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清风其未远，褰裳一从之》 评赏《鉴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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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其未远，褰裳一从之。当看完青远的这篇《鉴花烟月》，略略沉凝了一下心神之后，这两句便自脑中油然浮出，不觉脱口吟来，感慨不已，赞赏不已。
要说他这篇文，最大的特色便是这一“清”字。清雅，清醇，清俊。人如其文，他与他这文，便如同那一股极为清新的轻风，令得行某心向往之，直欲相从，乃至随其化去，以臻清净端妙之境矣……
我与青远多年相交，自最初的联友（对联），后来的诗友（古典诗词），以至如今的文友，一路相将扶携，此时回顾，不尽其中情谊，思来俱是温暖。细寻去，惟觉其人惠我实多。而今提笔为其作评，不由惶惶心头，恐难胜任。殆及坏其文字，其非我之过欤？！
无奈一时兴起，大话在前，只得勉为其难。所评倘有不当处，尚望青远宥我，诸君宥我。
关于此文，当说的有很多，这里开一长评连载，这是第一篇，主要是总评一下他的文字。其后各篇依其章节分论人物，细说得失。
《鉴花烟月》是一部穿越架空之文，虽是言情，类属耽美。鉴者，镜也；鉴花，即镜中之花。镜花烟月，虚耶？实耶？不尽迷离惝恍之境也。以此四字为题，其文结局似可窥见一二。
故事并不复杂。二十一世纪的二十四岁女青年乘坐其师制造的时空对穿机，来到了一个异时空——昊昂国，成了六岁的当朝宰相之子简非。随着年龄的增长，先后遇到了一些极为出色的有情人。其中最重要的两位，一是昊昂国的国师明于远，一是昊昂国的皇帝慕容毓（也即阿玉）。那么，在全新的世界中，简非将如何选择自己的人生？而他最终的爱情归宿又是花落谁家？
有人说青远笔下的人物太过完美，情节也显得有些单薄。确然，他笔下的主要人物都是那么超拔出群，满腹的才华使人难望其项背；这样地人物面目单一了，由他们演来的情节自然不够丰富，表现的层面亦不够多，单薄便是难免之弊。
然而网络文字人称YY（意淫）文字，大多数的作者写来图的就是一个开心，自娱而娱人，写自己所喜好的人物，极尽刻画之能事，以发平日遭际之所感所慨，又有何不可？更何况青远文字清丽悠远，细致处尽显其人内蕴之温厚精深，某行以为于诸多网文中，其人其文皆足深味。
这一点，有时想想，倒不知是网文之幸也不幸。
幸者，网络的兴起，可令全民皆文，写作环境的宽松迸发了各个写手的文学潜能，乃至各类风格突现并存。这就好比诗倡温柔敦厚，而文学的兴盛亦使得冷峻险奇的诗作同时流传于世。
而不幸者，良莠不齐，颇多垃圾文字。
以往闲暇时常常在网上追文，而如今却失了兴味，已很少有文字能引得自己一追到底。大多数的文皆以情节取胜，文字功夫通常不足，也即缺少文采，少有值得回味的辞句。另外，读其文见其人，亦少有内蕴沉厚者。
青远的文字却是十分地不同。
翻开其文，可见其行文最大的一个特点：每章开头必有一两句，或诗或词，提纲挈领一般地总括全章。每每看完整章后回看这些辞句，越发地觉出一种深隽的味道来。
这些句子，有的是前人成句，有的则是他本人自制。于诗词一道，青远原足称誉。而其于前人成句，信手拈来，却与自身文字丝丝入扣，融汇贯通，不由令人叹服。某行所读自觉亦不算少，却不耐记诵，待到用时，只得现行生造，见其如此自如，大是羡慕。记得青远曾自夸记性，至此方信。
而不仅是开头诗句增其文采，其于文中，亦处处可见好句妙句。青远曾经担忧地问我：这故事是不是不够深度，读来是不是有些无味？我不觉笑起来，回道：你这文仅仅一个故事而已么？分明诸多感慨，深及人生真义。如此文字，怎会无味？直是多心至此。
这里略举几例，以资说明。
简非前世原是一个孤儿，十岁后遇到家明善为抚养。当穿越后，忆及当日老师家明带着她一起郊游，写到这样一段：
“云轻风淡。芳草萋萋，红树欲沸。春光如海。车中的我，却满怀害怕，害怕一梦醒来，一切成空。不曾想世事果如此，未转头时皆梦，转头已空。”
且不说前面几个四字句，凝练优美，状景如在眼前，只“未转头时皆梦，转头已空。”这一句，读来令人茫然若失之余，深为认同。
