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羡鸳鸯不羡仙》轻雨霓裳

15、第 15 章

　　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消金兽。

　　红罗绵纱依旧，

　　怜它人不再来……

　　轻轻拭去掉落在红罗绵纱上的灰尘，拥着它就像拥有雨华。

　　纱上犹有她的味道，他饥渴的嗅着、闻着，似乎要珍藏永久，永久……

　　他痛苦的把脸埋在绵纱中，后悔不已。也只有没人的时候他才会变得脆弱。

　　他该死！只凭表面证据就定了她的罪。事情只要牵扯到她，他的理智、冷静全都会停止。愚蠢到这么明显的栽赃案竟看不出来。

　　她的眼神清明，坦荡荡，怎么会是凶手？他的眼睛是被纸糊了吗？

　　难道真的只有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那究竟是谁想陷害她？路莺莺？

　　不可能！她没必要为了报复而自毁容貌。

　　那会是……

　　“谁？”好大的胆子，敢在这个时候打扰他？

　　“庄主，是我。”门外响起小菊怯怯的声音。

　　她来干什么？耶律思汗放下心中的警惕。“进来！”

　　“是！”一进门，小菊“扑通”下跪。“庄主，对不起，奴婢该死，奴婢罪该万死，奴婢知道错了，奴婢……”

　　剑眉一挑，耶律思汗不动声色的看着她。

　　勉强稳住自己的身子，小菊强抑住不断颤抖的身驱。“其实……那包药……那包药粉是……是奴婢放……放进去的。”

　　砰！桌子应声而裂。

　　“为什么？雁笑山庄对你们主仆不薄吧。”声音冰冷如刀，瞧不出一思情绪波动。

　　“庄主？”小菊诧异又惶恐的抬起头，她什么也没说啊，庄主怎么会知道是……

　　“晾你也没那个胆，除了她，还有谁会指使你？”他两眼一眯，“难道会是夫人不成？”从头到尾，这对主仆嫌疑最大。唉！都怪他被心痛蒙弊了理智。

　　小菊脸色顿时惨白，紧咬着下唇，内心天人交战：怎么办？要不要说？庄主似乎知道了些什么。

　　不！一定得说！她惨白的脸一阵阴沉。小姐！别怪我，是你不仁，我才不义！

　　“庄主，奴婢全都说！事情是这样的，此毒是……”小菊娓娓道来，“庄主，这全是小姐要奴婢这么做的，她说只有赶走夫人，您就会眷念她一人。”现在，她才知道自己有多残忍，竟帮着比蛇还毒的小姐害善良活泼的夫人，结果她竟然连自己也……

　　“毒凤凰的毒性你们都懂，她以为毁了容我还会要她？”

　　“不是的，小姐没有这么笨，她有解药，她把一切事情都计划好了。等事情告一段落，她再花银两请人假扮大夫，拿自己的解药救她自己。”

　　好大的狗胆！耶律思汗难得的扯出一丝笑容，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来人！带路莺莺！”满含笑意的黑眸隐隐带起噬血的红光，浑身散发出的强烈的寒意，充斥在空旷的屋舍。

　　小菊双肩抖动得更形明显，双手抱胸仍旧感觉不到一丝的暖意。

　　撒……旦的笑容，恶魔！这是她昏过去时唯一的思想。

　　砰！

　　“庄主，发生了……”有情和无情不等通报，匆匆跑进。

　　他愣住了，庄主在笑？笑得心寒，笑得胆颤，笑得连他都想逃出这间房。

　　他没跑，不是他不想跑，而是不能跑。和揪着路莺莺的无情对看一眼，两兄弟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庄主要大开杀戒！

　　他们知道，庄主只有气极时，才会不怒反笑，双眸也会变成黑中带红。

　　耶律思汗笑容满面的看着路莺莺，声音却是冻如冰。“无情，把这个贱女人关入阴牢！”

　　“是！”无情还是一贯的面无表情，即使他的内心不再平静。从没怜悯过别人的他难得的对路莺莺有些同情。他知道，庄主绝不会让她死得太容易。因为死，并不是痛苦，反而是一种解脱。只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比死更痛苦。

　　路莺莺第一次见到他除了冷酷之外还有比之更恐怖的表情。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敏感，明明他笑着，她却觉得自己成了他的食物，传说中恶魔的食物。

　　她不是笨蛋，看到晕倒在一旁的小菊，也知道是她背叛了她。这个狗奴才！早知道就应该早点把她卖给绿公公。虽然不能行房，起码还可以给他暖床。

　　一切后悔已来不及，她只求他能放她一命。挥开无情的箝制，路莺莺拼命为自己辩驳：“庄主，为什么这么对我？我是这么的爱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呜呜~~”

