染上了血色,
      为什么谁都没来救她,只是冷眼旁观?
      「——“为什么、不救我”?」
      为什么?
      一句话、一个拒绝,便在此时轻而易举的定了罪,靛发的女人一脸惊惧。
      为什么?
      「“妳”虽是“多余的产物”,但将妳舍弃实属可惜,所以我赋予了妳继续存在的“使命”。」绿发女子举止妩媚的扶着颊,话中满是玩味,显然对此兴致高昂,犹如她的反抗在她眼中只是场滑稽而有趣的演出。
      「这就是妳的“设定”,禁锢妳的自由及自我,受制于我所决定的框架里。」
      「我是“犀日花”,妳的“姊姊”。」
      ……——一派胡言!!
      少女晦暗的瞳眸燃起火光,越烧越烈,她逼迫自己冷静的观赏这齣闹剧,一群陈腐的人搬演着荒唐的戏码,愚蠢却不自知,她再度深刻体会这一切是何等的无可救药。
      「但愿您能维持当初…一直、一直,这就是您所存在的意义,也是您唯一的价值。」
      「对,就是这样,这就是我们所希望也是您最适合的样子。」
      「怜爱世人的神明大人,一定会实现信徒的愿望吧。」
      ——多么贪婪与丑陋。
      她是堪堪悬在蛛丝上的犍陀多,不过蛛丝早已断裂,底下的人们无法攀爬,于是聚在一块踩踏彼此,争相企图抓住她摆荡的双脚,越踩越高。
      她恐惧的拼命往上爬着,不敢想象被抓住会有多么可怕的后果,可命运像是故意与她作对,越害怕就偏偏越会成真,她的脚裸立刻被攫住了。
      她颤抖着用力想踩掉那只手,但她一个人过于无力,其他的手马上都涌了上来,无视她的意愿,试图硬将她拽回地狱。
      她泪流满面的摇头哭号着,一边艰难的往上攀爬,他们抓上她的腿、腰,甚至扯着她的头发,头皮和四肢像要被扯断般作痛,但她依旧没有放弃。
      她望着散发出朦胧亮光的上方,就快脱离炼狱了!只距离几公尺就能触及,只要再努力一下、只要再坚持下去……
      可在蛛丝突然断裂的那一刻,她锲而不舍的表情凝固了,接着变为困惑、惊恐,最终她坠入了绝望,被涌动的黑暗所侵噬。
      「都去死吧!!索性整个世界都毁灭殆尽!!」失去意识前,少女忿恨的咒杀着,澎湃不止的杀意爆裂开来,弥漫出无比庞大的怨念。
      「——“我打从心底深深憎恶着所有的一切”!!!」

      于深层停留的意识忽被猛力拉出,大脑刹那间清醒了过来,就如初醒时毫无征兆。
      「……」犀日妍瞠着碧绿的双目,视野被才刚熟悉不久的天花板所占满,神色有些茫然。
      …早上了?
      她转动翠色的眼珠搞清现况,窗外已见白日,她再确认周遭,没有花的蹤影,东西也好好的放在原位,没有掉落发出声响,她的房内更没有闹铃。
      但这不应该。
      没有任何外在因素干预,会莫名清醒?
      犀日妍确信自己上一秒还处在深眠,意识却在下一秒被完全剥离,她并非自主醒来,就算是过于准确的生理时钟所致,也该先有苏醒的预兆,才会开始激活脑叶。
      是身体机制的问题吗?即使大脑不在状态也能正常运作。
      然而她是被“强制清醒”的。
      她晓得身体的行动与感应总是比大脑先行一步,这便是世人常谓的冲动,她却恍若有种神识本在他方神游,蓦地被强塞进肉身归位的错觉,格外不踏实。
      这具身体,真的是由“她的意识”所操控吗?
      她不禁如此猜想,或许自己在另一意义上,是个受编程摆布的AI也说不定,毕竟太不像人类了。
      她究竟是什么呢?
