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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三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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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钉崎野蔷薇缓缓放下了手机。
她看着半空中的男人,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空中的人率先发问,“突然发现自己不是需要雇佣兵而是需要别的服务吗?”
“太恶心了。”钉崎野蔷薇礼貌地说,“只是刚刚眼神不好以为你是我的一个朋友,现在发现不仅不是,还是个思想肮脏言语恶心的年迈男人。”
“啊,你是和惠认识吗?”伏黑甚尔从半空中降落,收了翅膀,露出了一个笑:
“那么看在我儿子的份上,可以给你打个九点八折。”
“总而言之——”钉崎说,“这位就是惠的父亲了,同时也是被我雇来代打的雇佣兵,花了大价钱呢。”
“您好!伏黑爸爸!”
“去去去,怎么开口就叫爸爸?”伏黑甚尔颇带了点嫌弃地看着坐在病床上的虎杖悠仁,“你怎么长得还有点像那个两面宿傩啊?真晦气。”
“诶?我吗?”虎杖用没打石膏的那只手指了指自己,看上去还有点懵,“可能是有亲缘关系吧,我有听说过家里祖上出过血猎的……”
“七海建人。”一旁坐着的七海说,“至于这位,是黑木同学,我们目前还不能确定他是否还残存着自己的意识。”
——他旁边的椅子上放着只瓶子,瓶子装着的营养液里泡着一个残缺扭曲的、每隔上十几秒才跳动一下的心脏,瓶口处有一只琉璃色的眼珠在缓缓转动着,看上去诡异非常。
伏黑甚尔看了一眼:“还活着,但是能不能长成一整个人看命吧。纯血种剩个心脏也能长成一整个人,贵族吸血鬼差点但是成功率也很高。这是个一级吧……有点悬,看命。”
“黑木学长还有反应的!”虎杖说,“学长发现危机就会看过去!只要我们看学长的眼睛就能看到元素反应!”
“那种只能说明有点潜意识吧……无所谓了。来说说看,你们付的是A级订单,雇我是想做什么?”
“抓一个人,活捉。”钉崎说,“是个吸血鬼啦,年纪很大的老头子。因为想要抓住他拷问点什么,所以坚决不能失去这个机会。”
“我是杀手诶,你们让我抓活鬼?”
“A级单子很贵了诶,拜托啦,大不了那九点八折不要你打了。”
最终伏黑甚尔还是速战速决地把任务目标抓来了,在结款之后立刻扬长而去,让虎杖一句挽留的话都没能说出口。
“伏黑爸爸和伏黑真的好不一样……”
“伏黑甚尔嘛,在你们血猎里不是也很出名的?”
“确实出名,但是我没什么概念啦。不过他们父子俩长得真像啊,好羡慕!”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钉崎看着横在他鼻梁上方的疤,“…我说你啊……真的不考虑当吸血鬼吗?”
“嗯……虽然现在知道了吸血鬼和我们其实没什么不同,但果然还是想当人类吧。人都会怕死,不过我也没想过要活很久。”虎杖说,“啊,如果我年老而死的话,你们也会难过吧?这样说的话还有些不好意思哈哈……祝你和伏黑都能长命百岁呀。”
“别傻了,谁会为你这种人难过啊?不过是看你最近表现还不错所以赏赐你个永生的机会而已……话说你这土包子有没有点常识啊?活一百岁对于吸血鬼而言叫英年早逝!懂什么啊你!!”
“诶!!一百岁都算是英年早逝的吗?!”
“是的啊!!我们现在的年纪如果死掉,在族谱上写的都是‘夭折’啊!不然你以为惠和他未婚夫为什么十年了都是‘未婚夫’,因为他俩对于吸血鬼而言都太年轻了所以再过十年结婚也不太合礼数!真是的,不要小瞧百年和永生的差距啊。”
“抱歉抱歉……等到平安回中都后我们就去逛街吧~”
“你以为逛街就能赔罪了吗?要请我吃寿司!”
“可以啊!我们回去之后就去铜山吃寿司吧!”
“那种是很便宜的寿司吧?!”
……
“还请二位不要再玩了,正事比较要紧。”七海端着黑木的遗骸大步走到了他们两个中间,打断了两个人的闹腾,“钉崎同学,伏黑同学给你邮寄的密封盒里还有什么其他的信息吗?”
“他讲得很简练啦,主要就是《遗事录》的问题,和对于神父的怀疑。”钉崎说,“看来黑木给我们留下的信息是没错的。”
“虽然学长现在无法解释给我们听,但我相信学长。”虎杖说,“他去刺杀神父肯定是因为发现了神父的问题。”
“你啊……你之前不是还说过神父待你很和蔼、像是家里的亲戚一样吗?”
“和蔼有可能是装出来的,但是对是非的判断不是啊。况且,又没有什么法律规定‘和蔼的人不能做坏事’。”虎杖指出,“说不定现在的神父是坏人假扮的,而黑木学长发现了这一点呢。”
“你这种说法也太奇怪了吧……”
“但也不排除。”七海说。
“诶,七海先生有什么见解吗?”
“钉崎好过分呜呜呜为什么七海海说什么你都觉得对啊……”
“因为你是笨蛋。”
“……”七海决定不跟他们理论这种事。他推了推眼镜,开口:“虎杖同学应该收到消息了吧?神父的位置已经换人了。”
“报告。”虎杖说,“手机在上一个村子里摔烂了。”
“……”
“你是笨蛋吗?!把电话卡捡回来啊!!”
“那我也没钱买新的嘛……”
“…总之。”七海再次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现在的神父是夏油杰。”
虎杖和钉崎同时一愣。两个人沉默了很久,虎杖才试探着开口:“…夏油学长是打败了神父吗?”