　　耶律思汗笑容可掬的看着她，黑中带红的双眸好似寻到猎物般的恶魔阴森森笑着。“贱人，你不配！”他挥了挥手，交待：“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给她饭吃！”走上前去，他邪恶的捏起她的下巴，依旧是谈笑风声：“你知道吗？阴牢是所有牢房中最阴森、恐怖的，位于西角最后一间，传说半夜会有鬼魅……”

　　“别说了！”双手被箝制，她只有闭起眼睛，晃掉脑中种种恶心的东西。“庄主，求你，放了妾身吧，好歹妾身曾服侍过您啊！”

　　“呵呵，是噢！我不会亏待你的。”

　　听到这句话，路莺莺眼睛一亮，但接下来的话却是将她打入更深的深渊。

　　“当然，我不会让你这么简单的饿死，那不是太便宜你了？放心，虽然没饭吃，但你还是有两杯水有得喝，顺便和老鼠、蟑螂作伴。”

　　看着她变得惨白的丑陋面容，耶律思汗似乎还嫌不够。强硬的嘴角变柔，好似安抚不安份的情人。“瞧瞧你这张面孔，恐怕蟑螂、老鼠都不屑与你为伍呢。这样也好，我也很讨厌老鼠，为了让你安心的呆在那里，不被它们骚扰，你的解药就……”伸手接过无情递来的解药，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曾心让她恐惧。

　　隔空取过桌上的火烛，他把裹着解药的小红包靠近火烛旁，“不知道这药到了火里会是怎么样呢？”

　　“不——！”路莺莺再也受不了内心惧涨的恐惧，她宁可死，也不要毁容啊，这是最后一包解药了，要是没了，自己不就——

　　她一定得阻止。“庄主，看在妾身服侍过你的份上，只求一死，成全我吧！”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她不该招惹撒旦的，但现在后悔是不是太迟？

　　“想死？没那么容易？”撒旦的笑容抿起，凶残的本性再也隐藏不住，手中的药成直线落入烛火的正中央，不消片刻，化为烟烬。

　　“不——！”声嘶力竭的悲鸣响彻云霄。

　　“带下去！”他冷酷的下令。

　　“是！”

　　“有情，有夫人的下落吗？”直到凄厉的尖叫声远去，他这才问起唯一“醒”着的赖有情。

　　赖有情双膝一曲，低着头认罪：“属下该死！”

　　“意思就是没找到？”他像在问他又似自言自语，“我早该知道她的性子。”

　　“不过属下在后山坡上发现小姐遗留下来的紫贝壳。”

　　“紫贝壳？”忽的转身，耶律思汗难以置信的看着赖有情手中的紫色贝壳，好似在哀叹主人的遗弃。

　　遗弃？他双手颤抖的接过。难道她真的要和他恩断义绝？连送她的紫色贝壳也不要了。

　　紫贝壳！他一喜。“我知道她去哪了！”说罢，小心翼翼的藏起紫贝壳，他要亲手交给她。

　　“庄主，秦舵主和郭舵主在大厅求见！”护卫拱手禀报。

　　秦叔和郭金安？“我马上过去！”

　　“是，庄主！”护卫匆匆告退。

　　　　※　　※

　　大厅

　　“金安，庄主怎么还不来？”秦叔急得团团转，不知如何是好。

　　“秦叔，再等一下吧，你也知道庄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庄主难免会有些烦燥。”郭金安虽和秦叔同为分舵舵主，但他还是尊称他为秦叔。

　　“庄主，你总算来了。”秦叔一看到耶律思汗走来，马上迎了上去，“庄主，最近黑风寨和地头帮越发猖獗，黑风村的村民……”

　　“毁！”

　　“什么？”他没听错？庄主要毁灭黑风寨和地头帮？虽然他们有些猖獗，但还不至于毁灭。

　　“同样的话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三天时间，毁！”说完，施展轻功拂袖而去。

　　他的声音不重，听在众人耳里却像地狱来的恶魔。

　　赖有情随后就要跟上，却被秦叔即时拉住。他忧心匆匆的看着赖有情，“庄主何时开始变成这样？”他不在的这段日子发生了什么事？难道那个貌似雨寒的女子影响力真的如此大？竟勾出了他体内的魔。他敢确信，他刚才看到了思汗眼里一闪而逝的红光。

　　有情瞄了瞄耶律思汗远去的方向，知道自己就算追出去也跟不上盟主的脚步，只有放弃。“秦叔，属下等也是稍早才发现盟主的不一样。”他把知道的事情娓娓道来。

　　“糟了，再让他这样下去，会酿成武林浩劫。”

　　武林浩劫？莫非……

　　秦叔慌得一把揪住赖有情的衣领，紧张的问：“当年张天师预言，江湖将有一场浩劫，是不是将近？”

　　赖有情被问得莫名其妙，秦叔不是知道吗？但还是老实回答：“是的！”

　　“糟了，这下怎么办？”他急得猛敲自己的左手，“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回那个女孩，或许只有她才能免除这场灾难。”