这类的我们称之为警策之句，后文中还有不少。青远自具诗眼，这类的感悟发于文字，于他而言，形如家常。
当年玩对联之时，便是时常有作。其文中亦择用了不少。那一幅简家后园楹联便是其一。联曰：不尽江声流槛外，四时月色到亭前。
我记得这上联是联室中的某人所出（似乎就是青远的出句？？），他这对的当日甚是令人惊艳。其中尽是怡然超脱之态。
而另一联“古今落寞曲中隐，天地苍茫何处逃”，也是一派苍凉高旷之气。
除了文采，其文字上的特点之一便是承载了一份沉甸甸的情。
这篇文，几乎每一章的第一读者都是我，到如今，按说应是早已习惯了他的文字风格，可当重读时，依然被深深感动。这在开篇的几章回忆里有诸多体现。十岁之前的孤儿生涯之孤苦无助；十岁之后对生活的珍惜，对家明老师的一番无望的暗自爱慕；以及穿越后重味孤苦时，对往日生活的那场极度依恋，读来在在令人辛酸不已。
这里的例子很多。
“云轻风淡。芳草萋萋，红树欲沸。春光如海。车中的我，却满怀害怕，害怕一梦醒来，一切成空。不曾想世事果如此，未转头时皆梦，转头已空。”
“熟悉的味道，陌生的人事，弥漫难散的忧伤。”
“竹子的影子淡淡地印在窗纸上，明瓦上有光柱泻下来，细微的灰尘在其间茫然地浮动。一如那些前尘往事，在时光的流逝里，渐渐变得烟尘一般，飘忽，迷茫。”
“曾经以为的刻骨铭心，却原来在回首之际，会变得这般模糊。渴慕的笑容，如家的温暖，雪白的海潮……全在时间的洪流里向后一一飞掠而去，越来越远，越来越淡，剩下轮廓，剩下轻轻的影子，最后，什么都没剩下，除了，寂寞。生年非不思，思来成寂寞。”
“流光，流光，它没有停止，却倒流了；在光阴的洪荒里，我失去了一切。我只能在这时空下，独自努力将过去的一切，如碎片般小心地拼起。每一次拼凑，我都是如此投入而兴奋，却又如此悲伤。”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也会有深刻的爱。我是那样的爱他。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
另外，其文字的另一大特点体现在他的对话设计上。
我前面曾说他的文清雅清醇清俊，总一个“清”字了得。这样说不仅是因为他文字雅丽，还因为文中塑造的人物。不论是简非这主人公，还是明于远、阿玉、简宁等相对次要一些的人物，其谈吐皆是风流文雅，其人风姿足人怀想。这样的效果自是离不开对他们的容貌神情衣着的正面描写，可也离不开那些对话的设计。
于这对话上，某行实在是不得不拜服。我曾经对他说：青远你的对话简直神乎其技，单看对话，已见各人神情心理乃至其人性情喜好。
再略举一两例。
家明说：“我们学点什么好不好？琴棋书画最是养性怡情，你选取一二有兴趣的试试？不感兴趣也不要紧。”
这里，并没有写到家明的神态，而一句“好不好”，一句“不感兴趣也不要紧”，便将其温和含笑的姿态尽显无遗了。试想于一个孤儿而言，这样亲和体贴的一个人怎能不引起其少年时的孺慕乃至青年时的爱慕？
再看初遇阿玉时的一小段对话：
我问他，“阿玉，你到倦勤斋是为皇上取书的吗？”
他看着我，“听到笑声，进来看看。你们在做什么？”
这里阿玉对简非的问题并没有作正面回答。当行文到此时，除了文中的简非尚懵懂未知阿玉的身份，我们读者都早已猜知了。而阿玉的这句回答，前一句只字不提简非问到的皇上与书，答得似是而非，却极是自然；后一句更是立刻扯开话题。简单的两句，便把阿玉习惯于掌握主动权、谨慎以及老于周旋都写出了，很是符合他的皇帝身份。
虽然对他的举止不过一句“他看着我”，我们却可以想见阿玉此时的眼神必然是幽深莫测，脸上当有一抹含住的矜持的微笑。
这些文字上的功夫，相信只要入读其文，便能充分感受。
关于文字，还要夸的一点便是：青远于此文中，文字面涉及颇广。
可能除了棋只写到了五子棋，其它古琴、书法、绘画、园艺、茶道、熏香、各式家具、人物衣饰以及雕刻等都写得很有讲究。更别说诸多发明乃至文治武功，俱都头头是道，煞有介事。说他沉厚，与这些脱不开干系。
当然如今网络查阅方便，一些资料一查即得，不足为奇。可要写来不显生涩，却需作者本身即深有修习，自成感悟，方得如此熨帖。
