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乩》何恬

9、开篇·序幕四 与君初相识

　　半夜时分，城内除了巡城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与铠甲的摩擦声，再无半点声音，仿若整座城市都陷入了沉睡。
　　“大人，已派了大量人去做身份核实工作，任务已经完成了大半。”一个穿着铁甲的人恭敬的跪在地上禀报道。
　　“嗯。身份不明者立即统一监管，花朝节快到了，不能出一丝差错。”沈镜沉着的命令到，没有多余的话和表情留给回禀的人，然后挥了挥手让人下去，自己转身朝沈枫的听风亭走去。

　　炎热时听风亭是城主府内最佳的纳凉场所，但今夜夜风凉爽，便显得听风亭有些过于冷了。而凉亭外，在别处早已凋亡的莲花此时仍开的欢畅，夜风吹过时送来阵阵清香。
　　沈枫独自坐在亭内，石桌上面前摆着一碟没动过的甜点，一壶酒和几个精致的小酒杯。
　　沈镜站在亭外，低声问道：“大人，事情已经交代下去了。卢歌那边要放水吗？”
　　沈枫又倒了杯酒，目光放空，不知落在何处，静默半晌后低声自语道：“这台戏要唱下去，怎么能随便改戏本子呢？这样台上唱戏的人会不满意的。”
　　沈镜垂头细想沈枫话里的意思，明白后转身离开，却又回头看了沈枫一眼，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恭敬的行了一礼，然后退下。
　　看着陪自己出生入死的护卫离开，沈枫一只手搁在桌上撑着下巴闷声笑了笑，漫不经心地轻声抱怨道：“真是块木头。这种时候都不陪我喝杯酒。”
　　话音刚落，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自头顶响起，若不是此时环境安静，而沈枫又耳力超群，必也会忽略了。
　　沈枫眼睛一眯，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寒光，身体迅速掠出长亭外，正准备翻身上亭顶把那不知死活敢闯城主府的人揪出来，就听到一个悦耳动听的声音带着抱怨的口吻道：“终于找到你了，你原来是这的大官呀！” 瞬间原本灵活的身体僵在了原处，愣愣的抬头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就见一个只有手臂长的小木偶正叉着腰看着自己，虽然说木偶的面无表情，但沈枫仍能够感觉出木偶在笑。木偶见沈枫看着自己不说话，叹了口气，抬腿正要潇洒的跳下去，怎奈高估了此时自己腿的长度，一脚踢在了一块凸起的瓦片上，整个人栽了下来。沈枫眼角一抽，手却下意识的伸出，并迅速地移步接住木偶，然后也不管木偶的胡乱挣扎与哇哇乱叫，径自拎着木偶的后衣领朝亭内走去。待把通人性的木偶安置在桌子上，这才双手抱臂审讯道：“你是那个曾附身在顾觅身上的小东西？”
　　小木偶一愣，站起身走到桌子边缘抬头看着沈枫惊诧的回道：“你竟看得到我的魂？顾哥哥原来没骗我呀！”
　　沈枫听得云里雾里的，正要开口询问，就见木偶竟直直的倒在桌上，好像死了一般，这突变的状况吓了他一跳，还没缓过神，就见一个穿着红色紧身长袍的身影在空气中显形，由模糊渐渐变得清晰起来，高挑而略矮自己一点的年轻人负手而立，墨色长发竖在头顶，白皙的皮肤，英挺的侧顔，漆黑的双眸直勾勾的看着人，在他的身上既具有小孩子的干净纯洁，又有年轻人的沉稳狡黠。这样出尘的模样让他不禁有些看呆。
　　“沈枫！沈枫？”乌乐抬手在沈枫眼前挥了挥，有些担心的问道：“诶，你能看到我吗？要是不能，我还是待在小木偶里算了。”
　　沈枫手一颤，片刻后立马眼带春风，唇角含笑似能化解寒冬冰雪地轻声回道：“能看得见。小东西。”
　　乌乐瘪瘪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不开心的抬头瞪着沈枫：“小爷我已经有几百岁了，你该叫我声爷爷？”
　　沈枫眉眼似染上了一层光，躬身强忍着笑，耐心的行了一礼问道：“在下沈枫，不知该如何称呼……您这位小爷？”
　　乌乐哼了一声，瞄了眼桌上的甜点，装模作样把拳握住放在唇边咳了几声，别扭的开口道：“我叫乌乐，等以后成为了朋友，我就允许你像哥哥他们一样叫我‘小呜’，嗯，‘小无敌帅哥’。”
　　沈枫在乌乐身旁坐下，随口唤了声“小呜”。乌乐一皱眉刚要让他换个称呼，就见沈枫笑着把装甜点的碟子推到自己面前，便鼓着腮帮子想了想，把到口警告的话咽了下去，换了句话道：“呃，我就喜欢结交像沈兄弟这样豪爽的朋友，想来朋友有求，沈兄不会不帮忙的吧？”
　　沈枫一本正经的点点头，等着乌乐继续说话，只是眉眼在不经意间已染上了笑意，散发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乌乐把手伸向沈枫，全然不知此时沈枫背变得极其僵硬，要不是知道乌乐不会做出逾矩的事，他一定回落欢而逃的。想象中的触感并没有出现，沈枫这时才发现乌乐的手竟穿过了自己的身体。
　　不待沈枫震惊完，乌乐认真的看着他说道：“我是把你当做朋友才告诉你的，我只是一缕神魂，没有实体的。所以想吃东西必须要附在别人身上。”
　　沈枫扯了扯嘴角：“你不是神魂吗？还要吃这些凡品维持温饱？再说，附在别人身上吃了对你管用？”刚落音，就收到乌乐用看二傻子的表情一脸嫌弃的盯着自己。
　　“你说这些话不仅是在侮辱我的能力，更是在侮辱美食的诱惑。”乌乐瞪了沈枫一眼，又转头开心的看着甜点，妥协到：“你不想让我附身也行，随便找个你的下属，我保证，吃几块过过瘾我就出来。”
　　沈枫一听，内心就升起一股烦躁感来，好似自己藏了一个宝贝，而这个宝贝却很快就要暴露在众人面前一样。
　　“大晚上的就不要麻烦别人了。作为朋友，我会帮你的。不过……”沈枫皱着眉头说道，结果才刚想说说条件，一阵寒意便由手指开始传到了全身：“小，小……”红色的身影一模糊，沈枫整个人就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