七海看了他一眼,轻声开口:
“比起那个,我更倾向于,假扮前任神父的人,这次假扮的是夏油学长。”
三个人(或许是四个)自从会合以来,一直在大陆东南部地区四处解救那些生于残酷实验的孩子们。偶尔遇到来自远东的吸血鬼,还要迎来一场恶战。家入硝子之前一直和他们有联系,但因为和七海关系不错,所以受到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关押调查,目前正在逃亡中。
而现在,几个人驻扎在了海滨的一座小镇,边养伤边等待硝子来和他们会合。而就在这座小镇里,在钉崎接到了伏黑惠加急送来的密封盒之后,他们意外发现了一点秘密。
“姓名?”
“塞缪尔。”
面前苍白的血族被几道贴着咒文的锁链紧紧捆缚在椅子上,正目光不善地盯着钉崎:“年轻的后生,你家的长辈就是这样教你礼节的?”
钉崎翻了个白眼:“在说什么啊被时代抛弃的老头子,我可是新时代的暗夜血族美少女,现在正在为将来能光明正大地去中都购物逛街而拼搏着呢。”
塞缪尔定定地看着她:“和血猎混到一起,还让那个背叛者伏黑甚尔来抓我……”
“身为贵族吸血鬼被一个四级轻轻松松绑过来,自惭形秽的应该是你才对吧?别打肿脸还硬充胖子了臭老头。”钉崎晃了晃手里的一根细绳,“喏,这个。在你的棺材板里找到的,天天枕着这么重的光元素睡觉,不解释一下吗?”
“……那是我的东西。”
“真的?这个好像是《遗事录》上面的绳子吧?《遗事录》是你的东西吗?”
“《遗事录》属于我的朋友克劳斯!!”塞缪尔怒道,“羂索卑鄙地谋杀了他——把我的朋友抽骨拔筋做成了《遗事录》……我一直在追寻着他,我杀死过他十二次,每一次、每一次……他永远会在新的人类身上复活——即使他已经不敢出教堂了——”
“等等!”虎杖举起了手,“您是说克劳斯?可是克劳斯先生不是我们血猎协会的创始人吗?”
塞缪尔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容,朝后靠在了椅子上:“是的,就是你们血猎协会的创始者,也是发明光元素的人,是个伟大的、值得被世人铭记的吸血鬼——他就是克劳斯。羂索侵吞了血猎协会,四处宣扬他的教义……可真了不起啊……真正追求和平的我伟大的朋友,最后只剩下被做成《遗事录》的一把白骨,和一个拿着教会权杖的令人啼笑皆非的塑像……”他悲伤地喃喃着:“克劳斯,人类统治了整个大□□处都是张灯结彩的名为自由与平等的假象,这会是你想看到的吗?……”
“惠的讯息里的确有提到……”钉崎有些震惊地说,“所以你曾经拿到过《遗事录》,对吗?”
“当然。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遗事录》都在我手中保存着。但是在那次我尝试着用杀死吸血鬼的方式将羂索击杀后,我放松了警惕……《遗事录》被偷走了。”塞缪尔说,“伏黑甚尔的儿子拿到了《遗事录》吗?”
“是的。”钉崎说,“不过建议你直接叫他伏黑惠。”
塞缪尔哈哈大笑,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边笑边摇着头:“别那个表情……我不是对你们的同伴有什么恶意,我只是觉得高兴……只要克劳斯的遗骨保存在我的血族同胞手里,这就是令人高兴的事。”他抬头,从有些凌乱的发丝间看向了钉崎,“说说看,小姑娘,那个了不起的孩子有向克劳斯提问吗?”
“问了三个问题,但是似乎……这对身体的伤害还是蛮大的。”
“一次性问三个已经很不错了。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答案吗?”
“记录了一个问题……是杀死两面宿傩的方法。”虎杖凑过去和钉崎一起看伏黑惠给他们的信息,“有两种呢。”
塞缪尔一愣:“怎么可能?”
“这里写着呀……‘一是以其父母遗骨制成锁链,锁住他的心脉与咽喉。二是将其困于枷锁中。’”
塞缪尔呆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再次笑了起来。这一次,很难说他是在笑还是在哭了。他笑完了,最终轻轻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觉得可怜……”
“怎么说?”
“这个问题,我询问过《遗事录》三次,得到的答案都是‘无解’。”塞缪尔说,“两面宿傩来自血猎那部分基因是受到过无数道光元素洗炼的,是完全‘无敌’的状态,因此,要完全杀死他,只能从他体内来自吸血鬼的那部分血脉下手,像杀死吸血鬼一样,用白银和圣光切断他的喉管和心脉,造成无法逆转的伤口。”
“那这不是有办法杀死他吗?”钉崎问,“为什么会是‘无解’呢?”
塞缪尔叹了口气,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处:
“吸血鬼有心脉,可是两面宿傩没有。他是个完全被作为武器制造出来的怪物,该生长着心脉的地方是一个被设计出来的、可以自动转化光元素与暗元素的器官。”
钉崎大吃一惊:“那他算什么吸血鬼啊?!——等等,可是按照这个答案来看,两面宿傩是长出心脉来了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现在看来,他确实是长出了心脉。”塞缪尔轻声道,“我一直怀疑他千年之前的自杀就是因为突然拥有了心脏……这一次的重生大概是遇到了什么事吧,他对情感的感知大幅增加,渐渐地从一件单纯的武器变成人了。
“他有了心脏,于是他也会有生死,他也会感到疼痛。因为有了心,所以要杀死他也不再是‘无解’。情感永远会拖累我们前行的脚步,就像我的朋友一样……
“爱是最沉重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