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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三十四 ...

  •   三十四
      伏黑惠将中都二环内的居民们分批护送到了有吸血鬼把守着的关卡附近,在途径运河港口时,他边将部分居民交接给加茂宪纪负责,边向他询问五条悟的状况。
      “我认为,五条先生是不会输的。”
      “我们都知道他不会输。”
      “是的。所以如果五条先生出了什么问题,应该也不是因为输掉。”宪纪说,“我们只要做好我们所需要做到的事就是了。”
      不得不说,两面宿傩的身份还是非常好用,中都的人们半信半疑地接受了“神父大人被附身”的消息,而有黑木等人牺牲的前提在,一些不在协会的血猎们也很快接受了这个说法,跟着伏黑惠一起离开。
      “所以,吸血鬼里有好多漂亮的哥哥姐姐们呀。”一个牵着伏黑惠手的小女孩说,“漂亮的哥哥姐姐们是不吃人的,对吗?”
      “吸血鬼也有好人和坏人。”伏黑惠说,“不论相貌如何,如果独自一人遇到了想要伤害你的吸血鬼,还请及时致电血猎协会。”
      小孩子们年轻,却也胆子大,很快就都挤到了伏黑惠身边,围着他问这问那。中都二环内有几所学校,伏黑惠拿了学校里的家庭联系册,每走到一个区域就将住在附近的孩子们交给驻扎在此的吸血鬼们送回各自的家里去。剩下的成年人们则按人数分配。而在离开运河港口朝着中都城郊前进时,大巴车只剩下三辆,伏黑惠身边的孩子们少了许多,一直在旁边当个吉祥物的宿傩也终于得到机会把自己挤到了伏黑惠旁边,看上去还有那么点委屈。
      “宿傩大人干嘛也学我拉惠的手手?”小女孩说,“羞羞哦——”
      一群孩子都笑了起来。两面宿傩一头问号地转向了伏黑惠:“他们是在骂我吧?你不管的吗?”
      “这个没有‘骂’那么严重。”伏黑惠说,伸手摸了摸小女孩柔软的发顶,“不过,不可以随便嘲笑别人哦。”
      他的另一只手仍然被两面宿傩牢牢地攥在手里,紧得让他不得不回头看向了他:“所以,为什么突然拽着我?”
      “我第一次坐这个……叫什么,汽车?”两面宿傩皱着眉头,“不知道,总之就是不舒服。靠着你能舒服一些。”
      “啊,宿傩大人是晕车了吧?”一个孩子说,“确实是这样,我晕车的时候,靠到妈咪身上也会舒服一点。”
      “可是惠又不是宿傩大人的妈咪。”
      “宿傩大人和惠关系很好吧?而且惠身上很凉快,晕车的话靠着的确会很舒服哦。”
      伏黑惠明白了。于是他朝着宿傩点了点头:“是我疏忽了。那你靠着我吧,没关系的。”
      两面宿傩一愣,随即试着把自己整个人都贴到了伏黑惠身上。
      “宿傩大人好霸道!夏天车里好热!我们也想和惠贴贴!”
      “我晕车。”两面宿傩朝他们呲了呲牙,然后又把脑袋埋进了伏黑惠的肩膀上。
      伏黑惠就在他身边,这种感觉很好,让他胸腔里的那个器官平和又舒服,但是那种怪异的痛苦仿佛针扎一般绵延不绝。他难受地收紧了手臂,这让正和孩子们聊天的伏黑惠注意到了他,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你要晕车药吗?”他问。
      想到要跑长途,车上可能有人会晕车,伏黑惠事先准备了一些晕车药和救急的药,没想到最先用上的是两面宿傩。他在一群孩子好奇的眼神中伸手到影子里拿出了晕车药和矿泉水,递给了两面宿傩。
      “这个要吃吗?”
      “嗯。”伏黑惠想到他可能也没吃过药,所以伸出舌头给他比划了一下:“把药放在舌头上,然后喝一口水……”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两面宿傩把矿泉水瓶往自己嘴里一仰,那颗小胶囊就随着气泡飘进了瓶子里。
      一群孩子们哄堂大笑,两面宿傩疑惑地晃了晃瓶子。伏黑惠实在是有点没忍住笑:“不是,宿傩,药不是那样吃的。”
      他朝着两面宿傩伸出手,然而那个瞬间,他一时愕然地发现,两面宿傩身上的光元素正在不断地蔓延进整个车厢。
      “……宿傩?”
