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羡鸳鸯不羡仙》轻雨霓裳

14、第 14 章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秋风萧瑟，黄叶飘零。苍茫的夜色不见半点月光，乌云遮住了一切亮光。

　　阴暗潮湿的牢房透着丝丝凉风，单薄的衣裳抵御不了夜间的寒冷，温暖不了早已冰冻的心。

　　遥远的记忆慢慢苏醒，过去的欢乐成了回忆。曾几何时她也变得多愁善感？曾几何时她被一个男人所左右？曾几何时她变得连自己都不认得的陌生人？

　　一阵凉风吹过，吹散了她久远的回忆，顺手拉回现实。好冷！她忍不住抱紧身子，好想就此一睡不起，不知道永久“睡”在牢房的感觉如何？

　　细微的响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惊喜的睁开眼睛，会是他吗？

　　可她失望了，眼前什么也没有，只有脚跟旁两只争食的老鼠。

　　罢了，她自嘲的一笑，她不该再有心，她不是对他彻底失望了吗？怎么还认为他会来看自己？别痴人做梦了。

　　她唯一能等待的就是死神的招手。捂住耳朵，她不想再听到任何响声，她知道，那又是老鼠争食的声音……

　　“小姐，小姐——”细细的声音似乎在身旁想起。

　　好像是小翠？雨华一惊，放下捂住耳朵的冰冷小手，疑惑的往牢房门口张望，看到的只是黑乎乎的一片。

　　“小姐，我是小翠！”

　　“小翠！真是你？”雨华兴奋的大叫，“小翠，你来做什么？还是汗知道我是无辜的，要你来放了我？”
　　她有些与无伦次，“我就知道他还是信任我的。”

　　她美美的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梦中。

　　小翠不忍打扰，她怕小姐的美梦破灭。

　　良久，她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小翠，为什么不点火把？这里好黑，而且我好冷噢！还有，汗为什么不自己来？”她不懂，可怜兮兮的看着小翠，不自觉的跟情同姐妹的丫环撒娇。（她似乎忘了黑乎乎的小翠哪看得到她的可怜样？）

　　“小姐，我……”

　　虽看不到她的表情，雨华也知道事情不简单。“小翠，直说无妨，我挺得住。”她脸色惨白语气却甚是平静。

　　小翠没有说话，默不作声的掏出钥匙，摸索着打开锁孔。“小姐，你快走吧，再不走一不及了。”她知道小姐肯定站在眼前。

　　“可是小翠……”

　　“先别管那么多，跟我来！”随手披了件衣服在她的身上，小翠拉着她直接走到后山，路上碰到歪歪斜斜横躺着的护卫，没有一人起身拦住她俩。

　　风在动，云在飘，她的心已死……

　　乌云渐渐散去，丝丝亮光透过层层云叠温柔的洒落一身银丝。

　　后山坡上，一人早已等待多时——

　　“你们两个怎么这么慢？”害得他等那么久。“那些护卫都昏了？”

　　“嗯！”小翠略微兴奋的点点头，第一次当坏人的感觉真不赖。“你的迷药真管用，他们全都倒下了。”

　　“那就好，时辰差不多了，他们也快苏醒，你快回去，通知大哥，就说小姐不见了，我随后就到！”看着她转身离去，他忙又喊道：“等等，路上——小心！”

　　“知道了！”小翠甜甜一笑，不舍的看了看还没回过神的小姐及李大哥，眼眶有些湿润。“李大哥，谢谢你，谢谢你帮我这个忙。”要是没有他，她肯定救不出小姐。

　　他难得的红起脸，气极败化道：“快走，女人真是麻烦！”

　　发生了什么事？雨华混浊的脑袋终于寻回理智。“晓风，你们这是……”

　　“大嫂，能容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吗？”他知道从今以后他们是不大可能再相见，“大哥这次是铁了心，事情都到了这种地步，大嫂，你还是走吧，不要再回来了。”

　　掏出带在身边的银两，双手递上。“大嫂，这是五百两银子，您带在身边以防不时之需，这里出去就是渡口，没人会知道的，我先走了。”他转过头，想想又回过身，“大嫂，后会有期！”也许是遥遥无期。