说到不足，某行找了半天，只得了一点：青远描摹感触时，常常是一连串的形容，其中更是不乏“通感”这一修辞手法。这样运用好处是显出文采，更好地抒发感情，还可看出他力求描写到位的精益求精的精神。而弊端却是有弄文之嫌，有时不免堆砌之病，而通感的运用某些时候易致理解隔阂，反令人更难体味其中真状。
暂举一例说明。
“已有雪花轻舞，院中修竹森森，风吟细细。梅香徐溢，若隐若现，如蝶翼轻振。”
这里以“蝶翼轻振”写梅香，便是以视觉写嗅觉，是为通感，应是写其香味淡而浅，将“若隐若现”四字加以形象化。可读去，略有隔膜感。某行以为通感手法运用到佳妙处，应是一看便知，愈想愈妙。这里于“一看便知”这点上，稍嫌不足。
（2008.6.22）
关于穿越
穿越文难写，因为已写得太多太滥了。可也不难写，某行以为若能写好言情，则“穿越”也不过是了写文的一个工具。这就譬如唱戏的角儿，若有件好的戏服自能增色不少，若是没有，凭着自身高超的功力也能成就一出好戏。大家都知道，青衣是最难的，却也是行头最简单的。
而青远这文的看点也正是这言情。因了这点，我在看到简非无所不能，大搞发明创造时，是看得兴致盎然，丝毫不觉有甚不妥的。记得当初曾经问过青远：你咋知道这么多捏？于是青远便得意洋洋地告诉我他幼时玩得有多痛快，听得我是大流口水。
这些，不过是一些手段，借以成就故事的手段而已。
开篇几章写的是穿越来到昊昂国，是穿越适应期，算是个过渡阶段。曾有不少人指摘这文慢热，提议要删减这几章，因为这几章里写了太多的关于前世的回忆，使得情节进展缓慢。可我以为恰恰是这些深情回忆，使得简非性情中的温润借以塑成。
这文中的人物，尽多风流。而其中最为亮彩的，便是这简非了。在后文中有大段大段的对简非性情单纯的描写，如若没了这开篇对往事的回忆，以及在回忆中寄寓的深情，我们便看不到他性情中敏感、多情以及其中至为重要的一点——人文气息浓厚，只怕会真的当他是个傻瓜了。
明于远
喜欢简非的人有不少，最先的也是直到目前在简非心中位置最高的便是明于远。
如果说在前世，是家明带给了简非温暖，使得这个十岁的孤儿最终摆脱了孤儿院生涯的阴影，那么在这一世，便是明于远，带着他远离了忧郁。前世，简非爱上了家明；这一世，他会爱上明于远，便也是显而易见的事。人对最初接触到的温暖总是记忆深刻。更何况这两人都是那么才华横溢，明于远更是对其深情款款。
明于远总是一脸邪魅的笑容，对什么都显得浑不在意，仿佛一切尽在把握。他游戏式的说话，看上去似乎很不严肃，其实这人却是十分认真敬业。这在文中除了大致地介绍他是两朝重臣之外，尚有几笔不断写到他教习简非功课时，会一失踪很多天（这是简非眼中看去的，其实他是去忙于政事了），来时更常常将政务带来处理。
他是个很入世的人，对于治理天下拥有着异乎寻常的热情与智慧。“十四岁现身朝堂。十六岁始成为先帝的倚仗重臣，并受命悉心教导太子”，太子即位后，“亦视明于远为心腹与肱股之臣”。
而他笑嘻嘻的说话态度，大多是为了想引导简非走出心理阴影。正如青远所说，这明于远，其实是重塑了简非的性格。
这样一个有着绝世才华的人，应当是天下之主，方不致令人遗憾。可他，只是皇帝的“心腹与肱股之臣”。再如何高才，只是个臣子。其实这点，我一直以为是他身上隐藏着的一个悲剧因素。当后文写到他与皇帝成为情敌，这点为人臣的无奈就显得更为突出了。
我一直并不怎么喜欢他。虽然青远花了很多笔墨与感情去塑造这样的一个人物。在我看来，简非这样一个温润如玉的人，能配得上他的应是一份超脱了俗世的感情。而明于远太入世了。于明于远而言，是难以放弃功业上的追求的。
关于这点，青远很不服，说：没见明于远操琴时那份子澹远超拔的神态么？对这个问题，我只能说：没见古时士大夫都很向往山林，而真正隐遁山林的又有几人？这，不过是所谓的“士大夫隐逸情结”而已。就好比叶公好龙，你要让他真的去过那山居野宿的日子，只怕他会郁郁终生。
而文中在《而今话昨》一章里，简非会想起任盈盈与令狐冲的最终偕隐，并为之心下怃然，独自弹奏《潇湘夜雨》，与他觉出明于远的热衷政事应是不无关系。
我不喜欢明于远，除了这些，还有一点。《烟净波平》里写到这样一段：
“倦勤斋什么都好，就是窗帘厚重，光线阴暗，坐里面有些压抑。
所以当明于远来看时，我正与手下两名内侍在打开窗户，拉开深色窗帘，准备将积年阴气一并清除。
“你爬那么高做什么？”明于远的声音传来。