      前方驾驶室里的吸血鬼显然也感受到了那种纯粹的光元素。他猛地踩了刹车朝后问话:“惠大人?发生什么事了?!”
      ——攻击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伏黑惠死死地扛住了两面宿傩抓向身旁孩子们的手,转身朝着车上的成年人们大喊:“保护好孩子们!”
      “惠大人!我们继续行进还是弃车逃离?!”
      “先下车!!”
      车上的人们顿时站了起来,其中一老一少两位血猎也在帮着疏散。在所有人都从大巴车上撤离之后,伏黑惠咬了咬牙,暗元素猛地化成利刃砍向了两面宿傩!
      大巴车轰的一声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却在人们面前被领域屏障统统拦下。纯血种在空中展开了漆黑的羽翼,他迅速降落到了成功撤离的人们面前,彼时同车的司机已经和前面两辆车联系上了,正通知他们立刻停车,等待他们这车的人。
      “沿着高速公路继续走。”伏黑惠说,“还请多照顾一下老人和孩子们。”
      “惠大人,那两面宿傩——”
      “我留下来。”伏黑惠说。说完他忽然想起五条悟的嘱咐,于是对着一旁的人们解释:“现在看来,不止神父大人被附身,两面宿傩也受到了影响。可能是被下了会导致元素暴动的毒,还请大家尽快撤离到安全地区,我会在这里展开屏障等到他的元素暴动结束。”
      一阵静默,然后刚刚的那个女孩子拉了拉他的衣角:
      “可是,惠留在这里也会有危险的……”
      “即使您是吸血鬼,刚刚救了我们的也是您。”一个老太太有些颤颤巍巍地在小孙子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如果您能和我们一起离开的话,为什么要回到危险中呢?”
      两个血猎也附和着上前:“惠先生,请您与大家一起离开吧。暴走的光元素对吸血鬼伤害太大了,我们会试着将宿傩带回协会的。”
      伏黑惠摇了摇头。
      “你们比我更能保护民众。”他说,“况且,这里面也有七海学长和虎杖同学的嘱托在。”
      有不少人都知道一级血猎七海建人叛变的新闻,大多数血猎对此都保持着怀疑的态度。此时伏黑惠一提起来,那个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的年轻血猎顿时咬牙切齿:“所以日照学长就是被那个只会附体的鬼东西谋害的,我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任务都是按等级分配,怎么可能因为一个任务一下子死掉这么多人……葬礼结束没几天,黑木学弟回来就要刺杀神父,七海学弟没过几天也被定为叛逃……那东西以为我们都是傻子?血猎协会多少年没死过人了?”
      “唉……前任神父大人被它附体没多久就去世了,小杰那孩子会不会出事?”上了年纪的血猎有些忧虑,“那孩子人很好……惠先生,如果杰那孩子没事,就算到时候将他长期拘禁在协会里也好,能不能不要伤害他?毕竟那孩子是无辜的呀……”
      “我们只是进行逮捕,到时候,还请血猎协会也一起参与到检查中。”伏黑惠说,“如果夏油先生的意识还在,希望我们双方可以共同将夏油先生救回来。”
      “杰那小子福大命大一定可以的!但是我还是很生气……日照学长和灰原学弟就这么被害死了,黑木学弟回来报仇还要被他诬蔑说是背叛了协会……”
      “那他们不是白白送死了吗?”一个小孩子哭着问,“明明是要去保护大家的,但是却被谋害了……”
      “…可是我们现在所获得的信息,最初都是来自日照学长留下的线索。”伏黑惠说。他说完之后愣了愣,发现大家都在盯着他看,于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了下去:“我…我是觉得,不会有谁的死亡是没有意义的。每个人的人生都值得尊敬,因此,死亡只是一个人对人生的告别,是刚刚开启的另一场冒险。死亡并不是……并不是一定要换来什么东西的,一个人是否伟大和了不起,要看他在活着时做的事才是……”