      疑问未解,时间还早,可被唤醒的同时,睡意也被连根拔除,无法继续入睡,她揉了揉太阳穴,让自己集中精神,认份的开始了新的一天。

      对于“家”,犀日妍其实并不讨厌,比医院有自由多了,也没有麻雀在耳边叽叽喳喳,更能静心休养。
      不过仅限于屋外,毕竟屋内的氛围完全是花的翻版,死气又孤寥,无法令人心生好感。
      这栋洋宅坐落于幽静的森林,高大的树木、枝干间缠绕垂吊的藤蔓、青翠的草地,有时水气厚重还会雾气弥漫,朦胧幽美的仿若仙境,异于市区的嘈杂和乌烟瘴气,被大自然环抱的感觉十分美好。
      如果没有监视,她大概就会因而松懈下来吧。
      今天也是好天气,老是埋在书堆里也需要转换心情,虽然她对阅读的热度依旧不减,但适度的放松也是必要的。
      一个小图书馆的资讯量,处理起来会相当费神,何况长时间专注于一项事物,精神会渐渐被剥削,从而效率降低,因此外出放松是不错的选择。
      不过以她娇弱的体质,花会放任的可能性不高,实际上也确实不被允许。
      她被禁足了,花留下的字条和锁住的大门,都向她如此明确的昭示着。
      尽管昨天情感有所提升,花也不会透露半点她“不应知晓”的讯息,只是普通的告知她出去工作,大约何时回来,以及早午餐已备好搁在微波炉里。
      担心她不会操作,花还周详的补述了操作方法,末尾还有琐碎的叮咛,甚至预想到可能赶不回来的状况,连晚餐也事先准备好了,总之应对齐全。
      乍看之下是站在家人立场的叮嘱,颇有监护人的气场,她才刚出院身体未癒,根本经不起风吹日晒,再者她也不熟悉环境,让她独自出外非常危险,因此花会希望让她待在家里也合情合理。
      但这是假象。
      花是适合姊姊身份的眼线,只是前提得建立在对象是“她”之上,否则花根本不可能写出这种满是担忧与关爱的文字,对惠子那冷漠无情的态度,才是她真正的原貌。
      这样的花本应难符合亲近的特质,只是恰好是“她”,出于罪恶感而做出的弥补,看在别人眼中就成了家人的关怀,没有一丝不妥,关系还尤为融洽。
      不过花的弥补心理也对她有利,能更融入妹妹的角色,反过来利用她,使她在无意中松散监视。
      虽说花叮嘱过不宜外出,她也能秉着小孩子的好奇和任性为由无视,只要摄象头确认到自己归来的身影即可,然而幕后黑手看来似乎并不希望她挑战自己的安排。
      门外加装了锁,从内侧无法打开,限制她出去的权益;窗户更别说锁,每一扇都是卡死的,很难联想是巧合。
      因为随处都有被监视的感觉,擅自查探花的卧房和秘密房间定会败露,不过其他地方都以不会起疑的方式调查过了,确实无其他出口和密道,纵然发现有地下室,碍于入口在秘密房间也只能作罢。
      其次,这里没有任何能接收外界资讯的电器,连基本配置的电话也是,明明远在偏乡有各种不便,却无法联络和求援,唯一的资讯来源只有书房。
      这岂只是禁足,已经是“软禁”了。
      普通的关心与忧心根本不需做到如此,何况她们真正的关系并不如表象友爱。
      她深切意会到自己所在的不是“家”,而是“牢笼”,所以才无法好好安心休憩,神经不自觉的紧绷。
      他们将她与外界隔绝开来,不允许有所接触,这意味着若她需要情报,就必须在重重监视下潜入最接近真相的秘密房间,而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花是知情人士,但夹在服从主人与弥补她之间,且较偏向前者,向她寻求情报只会落得被怀疑的下场,这点可从今早就找不到那本《神论》得知。
      因为是她无需知道的禁忌,花发现时才会展露警意,私底下予以回收,经过这件事后,估计书房里的线索也被销毁的一干二净了,这么一来,就只能寄托于密室了。
      没有其他的突破口吗,有点难办呢。
      对于发生于自身的这些事,犀日妍非但不紧张也不害怕,可也并非全无实感,她只是觉得“无所谓”而已。
      面对被软禁与监视,人的一般反应是恐慌,焦急着摆脱现状,可她始终老神在在,就算知道自己被做了可怖的事也依旧如此,反而像在玩解谜游戏般从容,毫无逃跑或求救的念头,只想探寻谜底。
      她清楚这是现实,不能与游戏混为一谈,但人生实际上就是场游戏,从小开始培养、成长,与各式各样的人事物奋斗,尽力避开糟糕的结局。
      只不过差别在于游戏能够存档,就算走向歧路,也能容易挽救,可现实是一旦选择就再也无法回头,更没有能达成完美结局的攻略,因此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
      谁也不晓得自己踏出的一步,是否会迎接万丈之渊。
      她知晓自己的异常,却还未能完全掌握它的底线,想更了解自己,不束手束脚的放开动作,她就必须探寻自己的极限,以将之化为武器。
      虽拥有强盛的好奇心,她其实是对一切兴致缺缺的,从未对什么格外上心,对她来说,她不过是在观察实验箱里的白老鼠,所以尽管再美好动容,映入她眼中的也只会变成一串冰冷的数据。
      有何价值、能否利用……包括自己在内,都只是她掌上的棋子。
      而棋子向来都以利益取舍,能利用便尽管利用,直至榨干的那一刻,便该展现它最后的价值,作为弃子替自己送死。
      用完就扔的垃圾,本就无须倾注感情。
      何况她本就寡情,只要能达成目的,就算牺牲自己也无所谓。
      明明清楚水温正渐渐上升,自己将会被烫死,但她却毫不在意,还在水里游得自在,可这过于温吞的心态也相对致命,它是把双刃剑,用不好便会伤及自身,然而她对此也毫不介意。
      ——连自己都能舍弃的人,又怎么会在乎“这点小事”呢。
      虽然致命,它也的确是致胜关键,众所皆知人是欲望的集合体,自然情感也无法完全压至最低,纵使再如何理性,仍旧会被冲动所支配,因而无情无欲的她能做出最正确的决断,甚能不按牌理出牌。
      “无所谓”,这便是她专属的底牌,亦是最强力的筹码。
      既然如此,幕后黑手会怎么应付她呢?
