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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3论—沉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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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很孤独,有大半原因出自她严谨的个性,即使貌美也让人却步,但她并不讨厌如此,反而还怡然自得。
毕竟目前为止围绕在她周身的人都抱着不纯的心思,他们要的是她的才智,而不是“犀日花”本身,有能力才有价值,否则顶多只能当弃子罢了。
有能的她自然会被利用,而在能力之前,姣好的外貌和糟糕的个性压根不值一提,只要运用得当,就算是双刃剑也无所谓,至少比弃子有用得多。
因此对花来说:“往来=被需要=麻烦”,虽说算不上喜欢,但她更宁愿孤独。
犀日花是空洞的、没有灵魂的存在。
自出生起就迷失了,不知自己的期盼,对任何事都不感兴趣,没有明确的喜悲,因为没有追求只能一昧安于现状,她的生活就如本人空虚,不论梦想、未来都是一片迷雾。
她不晓得何为希望,但明白自己的一生即是如此,也不介意就这般度过,这样无意义的人生可谓酷刑,不断磨灭着时间,无聊却依旧一成不变,颓废至极。
对此,她的心中充满了彷徨,既没希冀也无渴望,对一切都极其冷淡,她也非常清楚这个缺陷,如果没有能打动自己的事物,她将会继续怀抱这股缺失感,空虚而丧气的活下去,犹如行尸走肉。
她的胸口有一个洞,需要有东西填补它。
而她找到了,同时也失去了——
“因为那个人已不是当初所打动自己的样貌”。
但是“不够”,光靠这些不足以形成她那庞大近乎压垮自身的自卑,和缺陷毫无关系,完全是“那个人”所造成的影响。
于长年情感没有明显波动的花而言,终于找到缺失的最后一块拼图岂止惊喜,然而习惯了这份缺失感,突然涌入的情感又过于丰沛,已超出所能承受的限度,何况从未体会过,在自己变得完整的同时,历经强大洗礼的她也紧接着崩溃。
原本空空如也的杯子忽被焦黑色的液体一股脑的灌满,咕咚咕咚的冒着恶心的泡沫,宛若腐烂的果实,流出的汁液苦涩且黏稠,不绝的溢出杯壁,满溢成汪洋大海,最后将之完全淹没。
——“罪恶感”。
因为目击了无比震撼的画面,因为觉得对不起那个人;因为无法面对那个人,因为做了不可饶恕的事……
——不停的。
犀日妍不停的不停的不停的探讨,强烈的求知慾掩埋了她,不断解析、模拟、寻找正解,花澎湃而纠结的情感灌入她的脑海,她尝试借由零碎的线索拼凑出全貌,可资讯仍旧不够。
“必须获得更多”。
【不需知晓多余的事】
铁栏杆蓦地出现,俐落的截断了讯息,阻止她继续深入,也熄灭了她的好奇,不仅行为连想法都通通封锁了,看来这次不是提醒,而是强制性的“警告”。
“本质”上的“异常”吗…?的确是呢,她的直觉也相当准确,虽没透彻,这点讯息也已足够她推想了。
义姊妹、早逝的父母、一年前的意外……甚至连“犀日妍”也是虚假的,最先感到的不对劲于此刻成真。
失忆并非意外,而是一场阴谋中必经的环节,即“蓄意人为”,而作为“共犯”的花目睹了所有经过,因而对她产生罪恶感,也时刻胆战心惊着她会恢复记忆,可在良心谴责下,还是选择了帮助“主犯”,将她置于谎言的温床。
那么与她关系良好的惠子也是共犯之一吧,撒的谎和敷衍的地方都一模一样。
具体的阴谋、主犯的身份及目的暂时都不得而知,能确定的是她迄今所接触的事物都在她们安排之内,她被禁锢于她们的手掌心里。
如此惊人的内幕,犀日妍却没什么感觉。
不真实?不对,是她的“不正常”所致的。
打个比方:就算面临被杀的危机,她也只会从容的望着对方,喃喃笑着“是吗,我要死了啊”,没有畏惧、没有恐慌,甚至冷静的看着自己被害,何等诡异。
因为对她来说,那是“无所谓”的。