      他说着说着声音有些小,年轻的血猎忽然爽朗大笑了起来:“你说得对!与其惋惜痛苦于朋友们的死亡,不如更多地铭记他们生前的时候!”他捶了捶惠的肩膀,“你叫伏黑惠是吧?每个种族都有好的一面,每个种族也都有坏的一面,现在我理解了这件事。曾经将吸血鬼们全部一竿子打死也是血猎协会的狭隘了,我们共同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和平和包容才是应该做到的事。等到太阳再次照耀中都大地的时候,伏黑同学,希望我们能够共事。”
      “……”血猎协会真的是……伏黑惠想着,伸手和面前的血猎碰了碰拳头。
      就算是被利用,就算是被蒙蔽了千年,可是克劳斯先生当年的信念仍然在薪火相传。那种纯粹而温柔的善意与勇气生生不息,那种满怀着真诚与希望的火焰永恒地在每个人心中燃烧。
      不啻微芒,造炬成阳。
      这片大陆上属于人类的火焰,从未熄灭。

      和伏黑惠的接近,加速了两面宿傩体内稳定剂的消耗。
      暗元素稳定剂对于纯血种而言是无效的,而两面宿傩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完全没有在意属于伏黑惠的暗元素是否会与自己的相交融。
      现在,他身体里属于吸血鬼的那部分,终于苏醒了。
      一时间记忆如同滞塞的水流,一点一滴无声无息地汇入他的脑海。他处在元素暴动的风暴里,无意识地将领域展开。
      他全都想起来了。
      千年之前的羂索是完全不同的模样,俨然一副监护人的样子好整以暇地跟在他身后,嘴上像哄孩子一样哄着他,让他带人去明州屠城。
      “这可是为了大义啊,宿傩,你爸爸妈妈他们知道了也会欣慰的。”羂索说,“好了,屠完明州城,过几天就让你去收容室里看书,好不好?”
      “我不知道什么大义,我只要自由。”两面宿傩说,“我需要完全的自由。被教会所束缚不是自由,去没完没了的杀人也不是自由。我自诞生起就被你们监视着,一举一动皆由教会所控制。我讨厌那个精神锁,你再不给我解开,我就连你一起杀。”
      “真是的,连爸爸妈妈都哄不好你了么……”
      “我没有那种东西,羂索,闭上你的嘴。”
      光辉的战绩不是自由,永无止境的杀戮也不是自由。他看似凌驾于所有生命之上,然而就连路边的落叶都有权选择归根,就连草木都有权选择枯荣。而他带着永生的印记来到时间,他是混血的怪物,他连自己都无法控制,他命中注定要被重重锁链所捆缚。所以他自杀了。死亡才是真正的自由。
      他最终站在了被他完全夷成了一块平地的城池之上,天地之间尽是冰雪,只有他无家可归。
      那就自杀吧。他想。他憎恶这世间。

      两面宿傩的领域忽然被掏开了一个大洞。
      漆黑如同石油般翻涌着的影子破开他的领域,将他裹挟,将他捆缚。那是伏黑惠的能力,他要将他关押进他的影子里。
      那应该是束缚吧,那应该算是不自由的事吧?
      可为什么他完全没有排斥呢?
      “……宿傩!”他听见有人在他耳边喊着,“宿傩!”
      两面宿傩猛地睁开眼睛,入目就是一望无际的原野上,伏黑惠完全展开的、背着光的漆黑羽翼。那双眼睛正注视着他,完全地、不带一丝杂质地注视着他,叫他的名字,朝他伸出了手。
      “…伏黑惠。”他下意识地、完全没有思考地问,“你要来救我吗?”
      “我不知道。”伏黑惠说。即使他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模样,纯血种向他伸出的手仍然没有一丝犹疑。
      “但是如果你需要被拯救,我会救你的。”
      两面宿傩怔愣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
      “把我关起来吧,惠。”他伸出了手,去碰触从伏黑惠羽翼间泻下的天光,“立血契吧,把我关进你的影子里。如果我命中注定要戴上枷锁,那我心甘情愿为你所桎梏。”
      如果能和你在一起,那我再看一眼这个世界也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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