　　“秦叔的意思是盟主就是浩劫？”他小心翼翼的问。可笑！盟主怎么会是浩劫？江湖传闻魔教重现江湖，依他看来应该是魔教才对。

　　“但愿我的猜想是错的，但这不大可能。”秦叔凝重的点了点头，支开左右，只留下赖有情、郭金安，及刚赶来的赖无情，只因此事事关重大。

　　“唉！你们都有听说过嗜血狂魔吧！”想起往事，秦叔痛苦的闭起眼，往事不堪回首。

　　“是啊，听说嗜血狂魔乃是鲜卑人，武功天下无敌，一生杀人无数，曾经搞得整个武林血流成河，是黑白两道口中的嗜血恶魔。”赖有情把他所知道的事情说出，虽未亲身体验，但一想到那画面，他都有些心有余悸。

　　“不错，但你知道他是如何死的吗？他不是死在武林人士手中，而是死在手无缚鸡之力的妻子手中。”秦叔再次口出惊人之语，在场三人全都瞪大了眼，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秦叔你是如何得知？”郭金安不是不相信秦叔的话，他只是觉得这事太匪夷所思了，何况这和盟主有什么关系？

　　秦叔悲痛的垂下头，良久才说道：“因为嗜血狂魔的妻就是我家小姐寒思霄。他本姓耶律，以屠杀为乐，那晚杀光了寒家堡上下三百余人，却在下手杀老夫时看到出水芙蓉般的小姐，这才放过老夫，并好心的留下我照顾受惊过度的小姐。”

　　他停了下来，众人也未打扰，等他走出心中埋藏已久的伤痛。

　　“万没想到嗜杀成性的恶魔会爱上我家小姐，甚至可以为她生，为她死。可怜的小姐最后也爱上了仇人，为了替三百余条性命报仇，她在完全取得他的信任之后先杀了他，然后再自尽。等老夫赶到时，小姐已经……”年迈的秦叔老泪纵横，本想把这段往事永远埋藏在心中，但现在不得不说。

　　“秦叔，既然逝者已矣，那就让它过去吧！”郭金安轻声安慰，“何况现在的庄主并不像他父亲。”

　　“错了！”擦干眼泪，秦叔恢复一贯的精明。“老夫绝对不会看错庄主眼中的红光，那是嗜血的征兆。”他没忘记小姐的话，千万不能让他体内的魔性苏醒，否则历史就会重演。

　　赖有情、赖无情面面相觑，他们忆起稍早庄主折磨路莺莺时的阴狠，以前的庄主虽冷酷，但不阴狠心辣。

　　“当务之急只有竟快找回那女孩，也许只有她才能阻止这场浩劫。张天师不是说过，只有爱才能救回整个武林。”秦叔当机立断，“有情、无情，立刻分派人手全立以赴，各分舵就交给郭舵主你全权安排。”

　　“是！”

　　※　　※　　※

　　她不在这里！

　　怎么可能？她不可能不在这里的。

　　他又来迟了。

　　耶律思汗痛苦的蹬下身，紧紧抱住怀中的紫贝壳。“雨华，你回来好吗？只要你回来，不管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只要你回来！

　　咦？那是什么？

　　他眼尖的瞄见湖中央漂着一只像绣花鞋的东西。

　　任何可疑东西他都不会放过。他足尖一点，人已掠上湖面。抽出长剑轻轻一勾，绣花鞋安安稳稳的挂在剑尖上。

　　紫色条纹绣花鞋！是她的鞋！

　　难道她——

　　“不——！”他惊恐的瞅着泛着淡淡紫光的湖面，美丽的紫光在他眼中却成了诡异的妖色。

　　她怎么可以丢下他先走？没有了雨华，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不行，他不许她走，谁也不许带走她！就算阎罗王也不行！

　　耶律思汗抱着绣花鞋疯狂的冲进湖中，“该死的，全都去死，凭什么夺走我的华儿！”他边走边拍打湖面，渐渐的慢进湖的中央……

　　雨华，你一定等我，不许你先走，我不许！

　　“庄主？”随后赶到的有情吓傻了眼，这是意气风发的庄主吗？

　　无情无话不说，率先凌空飞起。

　　有情会意，配合着他，两人一左一右把陷入疯狂状态的耶律思汗敲昏，在即将沉下湖时迅速拉起他往岸边飞去。

　　“呼~~”有情拍了拍胸口，“还好听到庄主的一声大吼，不然还真的不知道庄主在这里，没想到庄主对夫人用情如此之深。”

　　“别说了！”一向沉默寡言的无情试着拿下怀中的鞋子，却是怎么也扯不开，最后只有放弃。 “要不是庄主陷入疯狂状态，凭我们两人还真是制不服他。”

　　“那现在怎么办？”

　　“先回庄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