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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三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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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羂索与其说是只剩下一个脑子,不如说是剩下了一张柔软的、黏糊糊的、裹在别人脑子上的皮,此刻他被夏油杰生生撕了下来拎在手里,无论怎么伸展触手都碰不到夏油杰分毫。
年轻的血猎一手拎着他一手捂着额头,正满怀着怒意与憎恶地盯着他,那种怒火与憎恨已经超越了一切痛苦,羂索有些惊讶地发现,他无法再操纵夏油杰的思维了。滔天的怒火已经将大部分的理智冲散,一向稳重谨慎的好学生终于放弃了理性的思考。
“你在对着别人的父母评头论足些什么?”夏油杰问,身上的光元素暴涨到几近实体化,“你又想对悟做什么?!”
羂索暗道不妙。夏油杰身上的光元素太厚重了,除却发明光元素的克劳斯以及用克劳斯基因制造出来的两面宿傩,他还从来没在谁身上见过这么厚重的光元素。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对夏油杰的身体动心。最年轻的特级血猎,了不起的天赋,这个诱惑太大了,只要有了夏油杰的躯体,是否能收用两面宿傩都变得没那么重要了。他可以保存夏油杰的基因,然后让两面宿傩留下后代,子子孙孙都将是他的备用躯体,他自己就可以变成能与五条悟相媲美的永恒战力。
血族等了千年才等到一个五条悟,而他从千年以前活到现在,为了躲避克劳斯的残党而从不离开中都,他早就想要一个可以呼风唤雨的躯体了。然而血猎天生强劲的精神力让他们从一开始就比普通人类要更加难以操控,如果费上一顿力气才能达到一个普通血猎的水平,他没必要非得去附身血猎,反正血猎也不会比人类多活多久。
然后——他看到了夏油杰。
其实他本来没有那么在意这个传闻中最年轻的特级的。他已经活了千年,千年之前与夏油杰年龄相仿的特级大有人在。时至如今,不是夏油杰和伏黑惠这些人天赋异禀,而是人类和吸血鬼的力量在千年前的战争后都遭受了大创,夏油杰放在千年前也只不过是稍微优秀一点的学生罢了。
只是夏油杰的体检报告让他产生了好奇——一个如此有天赋的人,怎么可能只是个Beta呢?
就如同吸血鬼一样,血猎中的大多数人也都是Alpha。从第390届到第399届,每届招收两个血猎,20个人里只有日照和伊地知两个Beta,现在,为什么这个天赋最高的特级也变成了Beta?
羂索觉得蹊跷,于是,他专门去看了夏油杰的作战记录。
那之后的几个小时内,他加紧联系了伏黑甚尔取消任务,然后开始筹划一个能让夏油杰崩溃的局。
血猎强劲的精神力让他们难以被控制,那么,只要让他的精神崩溃就好了。痛苦永远是最烈的酒,夏油杰的意识将永远被困进用他自己的情感所酿成的苦酒中。
一切都在按他所想地进行着,按部就班,令人欣慰。
可是,夏油杰到底是怎么醒的?
羂索能够与夏油杰进行记忆共享,夏油杰多多少少也能被动地读到一些属于他的记忆,起码近期的信息与他们共生时羂索的所言所想,都在他的脑子里印得清清楚楚。他目眦欲裂,醇厚强劲的光元素将羂索层层包裹:“就为了让我崩溃,你就要杀死那么多人——”
“别抓到一点机会就拼命为自己开脱啊,夏油。”羂索桀桀地笑了起来。夏油杰的光元素无法伤害到他,反而让他泡得很舒服,“就算我是个恶人,如果你不存在,他们也不会死啊。你自己就是那个原罪。”
“我不会和你理论任何事。”夏油杰说。他手上的光元素慢慢转化,圣洁的光辉逐渐变得浑浊而深沉,“就算我真的是那个原罪,你的罪孽也远大于我。我不会允许你伤害无辜的人们,也不会允许你去伤害悟。”
“真是无私啊——”羂索拖长了音调,“我或许是伤害过一些人,但那都是为了完成伟大目标所必要的牺牲。我们会为他们哀悼的。人类称霸世界不可避免地要流血,这一点,难道五条悟的选择和我有什么不同吗?他为了他种族的称霸而发动战争,我为了巩固人类的地位而选择让少部分的人牺牲。要论仁慈,我或许更甚。你我都心知肚明,他让中都的人们撤离根本不是在意他们的性命,而是因为他们每个人都变成了我的炸弹。”
“难道不是污染无辜民众水源的你更加十恶不赦?!”