　　不在多加逗留，随即消失在夜色中。

　　※　　※　　※

　　一样的夜色，一样的时代，一样的人，不一样的心。

　　她现在怎么样了？这么冷的天她受得了吗？

　　他提起长衫跨出门槛，又马上退了回来。不行！她是蛇蝎美人，他不能再被她所左右了。

　　重新落坐，端起早已冷却的龙井茶猛灌。心心念念的还是她的娇，她的俏。

　　他该如何处置她？杀了她？他下不了手。

　　那赶她走？他舍不得！

　　那——

　　唉！算了，她挺不挺得过今晚都是个问题。

　　怎么办？去看看吧！他的心如此说。

　　不行！你是武林盟主，说得出做得到，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的理智反驳。

　　唉！他站起身，再也隐藏不了布满腮的焦急。他得确定她安然无恙……

　　“砰！”书房门被撞开。

　　“庄主，不……不……好……了……”

　　“小翠，别急，有话慢慢话。”也许是爱屋及乌，他对她和颜悦耳。

　　强压下蹦出心口的恐慌，小翠断断续续的补充。“小姐……她……她不见了！”

　　“不见了？”他脸色大变，一把揪住她的衣领，两眼足有铜铃大。“你给我说清楚，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大哥，她说的不见就是大嫂跑了。”李晓风随后赶到，顺便解救小翠脱离苦海。

　　“跑了？”耶律思汗愣住，傻傻的重复着他的话，手中的长衫成直线落地。

　　跑了？她就这样跑了？她为什么不求情，只要她求情，他就会放了她呀！

　　可是她没有，她跑了！

　　两手颤抖的捂住眼睛，“她一个弱女子能跑到哪去？来人！追！不管花多大的代价，勿必要找到她。”耶律思汗冷漠的脸上布满寒霜，他要她知道逃离他的下场。

　　李晓风和小翠相对无言，扪心自问：他们是不是做错了？

　　※　　※　　※

　　泪水模糊了她的眼，让她看不清路径，只能漫无目的地乱走。

　　她的心，是积聚着怨恨、愤怒的沼泽，她知道自己再也回不了从前。事实上，脑袋里是一片空茫，除了逃离那令她心碎的一幕外，她无法想到其它。

　　爱情是一柄痛苦的小刀，时时刻刻刮着情人们易鹜易喜的心。尽管她已经小心翼翼地游开利刃的那面，却没想到在她最放心的时候，冷不防地被利刃刺穿。

　　她知道的，她明明知道爱情这东西不可靠，偏偏还要往火坑里跳。

　　唉！真傻！可又冤不得他，一切都怪自己咎由自取。

　　“咦？大哥，那美人儿似乎在哪见过？”矮个躲在暗处，狐疑的看着渐行渐远的娇小人影。

　　“笨！”高个子习惯的又敲了下他的头外送一个白眼，“你没看出她就是一个月前落水的美女吗？机不可失啊！”他可是跟了她好久，那天被个浑身寒得彻底的男子捷足先登，今天说什么他都不会再错失良机。

　　“对噢，我怎么都没发现？”矮个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真的是笨得彻底，“那现在怎么办？”

　　“白痴！”这回他连翻白眼都嫌累，“生你这张嘴巴有什么用？当然是上去搭讪！”说罢，他率先走出，化暗为明。

　　“姑娘，夜深了，你一个人在外游荡很危险的。”高个子甩开扇子，故作潇洒的好言相劝，“对了，我叫祝无恁，姑娘芳名？”

　　“我叫曹查理。”矮个儿也忙着报出自己。

　　“去，一边站着！”少来搅局！祝无恁警告性十足的瞪了兄弟一眼，一转身马上又眉开眼笑：“在下和姑娘可还有一面之缘呢。”

　　一面之缘？雨华总算听进了一句话。“猪无能？操□□？同性恋不是你的错，既然他都无能了，你为什么还要操他？”她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曹查理，原以为自己够惨，没想到这两个人更是毫无道理。

　　她在讲什么？认为自己有些白痴的曹查理直接用眼神询问聪明绝顶的大哥。

　　我也不知道！祝无恁第一次发现聪明绝顶的脑袋也有不好使的时候。先搞定再说，其它的不重要。

　　他似懂非懂的顺着她的话接道：“是啊，我们无能呀，不知姑娘能不能帮在下的忙？”