只是被杀掉而已,有什么好在意的呢?比起这,她更在意发觉自己的罪孽从而内疚的花,是如何独自承担下来的。
「…没…事的。」于是她扯开唇角露出了灿笑。
这不是犀日妍第一次笑,却和先前大相逕庭。
双眼如同点着火而瞬间变得明亮的黑暗,生机盎然,碧绿的瞳色与柔婉的水光,更似湖水波光粼粼。
见到如此明媚的情景,花终于流露出了真意,她在害怕,眼中蕴藏着悲哀,下一秒便泪水盈盈红了眼眶。
她已经撑到极限了,巨大的愧疚几乎将她摧毁,她只是死守着底线,在痛苦中勉强保持一分理智。
她们是加害者与被害者,照理说不会关怀对方,但花不是一般的加害者,她对自己的犯行有所自觉,并对此懊悔、内疚,加害者良心未泯实属难得,而犀日妍也不在乎花曾经对她多么残酷。
「没…事的。」断断续续的发出声音,犀日妍轻声安慰着。「辛苦…妳了。」
她攀上花的脖子环住她,身高差一下便缩短了,对方顺势埋在她的肩头,灼热的体温和气息有些烫着了她,可一旦退缩就功亏一篑了。
她不会去看花的表情,花在哭,哭得浑身颤抖却坚决不泄一音,这是她的尊严。
身体渐渐暖了起来,即便拥抱的感觉很怪异,不过并不反感,她抱着对方重复轻声细语,让她将压抑至今的负情感全部倾倒出来,安抚其受伤的心灵,而她的举止犹如宽恕,给予花很大的慰藉,可正因被宽恕,愧疚之心更难以消散。
所以请继续愧疚下去吧,她会将一切当作从未发生,也没有封住杯子以防流出或打捞的意愿。
——毕竟是“不能知道”的。
【若违反将予以“排除”】
温和骤失,犀日妍睫羽下的瞳仁霎时空洞无比。
没有因失态而羞窘,或者说花根本没有羞耻这种情绪,她就同外表坚不可摧,平复后的她脸上不带泪渍,只有泛红的眼眶能证实这个冰冷的人曾哭泣过。
「……对不起。」花低沉着音色,这是句双关语,短短几个字浓缩了难以想象的沉重,几乎要爆裂开来,倘若没有让她好好发泄,终有一日必会溃决,到时就再也挽不回了。
犀日妍摇摇头想开口告诉她没关系,花却抬手制止了她。
「喉咙受伤就别勉强了,做做口型就好。」经过这件事,花不再闪躲而是勇敢的与她四目相交,原本的冰冷也软化不少,只是眼神仍深痛欲绝,隐隐透着哀伤。
这个人并非完全的恶人。
而这点对她有利有弊。
读着唇语,花露出了困惑的神色。「……“可以向我撒娇”…我有看错吗?」
没看错哦,就是这个意思,难受也好,疲惫也好,不要一个人自己承担,她们是“姊妹”,还有她在。
犀日妍无声语毕后,便又对花绽出了笑容,但不论是关怀、微笑,对花都是莫大的讽刺,因为她是如此信任着她,信任着她的谎言,信任着她这个加害者。
因此花悄悄收紧手掌,神色黯淡的附和道。
「………嗯,说的、也是呢…」
纵然彼此都心知肚明,她们还是各怀心思交换了谎言,因为是“家人”,“什么都不知道”并“信以为真”的“妹妹”,想依赖或体贴“姊姊”是何等天经地义。
她会“无知”的活在虚假当中,花则一边持续编织谎言一边愧对于她,若不是她不在乎,这确实是折磨身心的绝佳复仇手段。
这是场互相欺瞒的过家家游戏。
不知不觉已过夜晚时分,用过晚餐后,花便待在厨房里钻研菜谱。
花本身对烹饪没有兴趣,大概是为她着想,虽说她不介意每日以便当果腹,但不明成分的外食对体弱的她是一大威胁,顾虑到她的体质再加上弥补心理,于是花打算自学烹饪,虽不知在这方面天赋如何,还是先观察一会再说吧。
如果想扮演好“妹妹”,加入探讨行列能增进她们的关系,以利放松花的神经,不过花不希望她加入,她就不造成反效果了。
纵使未知主犯的目的,但建立一个看似美好的环境,将她圈养当中是无庸置疑,姊姊、朋友这两个角色正是为此而设的眼线。
即使花的愧意货真价实,她也没有不服从对方的想法,因而不能把她算作己方,只能尽量让她松懈,毕竟在同一屋檐下生活,监视比在外严密,神经过于紧张也不好办事。
…不太喜欢呢,被注视的感觉。
不仅直觉、观察,犀日妍的感官也异于常人,由于虚弱对环境较为敏感是自然现象,可它已不在一般人能感受到的范围内,比如说现在花的焦点并不在她,她却感觉自己仍被监视着。
大概是隐藏的摄象头吧。
为了不打草惊蛇,她一直装作没发觉,明明藏在隐密处,却不需实际确认也能知晓大概的数量和位置,是反应过度了吗?
