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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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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房昨夜春风起
迷忆美人湘江水
枕上方时春梦中
行尽江南数千里
黄蒙的月色、淡淡的星光,晶莹似的朦胧,带着诱人的奇幻。
黑缎的发丝盘起,垂下几许俏丽的发辫,美丽的小脸上不见往日风采。
残月如钩,绵细长的手指在古筝上抚动悠扬的琴音:
只见新人笑,
不见旧人哭……
“小姐,您多少吃点东西吧!”小翠按住那双隐隐渗出血丝的玉手,放在嘴边不停的呵气,似乎这样,就能减少小姐的痛楚。
停下拨弦的手,雨华两眼无神的望向梅园阁。“小翠,姑爷多久没回房了?”
“小姐?!”
“没关系,你说吧!”幽灵般的嗓音很难相信出自她的口,“已经十来天了,姑爷都住在梅园阁吧!”原来这就是心痛的感觉,如蚁钻心。
他不过离开她十来天,十来天而已噢!
是她太过自私?还是他已变心?
“小姐!?”
“没关系,你说吧!”黯然垂头,一切只是昙花一现,“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不见新人笑,只见……”
“小姐!”小翠紧紧的搂住她家小姐,泪湿沾满巾,“呜呜,你别这样,拜托!呜呜,你还有小翠、李大哥,小翠永远不会离开你的。小姐,对!李大哥,他到哪去了?”
轻轻的掰开圈住腰际的小手,雨华悠悠的转过身,惨然一笑:“小翠,我是不是很失败?”
“呜呜,不,小姐才不!小姐很厉害的。呜呜,小翠好怀念以前爱欺负人的小姐,呜呜!”她家小姐好命苦,呜呜!不是,是那个路莺莺,该死的路莺莺,长得浓疮就可以捉住姑爷十来天,而且还是在小姐洞房花烛夜的时候……呜呜……独守空闺十来天,呜呜,她分明是故意的。
“那好,我就还你个古灵精怪的杨雨华。”轻轻柔柔的吐出声,“我累了,扶我回去休息吧!”今晚,就让她再放纵一晚吧。明天,她将还给她一个不一样的小姐。
※ ※ ※
刺骨的冷风,由窗棂洒进,邪恶的嘲弄着窗前的美丽身影。
雨华下意识的抱住单薄的身子,呆呆的注视着小筑对面的梅园阁。
他真的不来吗?那他为什么还要娶她?
只为了给她难堪?
那他还真是做到了。
“小姐,起风了,你看你,还穿得这么单薄。”小翠铺好床褥,却看到小姐站在窗棂前吹冷风,单薄的身子似乎随时会烟消云散。
她心疼的服侍小姐睡下,看到的依然是小姐那双空洞无神黯然双眸。
她气得大吼:“小姐,你清醒清醒!你这样要奴婢如何跟老爷、夫人交待?”她狠命的摇着她瘦弱的身骨,“你不是说还我可爱的小姐吗?你还我,还我!呜呜~~”
雨华吃痛的皱起眉头,无神的双眼总算有了空洞以外的反应。 “小翠,谢谢你!我没事,夜深了,你也下去休息!我想好好睡一觉。”她淡淡一笑,也只有小翠看得出小姐这笑容有多么的苦涩。
“是!”欠了欠身,小翠拿起一旁未绣完的荷花图,静静的陪伴着她家的小姐。
悄悄的背转过身,雨华小心的擦去不知何时又流满腮的泪水,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再想,不再听。她知道,只有她睡着了,小翠才会离开。
半柱香过后,平稳的呼吸从纱帐内传出。
放下绣盒,揉了揉酸痛的双肩。小翠秀丽的脸上终于露出连日来第一个笑容,那是舒心的笑容。她知道,床上的人儿将在醒来后还给她所熟悉的小姐。
轻轻的掩上门,她被突然串出的黑影吓了一跳。“李大哥,你怎么在这?”声音不自觉的加大。
“嘘——!”李晓风瞅了瞅关上的门扉,拉着她到一边的角落,“小翠,杨妹妹没事吧。”
“呜呜!”他不提还好,一说之下又逼出她好不容易藏起来的眼泪。“姑爷……姑……不……耶律庄主这个混蛋……呜呜……他竟然强娶小姐过来……呜呜……又扔着不管……呜呜……小姐她好瘦……呜呜……瘦了……好多……呜呜……”他不配当她的姑爷,她霍出去了,大不了被赶出门。
“这……”他无奈的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拉起衣盖帮她擦眼泪。谁知越擦越多,越多越心慌意乱,“不翠,唉,你能不能先不要哭?你一哭我就不知所措了。而且,我相信大哥他不是这种人。”杨妹妹的样子他看在眼里,但他更相信大哥不是如此薄情寡意之人。
大哥这几天神神秘秘的,老往梅园阁妖妇那跑,还不许他接近。
不!他应该相信大哥才对,他这么做一定有原因的。对!肯定是有原因的。
“好,我不哭,你去劝劝姑爷,小姐她……真的好伤心!呜呜!”小手揪着李晓风的衣角,刚擦掉的眼泪又不听话的顺着脸颊流下。
“嗯!”双手包住冻僵了的纤纤玉手,他沉重的点了点头,感觉心中的某个角落正在融化。
门外的人悄然离去,门内的人儿掀开迷人的眼睫,晶莹的水珠顺着明眸悄无生息的低落,轻轻的渗进了枕巾上,被褥里,床塌上……
哭出心中的悲,哭出心中的怨,哭出几天积下来的抑郁。
却哭不走内心深处破碎的心……
雨过又是天晴,泪珠洗礼过的俏脸更显我见忧怜。
累了,困了!