      纳闷归纳闷,纵使思维异常,身体也是由血肉筑成的,于是她迈步迎向早餐。

      由于脑中的常识区仍存放着关于微波炉的操作方法,即使花的备注没派上用场,犀日妍也平安无事的用过了早餐。
      顺带一提,她对食谱、菜色有印象,以前的她似乎钻研过料理,但是出于兴趣或求知慾就不得而知了。
      虽然揭露谜团是主线,但在重重监控下不好发挥,加上只是打发时间,没有所谓的必要和紧急性,她就开启了现状允许的支线——发掘自我。
      反正现在也无事可做。
      为了确认自己会不会烹饪,她打算挑战难度不高的料理,而现有的食材如预想不多,毕竟花昨天一番研究才消耗过,不过看来成果不太理想。
      依花的性格,单从早餐仍是便当就能推断了,对她百般操心的花不会放任她食用不营养的外食,亲自做当然较安心,既然消耗如此之多,必然会占相应的体积,但冰箱里并无她的作品,因此答案呼之欲出。
      无从知晓花是把自己的杰作全都投入胃酸,抑或拿去犒劳垃圾桶,垃圾都已清理干净,销毁的时间大约在半夜到早上,也就是她已入睡的期间,搞不好那本书也在其中。
      得想办法把它拿回来才行,可活动受限,她也做不了什么,而且它是否还完好如初也很难说。
      还是先专注眼前的支线吧。
      犀日妍打开冰箱,里头唯一的食材只有清一色的水饺,见此情景,她顿时感到了为难。
      即使内馅不同,能做的也只有添加调味料、控制火苗,无法考验刀法,虽然切水饺很奇怪,不过看在是初学者的份上,这是能轻易理解的。
      她只需担心有没有油盐,所幸是有,还找到了不少附赠的调味包,有的已经过期了,不过她也用不到,于是通通进了垃圾桶里。
      她按部就班完成,目前为止都相当顺利,用刀安全、没有烧糊,但味道才是关键,她试吃了一块,味道就同卖相一样美味。
      看来她比花更有天赋。
      是的,“天赋”——“先天”的才能,而非后天努力的结果。
      纵然有菜谱的印象,实际操作却十分生疏,是名副其实的初学者,也许是因为失忆的缘故,但身体上的习惯是无法随之遗忘的,就算不熟悉,也应会感到似曾相识。
      她只是有这方面的知识罢了。
      刚吃过早餐,胃容量发出不足的警示,剩下的水饺只能留作宵夜,可她胃口不大也无法当晚餐的配菜,她仔细思索该如何处理,直接扔掉有些浪费,万一花见到了还会追问。
      何况她性格“乖巧”,“乖巧听话的好孩子”是不会这么做的。
      因此她最终决定给花处理,既然花对她的“信赖”和“温柔”感到愧疚,那只要说是感谢或体谅她的辛苦,应该就能顺利搪塞过去,否则她就不能再入厨房了。
      毕竟花对她紧张兮兮,将她看得比花朵还娇弱,厨房里又满是危险,她怎么可能放心呢。
      不过花一下子买这么多的水饺,是打算以后三餐都靠它度过吗?初癒的病人可不能吃粗纤维不好消化的食物,估计花没料到这点吧。
      反正她最低的要求仅有填饱肚子,所以犀日妍并不介意,就顺其自然吧。

      接着她也尝试了不少事以唤醒记忆,但只有少数真正实践过,比如益智性的娱乐。
      以前的她似乎是挺无聊的人,也没有生活技能,不过学习和实作的效率倒高,代表活化的是智力而非劳力层面。
      那么自理是有其他人代劳的吧,否则她如何一个人生活下去呢?
      犀日妍想象了一下生活上的事务都由别人代理,无所事事的自己玩着益智游戏打发时间,就这样草草度过了十几年,心中因而升起了怪异感。
      求知慾强且需新乐子充实的她,会选择这般无趣的虚度光阴?