——视线。
无论花有没有看着都能感受到,来自第三人芒刺在背的窥视,仿佛浑身赤/裸,被灼热的目光一处不漏的舔舐。
不是很自在,这就是花被解析所体会到的感觉吧,不过她也不会焦虑不安,都多亏了“无所谓”的心态,才能继续保持镇定。
犀日妍把时间投注在唯一娱乐和知识来源的书房,细细品味下午资讯灌入她脑中的那本书。
之所以选择它,是由于宗教类混在名作家小说中格外醒目,实际阅读后也有不少收获,她准确的直觉告诉她并非虚构,油然而生的认同感使她肯定可能与自己有关。
这不是单纯的故事。
尽管刻画写实又有些异想天开,却是“真实存在”的。
被花打断后她没来得及看后续,但她却能分毫不差的猜对内容,明明没有记忆,剧情也没法轻易预料,除非是在失忆之前便深植于脑内。
和那些偶尔提醒她的文字一样,被她当作“理所应当”。
她也是书中的其中一员吗?倘若真的是,那她就有必要连同出版社和作者调查整个教派,不过在那之前有更要紧的问题。
“有人朝这里来了”。
感知到来者,犀日妍没有任何作为,只是继续看书等待对方到来。
「妍?」花踏着无声的脚步,那是她的职业习惯,不过在犀日妍耳中并非完全无声,她危险的气息也难以忽视。「时间不早了,回房休息吧。」
犀日妍装作现在才发觉她的样子,收拾书本一一归位,但轮到那本《神论》时,她感觉花的视线变得犀利,看来这本书是读不得的。
离去前她望了下窗外,今夜无月。
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深知自己的变化,每当回首过去,她都对如今的转变深感茫然。
人本就是怀有缺陷的生物,不可能完美必定优缺并列,不存在完全的好,也不存在完全的恶,每个人都有丑恶的一面,她也不例外。
犀日花从小就察觉了自己是“不足”的,需要填满什么才能完整,她比别人成熟且优秀,未来就同众人所云一片光明,然而她却什么都看不见。
她没有目标和理想,起初以为是年纪小还懵懵懂懂,可随岁月流逝及各领域的充实,空虚感也不断扩大,她发现自己对一切都过于冷淡,能维持理性是好事,但无论什么都提不起劲,对未来也充满迷惘。
她知晓自己在做什么却不抱原因,想变得如何、想成为怎样的人?就算问她也只有“不知道”这个回答,她仅仅是按照期待做好份内之事。
不仅如此,她也搞不懂自己,既非想诞生而诞生于世,也没有前行的意愿,却仍做着对她而言毫无意义的事。
她无时无刻都感到无趣,她的缺陷给自己带来格格不入的不安,不管任何人事物,心都重复低语着“不对,有哪里不对”,却又不明白到底哪里不对,就算尝试各式各样的事物,遵循老师替她量身打造的人生规划,结果依旧如此。
不知自己该如何是好,又该朝哪个方向前进,她是迷失自我而任人摆布的棋,就这样庸碌的成长,她怀疑自己是否应该存在,并寻找活着是有意义的证明,却没有成功,反而越加空虚。
这种活着和死了毫无差别的人生,还有继续下去的价值吗?
