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爱丽丝》风奉玄

35、三十五

　　三十五
　　人从来不是某一次受尽了刺激就会堕落的。
　　那是长久的绝望累积，而到了一个临界点，最后一点稻草被放了上去。
　　崩溃只会在一瞬间。
　　夏油杰在混沌的苦海间浮沉着。他能模糊地听到一点来自外界的声音，然而那都算不上清晰。痛苦绵延不绝，他仿佛被打入了十八层地狱，生生世世，不得轮回。
　　然而他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他。他条件反射地想要抬起头来，却又被沉重的悲苦压下了头颅。他周身都仿佛被浸泡在油锅里，每一声爆响都在叫嚣着他的罪孽。他的自私害死了学弟，他的自大害死了两个女儿……他被重重锁链所捆缚，在名为痛苦的沼泽里喘不过气来。
　　“杰——”那个声音似乎还很轻松地喊着，“醒醒啰——我们去吃火锅——”
　　他在说些什么啊……
　　夏油杰眨了眨眼，整个人仍然被浸泡在痛苦中什么都无法细想，眼泪却提前一步落了下来。
　　他满负罪孽，那他一定也害过这个人吧。他已经想不起那个声音的主人是谁了，只有心脏跳动如擂鼓，嘈嘈切切。仿佛是痛苦间的一点清明，他卑劣却又满怀希冀地想着，他是不是没有伤害过这个人，所以他才会来找他的呢？
　　心脏的跃动越发地不规律起来。他开始努力地去细想那个人究竟是谁。那应该是他重要的人吧？他恍惚间似乎能看见一个在阳光下白得耀眼的背影。那个背影理应是冰冷的，然而在他眼里，太阳也难与其争辉。
　　想要去牵他的手，想要去给他一个拥抱。这样的想法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可是如果不这样，那种令人难以承受的心悸要如何缓解？夏油杰不由得在一片沼泽中蜷缩了起来。
　　你到底是谁？

　　教堂周围的街道已经尽数被封，然而羂索仍然悠哉游哉地坐在教堂里，和几个从密道里赶来的心腹守卫说着话。
　　“……明白了，大人。那么需要我们去将宿傩大人回收吗？”
　　“不必回收。既然现在吸血鬼们的论调是‘神父和两面宿傩都被附身和下毒’那就让破坏变得更大一些。多让宿傩杀点人，激起的民愤越大越好。历史最终是由赢家书写的，百年之后，所有人都会知道这是一场血族对人类的栽赃陷害，是一场卑鄙无耻的侵略。他们造谣神父被附身，还为此给宿傩下毒引发他的元素暴动，而我们是在侵略之下不屈不挠奋战的勇士们。正义与命运永远站在我们这一边。”
　　“是！大人！！”
　　所有人都异口同声，然而其中一个年轻些的守卫似乎有些担忧：“神父大人，那个狱门疆满溢着暗元素，如果长期接触，对您的身体也是一种侵蚀。反正天逆鉾在伏黑甚尔那儿，我们把狱门疆拿出去，让吸血鬼们看着它干着急，不是更好吗？”
　　“狱门疆可不能送出去。”羂索说，“伏黑甚尔确实与血族决裂多年，可他还没死呢。难保他会不会突然不记恨自己儿子去开狱门疆。”
　　“您是说那个伏黑甚尔……”
　　“是啊，他可不想看见他儿子。”羂索随口道，“纯血种的降生对母体伤害巨大，要不是伏黑惠出生，他喜欢的女人也不会死。”
　　“那为什么还要生孩子呢，吸血鬼的头脑就是不正常……”
　　“因为伏黑甚尔的血统低到无法和人类建立同生共死的血契，他想要个孩子来让那个女人永生。”羂索一副遗憾的语气，面上嘲讽的笑容却丝毫未改，“该说是他倒霉还是幸运呢……一个血统低劣的吸血鬼和一个人类，却生出了难得一遇的纯血种。伏黑惠的降生直接让他的母亲丧命，伏黑甚尔从此做回了老本行。我们真该感谢这位不知名的人类女性，她的死亡对于人类而言是非常伟大的。”
　　“原来如此。神父大人，我们应当为她哀悼。她虽然诞下了罪恶的子嗣，但她的死亡也象征了人类的伟大。”
　　“是啊，让我们为她举杯吧。”
　　守卫们各自领过任务，从密道离开。羂索斜倚在长凳上，眯着眼睛打量着教堂散落一地的碎裂神像。
　　“真是了不起啊，五条悟……”
　　羂索舔着嘴角露出了一个笑：“解决了伏黑惠和加茂宪纪，就准备开启特级血猎的精子库吧……真没想到你会是个Omega，悟，真期待你怀上我下一个容器的样子——”
　　——然而下一秒，羂索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他的右手忽然不听使唤一般伸向了额头，拇指硬生生地掀开缝合线露出了一截暗红蠕动着的脑子，粘液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
　　“滚出去。”夏油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