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爱丽丝》风奉玄

33、三十三

　　三十三
　　陆元1221年7月30日，晴。
　　对于人类而言，这应该是个值得出门的下午。阳光温暖和煦地照耀着街道，连微风都是让人感到舒适的温度。然而中都的街道却静谧无人，连树叶与风的摩擦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阳光下，神父先生推开了教堂的大门。
　　“怎么这么迫不及待地来见我啊，悟？”他微笑着说。
　　——话音刚落，教堂前的一整条长街，披着黑色斗篷的人形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水一般扩散着出现，铺天盖地，占满了街道与两边的房顶，高阶血族恶魔般展开的蝠翼遮住了太阳。为首的人身着白袍，拉下斗篷朝他露出了一个笑：
　　“你好，垃圾。”他很有礼貌地说，“爷来杀你了。”
　　“悟真的好不客气啊。”
　　“是吗？我可是听了惠惠的话很心平气和地在通知你了。”
　　“原来如此。那么悟那位可爱的未婚夫去了哪里呢？”
　　“疏散你们中都二环内的居民去了啊。年轻孩子的天真梦想总是要被保护的嘛。”五条悟笑着说，“我们家惠惠不想让无辜的市民受到波及哦。”
　　羂索也在笑：“真是合格的监护人啊……人不在中都，却已经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了吗？”
　　“在饮用水里做文章，让普通人类身体里沉积光元素……碰到就会爆炸的吧，几十万颗圣光弹可真吓人。”五条悟装模作样地啧啧了两声，“那不是你的人民吗？”
　　“既然都是人类，我能为人类献身，他们为什么不能呢？”
　　“这话你不如去采访每一个中都居民呢。”
　　“悟，说话也未免太直白了吧？”
　　“学别人强调的人才很恶心吧。”五条悟打了个响指，“一队二队，去占领协会总部。现在还留在协会里的血猎都已经丧失战斗能力了。”
　　“我可是能看到他的记忆的。”羂索笑道，点了点自己的额角，“我为什么坚信着你会来……五条悟，他可是让我知道了相当了不得的秘密呢。你在他面前是什么样子，伏黑惠知道吗？”
　　“何必给自己添那么多更加令人作呕的理由？”五条悟歪了歪头，笑道，“我现在就来宰了你。”
　　“啊……那么，与你随行的部下们知道吗？”羂索忽然抬起手，檀香味的信息素攻击性极强地直冲所有人的鼻腔！
　　“——他们知道吗？知道你是个Omega？”
　　五条悟站在原地没动，连嘴角勾起的笑容都没有落下半分。一队和二队的吸血鬼都是一副“就这？”的表情，转身展开翅膀飞向了血猎协会的大楼。
　　“你可能有点误会吸血鬼了。是因为头脑受过伤吗？”站在五条悟身后的年轻人闭着眼睛，声音柔和地道，“我们在意血统，但我们并没有性别歧视这种东西存在。”
　　“是吗？可是信息素压制不是你们吸血鬼之间才会出现的现象吗？”
　　“如果您如此认为的话，也请了解一下我们各族的家规。Alpha之间的信息素压制都不被推崇，如果你强行用信息素压制一位Omega做了什么事，基本就相当于被逐出我们的社会了。我们在意血统和后代，但是因为永生，我们同样也不在意一位Omega什么时候、或者会不会留下后代。”年轻人说，“人类的想事方法真奇怪。能够多出现高阶的同族是好事，但是比起那些，眼前的强大难道不是更重要的么？”
　　“好啦，宪纪，不要跟傻子说话哦~”
　　“啊？他是傻子啊？”
　　看着两个人在他面前一唱一和，羂索脸上的笑容未变：“看来伏黑惠已经把你永久标记了啊……”
　　“了不起！”加茂宪纪说，“不愧是我的同类，伏黑惠。”
　　“你这样说，惠惠又要和你吵起来啰。”
　　“没有关系，这是友情增进的表现。”
　　说话间，血猎协会的楼顶炸开了信号烟花，大批的吸血鬼立刻动身朝着各个方向奔赴。加茂宪纪朝着五条悟点了点头：“那么我去把守运河了。希望五条先生速战速决。”
　　“打完就去找你们。真希望明天就能坐在中都的甜品店里一起吃东西啊。”
　　“我们也会尽快的。顺带一提，我想吃咖啡蛋糕。”
　　“没问题哦~拜拜~”
　　“回头见。”
　　五条悟身后的吸血鬼很快一一撤离。整个中都各处关卡，在控制了血猎协会之后全部由吸血鬼接管。而五条悟一个人站在教堂前，两手插兜吊儿郎当地面对整个教会。
　　“你不会没有底牌了吧？”他极其惊讶地看着羂索，“不会吧不会吧？活了一千年就只会耍心眼子吗？”
　　“哎……那是属于人类的智慧啊，悟。”
　　“看来骗到十八岁小男生的战绩还挺让你自豪的哦？”
　　“怎么能是骗呢？我是在对有天赋的后辈做着走向人类光明未来的引导。”羂索推开了教堂沉重的大门，对着五条悟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么，也请悟来看看我的世界吧。”
　　教堂里的光线异常明媚，四个巨大的神明塑像伫立在四根柱子前。五条悟打量了那几个神像一会儿，感慨了一句：“真丑啊。”
　　“那是对于悟的审美而言吧？”
　　“你是人吧？既然是人为什么不干脆一点承认我长得帅呢？别找借口。”
　　羂索笑起来：“真是分毫不让的性格啊，悟。”
　　他缓步走上了布道台，转身看向大大咧咧踩在了座位上的五条悟：“我是怜悯世间的啊……悟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能获得最终的胜利呢？正义站在我这一边。”
　　“正义它就是个东西，它不站在任何人边上。”五条悟说，“不过怪好笑的，你居然觉得自己是‘正义’。”
　　“人是万物之灵。我们诞生，我们进化，我们也有权选择普渡世间众生。这是我们的仁慈所带来的和平安定。然而现在，吸血鬼却要打破这份来之不易的和平。悟，你觉得，谁更偏向于正义呢？”
　　“你那算是个屁的和平。比起战争你更讨厌的是吃败仗吧，垃圾东西。”五条悟从鼻孔往外嗤了一声，“不断地制造争端和恐慌，给人类造成‘只有依靠教会和血猎协会才能生活下去’的假象，稳固自己的地位，统治整片大陆……自我美化得可真好听啊。”
　　羂索仍然笑着，继续说了下去：“大地、湖海、森林、人类。我们都拥有自己的神。可是吸血鬼没有。暗夜里的生物为什么要和我们抢夺光明呢？”
　　就在他说话间，身后的四个巨大神像喀啦喀啦地活动起来。大量的光元素满溢着教堂内部闭塞的空气，而五条悟满不在乎地活动了一下手指。
　　“这个还要评选一下的吗？那么我先来发表竞选词——”
　　他几乎是瞬间就来到了羂索面前，一只手摁住了一座神像的头。
　　“我就是神。好了，全票通过。”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战势完全一边倒的屠杀，计时开始。