      可前提是以前的自己和现在个性不变,就后者来说,的确无法忍受无趣,她近似疯狂的求知慾便是如此。
      正因想要知道、想要更多,只要能满足这贪婪的无底洞,成为生活的调味,不论怎样都能接受。
      ——“如果有趣至极,她连生死都能舍弃”。
      这让她再次体察了自己的异常。
      通常一般人都不会为了追寻快乐而赴死,就算再怎么有吸引力令人垂涎,人的本性都是贪生怕死的,求生是生物的本能,而恐惧使他们不会轻易靠近死亡,虽也有因此兴奋的人,但她定不属于那一类。
      她对挑战极限不感兴趣,毕竟她无论什么都不在乎,在她眼里都不过是身外之物,能轻而易举的抛舍,她正是这样绝情的人。
      可因为不在乎,才渴望打破这项秩序的“乐趣”。
      因为她是打破正常这项纪律的存在。
      以前的她到底是怎样的人呢?自从得知自己失忆后,犀日妍不仅一次如此猜臆。
      虽然“她”就是“她”,不需执着于过去,只要看着眼前就好,可这也是谜团之一必须解开的线索,何况记忆是构成人格的一部分,一旦失去它人格便不会完整。
      如同没有草莓的蛋糕,那只是普通的蛋糕而非草莓蛋糕,两者是截然不同的东西。
      “叮咚!”
      门铃声?
      犀日妍瞥向时钟,现已下午三点多,花备注约在下午回来,虽没确切明说时间,回来的几率也很高。
      但她没有上前应门,而是“找地方藏匿”。
      清楚从门内无法开锁的花,手上必然握有钥匙,即便没带也不可能按门铃让她开门,因为不能让她察觉门锁上的不对劲,再者她也开不了锁。
      除此之外,她还模糊的感应到门外不只一人,且都抱有强大的敌意。
      来人不是花,也不会是惠子,与她们的气息有着天壤之别。
      那么会是谁?
      “敌人”这个猜测刚闪过脑海,门口就传来了撞击金属的巨响,她仔细聆听分析情况。
      那是破门声,来人正试图闯入屋内。
      “砰!砰!砰!砰——哐咚!!”
      一连重击好几次,门总算不堪重负,传出了被摧毁倒地的声音。
      犀日妍躲在可掀式椅面的空心沙发里,那是探索时无意中发现的,里头放了许多上锁的箱子,估计是花藏的,她必须小心别碰倒它们,一旦位置有所偏移,怀疑就会落到头上。
      她镇定的听着外头的动静,想破铁制的厚门需用上斧头或炸弹,依声音来听应是前者,对方是有备而来,虽采取打草惊蛇的手段,他们的行动却如警察攻坚格外谨慎。
      强盗?惧怕屋内的人有威胁吗?但若是强盗也不应如此,既然按过门铃没人应门,确认过空无一人后应当会大胆起来,快速搜刮快速走人,在警察追缉前尽量争取逃逸的时间。
      那么是警察?接获报案来到这里?不对,警察不可能用斧头破门这种危险的方式,惊扰里面的恐怖份子,要想一网打尽就得倚仗奇袭,因此谨慎是他们的衷旨。
      并非善类的可能性很高。
      「犀日花和梨菜惠子不在吗?小心点,搞不好她们埋伏在暗处。」
      脚步声分散开来,大概是分开行动了,他们知道花和惠子,那事情就不简单了,从对话来看双方的立场似乎是对立的,仇人?杀手?帮派?杀手还较有可能。
      「“神大人”也不在吗?」
      「他们应该把“神大人”囚/禁在这才对,再找找,或许有密道。」
      …“神大人”?
      她当即想到了那本书上所写的“神”,而非某个名字叫作神又地位尊贵的人,或对教主的敬称。
      她知道把虚幻套用到现实是不切实际的,但根据花的反应和她的感觉,兴许两者间的确存有联系,现在暂且不论身份,既然会说花和惠子把“神”禁/锢在这,估计对方也是计划的知情者。
      不过禁/锢…纵使有些地方仍未探索完全,她也能感知到家里除了自己和花便再无他人,再加上和她如今的处境如出一辙,难道是指“她”吗?
      ——“她”是他们创造的“神明”,为满足人的私欲所诞生的存在?
      这个假设出乎意料的能得到合理的解释:因为是被“创造”出来的,没有记忆也无可厚非;因为是可贵的许愿机,将她“保护”起来供养更情有可原;因为她本身已突破常理,会异常也——
      【不需知晓多余的事】
      已有过一面之缘的警告顿时又浮现于脑海。
      【违反“设定”,将予以“排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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