十九岁那年,她的缺陷终于有所转机,但不是美好的曙光,而是糟糕透顶的恶梦。
——因为填补她的是“罪恶感”。
整整一年,她几近崩溃。
否定万物的缺失感被填满后,取而代之的是侵蚀,耗费十八年寻找好不容易得手,却是无尽的折磨,她开始后悔,宁可回到以前那个空洞无趣的自己。
实在太痛苦了,本不以为然的态度被完全颠覆,只要与“她”有关,就能体会到地狱。
她对自己不受控制而感到恐惧,自己变得越加陌生,陌生到连自己都不认得,以前的她有十足把握无动于衷,可如今却无法招架负罪感的拷/刑,难保冷静。
这就是她…“正常”的…她…?
——不对…!这才不是“她”!!
犀日花永远忘不了当时的场景,明明早已习以为然,却仍被深撼。
她的眼神、她的表情、她的声音……全烙在灵魂无法抹去,对方悲悽的哭喊总是缭绕于耳边,一闭上眼就会想起那双绝望的眼眸,花每分每秒都在煎熬,与恶梦持续挣扎了一年。
但人无法逃避一生,即使不愿意终归还是得面对。
时隔一年,二十岁,她再次见到了她。
清楚接下来的计划和她脱不了关系,花最初选择了漠视,虽讨厌那女人自作主张,可毕竟是走狗,不能不听从主人,当然这是发生那件事前还心有缺口的她,自然不屑一顾。
而之后她也只能隐忍,抗议是无效的,因为那女人没有同理心,她会毫不犹豫的把她推入火坑,然后欣赏她深陷其中的模样,那女人就是这样一个恶魔,逃跑也行不通,那女人的势力伸得太广,她唯一的选择只有遵从。
尽管为不想到来的那一刻做足了心理准备,收到象征计划正式启动的邮件时,花还是忍不住退缩了。
一年不见,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向医生打听过概况,仍然没办法下定决心面对恶梦的主人,一部分是害怕,一部分是抗拒,花其实很清楚对方现在如何,毕竟都在预谋当中,可就算医生再三保证顺利,她还是不免恐惧。
万一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与梦中如出一辙的景象……
呼吸突然加快,冷汗尽出,她感叹着自己的懦弱,要是换作以前一定嗤之以鼻,她慢慢调节自己失序的呼吸,安抚躁动的恐惧,便抱着粉身碎骨的觉悟,推开了那扇绝非通往天堂的门。
——然后,她愣住了。
“不抱希望”也“不存绝望”的黯淡。
无论是原先夹杂混沌的黑,或后来她所惧怕的纯暗,都不属于这两者。
之所以说是黯淡,她过去所见的她向来都是墨色,前者是无趣后者是绝望,现在则是“一无所有”的“黯淡”,泯灭了光彩但也未被完全吞噬,她随即便理解了先前的忧虑都是多余。
——面前似曾相似又全然陌生的人,正以“生人”的眼神注视着她。
她真的失忆了。
否则她不可能会是这种眼神,应该畏惧、憎恨、愤怒,因为她对她来说是“加害者”、“见死不救的共犯”,再怎样都不会这般平静。
…到头来,都只是她自作多情吗?
花因而尝到了无力与挫败,可纵然是完全不认识的“她”,心里的阴影还是会不时闪现挑拨不安,她能透过她看见以前的她,惶恐正蠢蠢欲动,然而她必须克服这些,因为她的任务是扮演关系良好能卸下心防的“姊姊”。
因此她只得硬着头皮接触,对方却始终未发一语,她能够谅解喉咙受伤,可仍旧摸不透她,即便她露出笑容也无法从那晦暗的瞳孔看出什么,不管是哪个她,依然都无法轻易参透。
太尴尬了,既然是融洽的姊妹态度理应熟稔,但她只能像个三流演员般生硬。
「…我先自我介绍,我是犀日花,妳的“姊姊”。」说到这里花才猛然惊觉,“名字”!姓氏是确定了,但名字还是未知!