　　“OK。”五条悟说，“现在什么人类大海森林大地的，都炸飞了。”
　　五分钟，也可能连五分钟都没用上。教堂内满是发黑的污血，一直溅到了教堂接近棚顶的柱子上。羂索有些震惊地看着他一脸嫌弃地甩了甩手上的血污，勉强露出了一个笑来：
　　“还真是强得超乎想象啊，悟……”
　　“你居然才知道啊。那就乖乖在等着吧，我研究一下怎么把你和杰分开。”五条悟抻了抻胳膊，一副刚刚完全没有活动开的架势，“杰——醒醒啰——我们去吃火锅——”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羂索面前，伸手去摸他额头上的缝合线，被对方握住了手腕。
　　“悟。”羂索微笑着，“还没发现有什么事情出了问题吗？”
　　“什么啊？”五条悟随口问，“你已经没有底牌了？”
　　他说着，自己却忽然顿住了。他缓缓地、缓缓地，看向了自己被羂索握住的手腕。
　　那是一种“习惯”。
　　因为是杰，也因为和杰相处时正是他体质发生变化的阶段。他的身体已经习惯了，习惯夏油杰直接接触到他皮肤的感觉了。
　　因为习惯了，他习惯那只手的温度、大小、以及触感了，所以没有一点怀疑，直到羂索提醒他之前，他都没有觉出任何不对。
　　然而无下限为什么会直接失效？！
　　不……不止是无下限……
　　“狱门疆·开！”
　　五条悟被层层捆缚的同时感到体内的暗元素如同打开了闸门般大量流失。他挑着眉毛看向了羂索：“把你自己和这种玩意儿连接在一起了啊……你真的还能算是人吗？”
　　“为了让人类再次变得伟大起来，我可以付出一切。”
　　“那你可真是够伟大的啊。”
　　“谢谢夸奖。不过话说啊，五条悟。”羂索露出了一个带着恶意的笑，“你知道为什么，两面宿傩会被用来杀戮吗？”
　　五条悟翻了个白眼：“我可不想听这种千年之前的废话。要关就快点，想等我朝你吐口水吗？”
　　羂索笑着，伸手爱怜似的摸了摸他的脸：“换我是你的话，现在可是会担心呢。毕竟，我一开始把宿傩那孩子做出来，也是为了当容器的。”
　　他凑到了五条悟面前，暧昧地在他耳边吹气：“但那是个失败品，一个定期就会发疯的失败品……所以我用精神锁将他禁锢住了。这孩子最近睡醒了，忘了很多事，一直闹着要把锁解开呢……我解开了，于是他跑掉了。现在，你猜，他和谁待在一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