“真令人伤心啊,夏油,明明我所保护的人类里,你也是其中一员。”
“用同胞的血肉筑成保护墙,而你在后面坐享其成,这就是你所谓的保护吗?”
“大陆千年没有战乱,这已经说明我理念的正确。无论你是否愿意,你都是吃着我统治的红利成长的人。”羂索道,“被一个Omega冲昏头脑了?夏油,如果我是坐享其成的人,那么你也是,现在又在这里冠冕堂皇地说些什么呢?”
他眼见一切都按照自己的预测而来,不由得兴奋起来。夏油杰要把大量的光元素转化为暗元素用以消灭他,这正合他意。只要他也把“身体”里的光元素全部转化为暗元素,他就能轻而易举地融合进夏油杰的身体并夺得控制权。满溢着暗元素的躯体可不是夏油杰所习惯的,他的意识只会就此沉得越来越深……直到再无醒过来的可能。
“想杀了我吗?你会后悔的。”羂索仍然好整以暇地与他闲聊,“你以为教会为什么能统治大陆这么多年?对一个种族的恨意与敌意、对自己作为正义方的标榜和满足……人总是要有个共同的信念,才能团结一心地活下去的,这是身为统治者必须要了解和创造的东西。在愚昧的民众眼里,这一切都要比所谓的真相重要多了。人们只会去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真相。”
“我当然知道。”夏油杰轻声道,“但是比起创造一个虚假的真相,我更愿意选择相信人类。悟和我都想要的,是新的世界。那么,在新的世界里,就只能麻烦你去做新的罪人了。”
脑筋不错,但可惜了啊……
在夏油杰体内的暗元素高过一个阙值的那一刻,他突然发现他用以凝结攻击的暗元素也在不断地被汲取着。羂索的触手已经深深地埋进了他的胳膊,整张皮都在不断扭曲蠕动着试图与他的皮肤融合——
“那就让我替你看看那所谓的新世界吧!!”羂索在他的手臂上大笑,“晚安了,夏油杰,再也不见。”
那个瞬间,很难说夏油杰是怎么突然之间福至心灵的。
他一直在贴着心口的地方放着一颗圣光弹,而羂索大概是没觉得有什么,也一直没有将那颗圣光弹取出来。
现在,那颗圣光弹该派上用场了。
在羂索把自己的“躯体”完全转化为侵略性极强的暗元素时,夏油杰的拇指推开了圣光弹的保险栓。
“学长……学长。”
在一个无比熟悉的、属于血猎协会的阳光明媚的下午,办公室里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面前的少年人朝他露出了一个笑,献宝似的把一个小盒子放到了桌子上。
“这个是我在最终测试里拿了好分数才得到的,西境路远,还没有分会,学长带着这个走吧。”
“啊,是你啊,灰原……不用给我这个,这也是你辛苦得来的东西。我去那边又不用做任务,没什么危险的。”
“因为学长帮忙我才能拿到那么高的分嘛,无论如何,我也想帮到学长的忙。”灰原笑道,“夏油学长,祝你一路顺风。”
“神父大人!!”
两个教会守卫从密道匆匆赶出:“神父大人,伏黑惠单枪匹马来到教堂前了!请问要将基因弹药储备全部用以击杀他吗?”
“不用了,把狱门疆拿去给他吧。”
“诶?——可是神父大人之前不是说——”
“计划赶不上变化,何必问那么多呢。”夏油杰笑着转过身来,手指不着痕迹地揩掉了沾在脸上的血,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听我安排不就好了吗?猴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