长而卷翘的细睫悄悄的遮起翦水乌瞳……
月神一如往常洒落一地柔和的浮光,一切显得那么的宁谧美好。
硕长的身形倚靠在墙边,一身银缎的长衫衬出他俊朗非凡的英姿,昂扬的唇角带着几分傲气,却又流露着一股不羁的潇洒,一双充满睿智的黑眸,此刻却蒙上暗淡的哀愁。
星辰的风华,莹莹的点亮怀中人儿那纯真可爱的睡颜,他温柔地凝视着沉睡中的她。
不自禁的揪起英眉,为她脸上未干的泪痕。
轻轻的低下头去,想要吻去残留脸上的泪珠。
最终——他忍下来了。佳人就在眼前,却只能看,不能碰。
痛苦的紧闭浓眸,无奈的握紧双拳。
空有一身绝世武功,却连小小的怪疾对付不了。
华儿,你好傻!
你知道吗?我每晚都有来陪你,可你早已沉睡。
那天,把你们全赶了出来是不得已的,我不想你们也被她传染。尤其是你,雨华!
我不能由着她自生自灭,不能让她因此失去活下去的勇气,既然替她赎了身,这就是我的责任。
我只有亲自照顾她,也不怕被传染,我怕的是你会被我传染。
我不怕你变丑,但你在乎。
我不信大夫的话,但我不能冒着失去你的痛苦。
雨华,一生最爱的妻,别对我失望!
※ ※ ※
睛空上骄阳自展姿态,白云冉冉而过。
小筑对面的梅园阁随着仆妇的进进出出,一盅又一盅的补品送进又端出,早不复它该有的幽静,所有人的脸上是少见的凝重。
仔细看时,仆妇只是把补品、药汁放在阁外小楼,再转身离开。没人敢趟进梅园阁湘房,似乎俱怕着什么,又似等待着……
“小姐,你看这些下人好过分,哪有药全放在阁楼外的?这么多天,也只有庄主肯近小姐的身,太过分了!”小菊不平的抱怨,小姐真可怜。原以为被耶律庄主赎了身,从此可以享尽荣华富贵,谁知这时又冒出个杨雨华,彻底的毁了小姐的美梦。祸不单行,可怜的小姐又正好在这时得了怪疾,大夫甚至说有可能会传染给身边的人。但是她不怕,小姐对她恩重如山,甚至从青楼中带她出来享福。
“这不是很好吗?”路莺莺懒洋洋的坐起身,拿起枕边的丝巾遮住自己恐怖的脸,“这证明我眼光没错,找了个可靠的男人。他明知道我的病会传染,却抛下新婚妻子,没日没夜的陪我,哈……哈……”恐怖的笑声传出老远,吓得一旁的小菊直打哆嗦。
“小姐你……”小菊奇怪的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她越来越不能理解小姐了。
“很奇怪吧!”路莺莺随意的瞟了她一眼,“要不是我想出这个办法,他会抛下她的新婚妻子吗?哈哈!”
她狠狠的瞪着身旁的药汁,似乎它就是杨雨华的化身。“杨雨华,要不是你,他老早就是我的了,哈哈!你现在也尝到独守空闺的痛苦了吧。哈哈,想和我斗?你还太嫩了!”说完,一仰头,喝下整碗药汁。
“小姐,可是你的脸……?”小菊不敢往下说,她怕小姐会奔溃。对,都是杨雨华的错,没有她,她的小姐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呜呜,杨雨华,是你害得小姐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我的脸?”她摸了摸纱巾下凹凸不平的丑陋脸蛋,两眼射出恶毒的厉光,“没想到苗疆的毒凤凰这么管用,哈哈!可以把一张明媚动人的俏脸变成毒蛇猛兽都要退避三舍的兽脸。哈哈!不知这毒用在杨雨华的身上会是什么反应?”