他毫无表情地看一眼那两个内侍，他们的脸都白了。”
看看这里明于远的形象，分明是仕宦嘴脸。当然，论定其人，不当离了他所处的时代。只是，这明于远要配给的是二十一世纪穿越过去的简非，那么，我便不得不用现代的眼光去看待看待他了。
简非这样一个人文气息浓厚，平等意识无处不在的人，会长久喜欢这样的明于远么？诚然，明于远对待简非自是不同，可生活最终是会将一个人的方方面面全都显露无遗的。而爱情，亦不是生活的全部。可以想象一下，当这样的明于远与简非长相厮守后，会得如何？简非会无视这些么？
可明于远无疑是对简非柔情深种的。他大简非十二岁，温柔成熟，从容端雅，却也容不得简非不倾心。而看到后来，我也已被他表现出来的对简非的深情关爱所打动了。那么明于远，且让我也支持你一回吧。说到底，谁也不愿这样的人受伤害，不愿一份沉厚的感情是个悲剧结尾。
（2008.6.22）
关于穿越之补遗
有不少人指出青远笔下的简非太过无所不能了，我想说，这其实是穿越文的一个套式。而青远吃亏的便是他不是第一个写穿越的，到如今，即便是写得再好看，这穿越人特有的优越性也还是会给他带来一些诟病。
家明
在遇到阿玉之前的那些篇章里，除简非之外，有三个人形象特别突出。一是简宁，一是明于远，而另一个很不显山显水的便是那前世的老师——家明。
家明是个醉心于科学研究的科学家。善良，亲和，不修边幅却独得一份红尘之外的潇洒。
这家明是简非爱上的第一人。也是造就简非的第一人。没有家明，便没有博学谦和、温润如玉的简非。可以说简非所拥有的内在学养，几乎全是拜家明所赐。来到异世后的简非，不过是性情修养上更为完善了，其学识却基本是前世学来的。
而简非这个形象最为吸引人的内质，便是由家明打造的。
家明为她请来最好的老师，书法，绘画，古琴。
家明鼓励她学业上的每一次进步，“没想到傻丫头居然是个天才”。
家明让她学的，她每一样都极其认真地去学了。
在那些反复写到的关于前世的回忆片段里，简非对家明的深情显而易见。而家明呢，他对简非又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感情？
他很关心简非，并非是如简非眼中看去的“姿势不变”地“伴着他的研究”，似乎对身外的人事毫不关心。
是家明，引导着简非关注自然之美，“家明说，自然之音，除了流泉、潮声，最喜欢听的是风吹竹子的沙沙轻响。”；
是家明，当简非要学一样乐器时教他选择古琴，因为“家明说古琴轻、微、淡、远，令人绝俗。”，因为家明说“就学它吧，你性静，可能更适合。”
是家明，带着她到处旅游，增长见闻。
是家明，给了她一份属于家的温暖，属于家的安定，以及一份亲人的关爱。
这家明常常是不经意间的一句话，却标示着他一直在暗暗关注着简非。
“家明笑敲我一下，“你什么都放心里，像个小大人””
“那年冬夜，他在书房的壁炉旁，对着十岁的我低声絮语：“知道吗，小家伙，你有一双寂寞的眼睛，你这里，”他轻笑，指着我的心，“也住着一个寂寞的灵魂吧。””
当我每次看到那些关于家明的回忆，我总是被那份深情所感动。不仅仅是简非之于家明的深情，尚有家明之于简非的。
我总在想，如果没有这次穿越，或者简非与家明，最终是能走到一起的。
是家明的发明——时空对穿机，将简非带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而这时空对穿机，直到现在还没能使得简非回到熟悉的时空。试想，以家明对简非的关心，此时处于时空另一端的他，能不忧虑简非的遭遇么？
这些年的家明，是不是亦更为加紧地研制将简非带回二十一世纪的仪器呢？
虽然这故事到如今，已是一直在写着简非在昊昂国的生活，我却总在想家明此时在干什么。
不禁联想，也许在文章的最后，简非会回到原来的世界？家明，终究是一直在牵挂着她，终究，是来接她了……
我总觉得，到目前为止，在这异时空里与简非有情的所有人中，不论是明于远，还是阿玉，甚至宋言之，都不及这家明与简非更为登对。
也只有家明，才真正和简非一般的材质。
（2008.7.4）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清风其未远，褰裳一从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