那女人擅自把取名的问题抛给她后,当时嫌麻烦的她便将其扔在一边,那件事后更彻底遗忘了它的存在,如今才浮现台面,她该庆幸至少还有记起来吗?
“没有名字”,这是多么荒唐的事,失忆的她应该也很疑惑自己的身份,因此花只能尽量说其他话题拖延时间,一边绞尽脑汁,等危机解除再狠狠唾弃那个女人。
不论过去抑或现在,那孩子给她的印象都极其深刻——当然是坏的方面,在这短暂的时间内她能想出适合的名字吗?她审视对方企图找到灵感。
就算内在换了,外貌还是不变。
漆黑如夜的长发垂在颊边,无机质的瞳仁隐约泛着绿色,毫无血色的肌肤白中透明,纤弱的身材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像是人偶般,但还不及楚楚可怜的地步,顶多让人心生同情。
『那孩子是完美的艺术品,拥有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美。』那女人曾如此说道。
…对,“窒息”。
光是气场就足以威慑人心,双目更是混浊噬人的泥沼,她比任何人都适合黑色,宛如她就是孵育于黑暗之人,在对比下更凸显她那半透明的肤色,给人随时都会消散的错觉。
现在回想起来,红色是她最佳的点缀,好似一条黏滑的蛇缠在身上,仅仅是浸于鲜红,那异样的美便胜过万物。
冲击着视觉的浓重、妖娆与病态。
……对了,那时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这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究极之美”。
无论是对美多么变态或偏执的艺术家,见到她的那一刻,他们的世界观必定受到足以毁灭的撼动,感动的泪流不止,甚至亲吻地面赞叹神明,竟造就出如此美丽的存在,心甘情愿的向她献上忠诚与生命,死而无憾。
「…——“妍”。」
「妳是“犀日妍”,妍丽的妍。」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美丽,空白的大脑只网罗出至极而简洁的感叹。
“好美”。
可如今的她却践踏了这份美,从神一手打造之物堕落成人,变成粗糙不起眼的原石。
“犀日妍”对她露出了笑颜,笑的犹如一名普通人类。
花并不失望她的改变,反倒现今才意识到对方和自己一样都是活生生的人类,而非没有生命的人偶。
昔日难以接近的隔阂消失了,融入“姊姊”的角色也容易许多,可正因越理解对方与自己无异,她反而越加不安。
——太/安逸了,不知不觉便渐渐放下戒备,或许一不注意就会因此而死。
明明再清楚不过一切只是假象,她利用姊妹这层关系尽可能弥补她以减少负罪感,可相处下来却依稀有种全都是真实的错觉,好像她们本就是姊妹,愈是贴近,罪恶感也愈甚,不断提醒着她“真正的现实”与“不可饶恕的罪”。
挣扎、沉浸、罪恶感、压力。
如果说她做出与以前相同的行为,花反倒能喘口气,她又陷入了逃避的闭环,妍的普通拉近她们之间的距离,却无法解救她,而是在无形之中慢慢掐紧她的脖子。
——她会被这虚假的温馨所杀死。
可当妍生硬的说着话安慰她时,她久违的感受到了震撼。
她一直都是这样吗?那个普通到极点的她?
清澈到不存分毫污秽且满怀包容的双眸,她温暖的拥抱使她情不自禁的哭泣,她确实不再是艺术品而是“生物”,但并非未经打磨的原石,因为她是如此璀璨,不负“妍”之名,展露出不属于这腐败之世的纯善,凝睇着对方眼中属于她渺小的倒影,花不由自惭形秽。
这是多么洁净的人,她居然对她做了这些不可原谅的事。
不论今昔她都拥有能轻易感染人的魔力,被净化了、好像被宽恕了,她的笑容绚烂夺目,耀眼的让她无法直视。
花忽然觉得就这么死去其实也无所谓,如果能死在她的温柔,她可以纵容自己一去不复返。
——“这是何等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