毒凤凰!小菊惊得倒退三步,秀气的脸上难掩惶恐,双手更是不受控制的颤抖。“小……姐,你说你脸上……的毒……毒是毒凤凰?”
路莺莺莫名其妙的看着她。怕什么?相处好几天不怕现在才来怕,不嫌太晚了?唉!她怎么就挑了个笨手笨脚的丫环?
不过话说回来,当初在百花阁要不是就属她服侍得最舒服,她哪里会管她的死活。
她不在乎的轻哼:“臭丫头,你既然认得是毒凤凰,那相信也知道它不会传染给别人,那还怕什么?”她实在是不懂。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度了,小菊小心的往前跨了几步,立在她的身侧。“小姐,奴婢只是听说这毒凤凰奇毒无比,它刚开始只在脸上活动,慢慢的会蔓延至全身。它不会让人死,却可以让人生不如死,所以……”
“哦?”这下她来兴趣了,“小菊,看来你知道的不少嘛!”
“小姐,那你的脸不是……”毁了?剩下的两个字她说不出口,女人靠的不就是这张脸吗?要没了漂亮的脸蛋,庄主还会永远在她的身边吗?小菊知道,等庄主觉得责任尽了,一定会任她自生自灭的。
“毁了?哈哈!”路莺莺替她说了未出口的话,“我既然能让自己中了毒凤凰,自然也有办法解。”
真的?那小姐不用受苦了!小菊满是期待的看着她。“小姐,那你快帮自己解毒呀!”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似乎发现自己透露得太多,路莺莺摆起脸,冷冷的斥责:“小菊,你太多事了!”
“小姐,奴婢……”
“庄了,妾身给您请安!”柔柔的嗓音酥人骨髓,铮铮铁汉也抵不住如此的娇声媚态,化为绕指柔。更何况是心有愧疚的耶律思汗。
她的前后变化之快要不是亲眼所见,还真怀疑不是同一个人。
原来是庄主来了,难怪!
她这丫环也没有必要再打扰,小菊知趣的欠了欠身,低着头慌忙退下。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直不敢抬头正视庄主的眼睛。
耶律思汗使劲的摇了摇混浊的脑袋,眼里、心上全是佳人憔悴的身影。
武林浩劫即将来临,安定多时的武林又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他却还在这儿女情长,唉!还像是自己吗?偏偏路莺莺又莫名春妙的得了怪疾,还是在耶律山庄中。即使他刻意封锁了消息,还是弄得府里上下人心惶惶。
该死!路莺莺得的到底是什么怪疾?为何长安内没有一个大夫看出真正的病因?或许他该走一趟皇宫,请孙御医来府。
“庄主!庄主?”
他在想什么?为什么她叫了这么多声都没反应?
她不死心,整个人柔弱无骨的倚在他身上。“庄主,你到底有没有听奴家说啊!”她就不信唤不回他的心神,虽然脸蛋被毁,但她对自己的那一套可是很有信心的。
神游的心绪被唤回,不是她的媚术唤回,而是他超强的自制力逮回来。他在她面前泄漏了不该有的情绪。
不耐烦的甩开伸进胸膛的女人手,提起八仙桌上的水壶,直接倒在被她碰过的衣衫,胸膛,似乎这样就能洗净。
他的身,他的人,从新婚起,就只许一个人碰。
被他这一扯,毫无防备的路莺莺很自然的跌倒在地。
咬着下唇,路莺莺愤恨的看着他。她不懂,为什么她就是无法得到他的心?这些天,他虽有天天陪自己,却都是保持距离,不许自己的手碰到他的身。他就这么想为那贱女人守身如玉吗?
她气不过,赌气只有他喂她喝药,她才肯喝。谁知——他还是能做到不碰自己的手。她的手有这么脏吗?刚开始他们不是鹣鲽情深,夜夜缠绵?一切从那个贱女人来了之后就全变样了。
对!都是那贱女人害的。走了一个讨厌的耶律雨寒,又来了一个不要脸的杨雨华。
让她消失,让她消失!没有了她,耶律思汗就是他的了,哈哈!
借着纱巾的遮掩藏住了满眼强烈的阴狠,一步一步诱着堂堂武林盟主走向她亲手布置的柔媚而恶毒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