　　雨华茫然的看着两人，不知所以的点了点头，两脚更是有自动意识的任两人牵着自己。

　　成功！两人得意一笑，今晚终于可以兄弟“有福同享”！

　　“气死了，□□派的这帮混蛋，自称什么武林正义之士，却是黑白不分的老古董。”欧阳坡长剑往肩头一扣，边走边骂武当派。想他堂堂幽冥教教主却被这些披着羊皮的狼说成魔教，重现江湖将会引起武林浩劫，什么狗屁？更可恶的是耶律思汗贵为武林盟主，竟会被这些谗言所蛊惑，枉他对他欣赏至今。难道他没看出裤档派的目的在于铲除对他们来说是第一祸患的幽冥教和夺走他盟主的宝座？他不是一向英明果断吗？是什么事情让他失去冷静？

　　依他看来啊，□□派才是武林的不幸。当然，唯一值得高兴的就是江湖上还没人知道行侠仗义的欧阳坡就是他们口中欲除之而后快的大魔头“冥帝”。哈哈，要是他们知道后反应会是……哈哈，肯定很好玩！

　　“你们走开！救命……”微弱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

　　怎么回事？欧阳坡好打不平的因子又开始全身运动，他好奇的收剑入销，飞身前去一探究竟……

　　“住手！”他长剑出销，如毒蛇般急窜而出，剑光一闪，一切又归于平静。只留下横躺在地犹不知死因为何的曹查理和祝无恁。

　　他冷冷的看着两具死尸，除了手腕被割开外，其他的完好无损，但遗憾是两人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杨姑娘，你没事吧！”欧阳坡转过身，解下斗蓬披在她的身。深邃的黑眸复杂的凝望着她。首次开杀戒，为了唯一爱过的女子，却已是别人妻子的女子。

　　雨华下意识的拢紧白色斗蓬，豆大的泪珠在眼眶旁晶莹的闪烁，没想到21世纪的空手道对付这两个人却不堪一击，要是没碰到他自己不就被沾污了？“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永生难忘！”犹豫了一下，“公子，我是不是见过你？”雨华知道这样问很唐突，但他真的很面熟。

　　原来她还记得他？收起心中不断涌起的惊喜，他强制镇定。“没想到大嫂还认得在下，不错！在下欧阳坡，大嫂可记得？”他的心提到喉咙口，俊美的脸显得有些紧绷。

　　“原来是你！”他还是一样的爱笑，不像他，唉！

　　叹了口气，她起身告退。“今晚真是多谢欧阳大哥了，若有来生，雨华甘愿做牛做马报答你的恩情，就此别过。”轻轻解下斗蓬，她的身影渐渐的隐在夜幕中。只留下满腹愁怅的“冥帝”欧阳坡及两具死尸。

　　他低头苦笑，暗叹自己的自作多情。不是一个月前就死心了吗？为何还会再见到她重新跃跃欲试？

　　别忘了，她可是他唯一欣赏的盟主之妻，他认为的大嫂。

　　可为何一个弱女子三更半夜在外游荡，还差点惨遭——

　　事情不太对，先看个究竟再说。

　　隐藏起微微浮动的心，他潇洒一笑，拾剑入销，悄悄尾随在她的身后。

　　她不知该何去何从，蜀州已是人去楼空。爹贵为国舅，娘是一品诰命夫人，她哪还有脸回去见他们？再说他们现在是耶律雨寒，不！应该说是杨玉环的爹娘，与她无关。

　　抬眼望湖，她抿嘴一笑，原来她最眷恋还是紫贝湖，才会不由自主的来到这！

　　这里有他和她最真的回忆，他和她拥吻，捡贝壳。

　　这里留下他们永痕的欢乐。

　　既然从这开始，那就从这里结束吧！

　　悄然闭上眼睛，慢慢的朝湖中央走去。雨华没有惊慌，没有悲衰；有的只是唇角挂着的淡淡弯沟，如果那是笑容的话。

　　她没有挣扎，没有痛苦，任由湖水带走她永恒的回忆。

　　她在干什么？躲在暗处的欧阳坡触目惊心。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她在玩水！他还记得当初从珊瑚河畔救起她时的情形，不禁哑然失笑。

　　不对！她不见了，她是寻死！

　　他不能让她死！念头快速闪过，他已飞身掠过湖面，几个深呼吸，一头扎进了紫贝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