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肆 ...
-
“官氏书院招生,无户籍限制。”众人把告示栏围得水泄不通,指指点点,啧啧有声。
“真的假的?我们平民的孩子也能送进去?”
“这里写着嘛:‘为作育人材,大公无类。凡愿求学者,不需一束,均得入院肄业。‘”
“还不必交食宿费?!”
“于三日后辰时举行入学考试,届时及格者将被录取......”
“官氏座北边蔺纶山,离此处稍远,今日启程应该赶得上。”“咱们的娃娃从小在地里爬着,也不认识几个大字,怕是难入学了。”
疯子杵在一旁听着看着,想来这也算是近几年来比较新鲜的事情了。直到有人从里边艰难地挤出来时,不留神撞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
或许......
他还了今年份的债务,剩下些钱扯了两块粗布匹请人缝了两身衣裳。然后进客栈要了间房,认真洗漱一番。对着铜镜擦头发时,疯子得意地勾勾嘴角。镜中倒影出的人好似一个仙子:眸如茜晖;长发未及腰,成了孤儿后就拿刀片给它剪掉了,当时没剪工整,现在发梢都打着俏皮的自然卷。可惜手脚细得可怜,腰肢不堪一握。
“他......真的是那个疯子?方才明明......”
“应该是......是他平时脏惯了。没想到长得这么白净。”
“他的眼睛,好漂亮啊。”......疯子愣愣地看着他们,一群姑娘掩面笑着小雀一样蹦开了。
“都怪你,说这么大声让他听见了,不知羞。”“你不也是吗?你戳我做什么呀。”
是让他们不高兴了吧?疯子垂下头,索性用刘海斜斜地遮住了小半张脸,把眼睛藏起来。然后拿好布包与仅剩的几块碎银子,没什么可以装所以很轻地上路。
翌清晨日在道上遇到几个同去求学的少年少女,便同行。有一人说等中午到了镇子,愿花钱请马车把这一行人送至书院。在感谢之余,都热烈讨论着将来的学业。
“家父之前有教过我认字、还有算数。只是不知道考试会考什么。”说话间,拿着水壶灌了一口水。
“既然不用交学费,那应该考得比较严格。”
“据说是官家的少爷结完国学学业,回乡教书来了。”
疯子跟在后面走着,一路上热闹得很。有个大个子像想起来什么似的从前面折回来,问:“我刚刚就想问了,这位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我?”
大个子笑了:“是啊,我叫陆仁贾。以前怎么从未见过姑娘?”
疯子撩起刘海,道:“我是男的啊。”
“哈?”陆仁贾上下打量着对方:“你为什么......是个男的?”
疯子微皱着眉将对方的动作尽收眼底,又见对方起抬手使劲儿一抹额角细细的汗,脸都有些花了。微促的眉毛绷不住了,笑意如一汪春水荡开在眼角:“难道我还像个别的?”众人都不住笑了。
当问及为何是白发粉瞳时,他答:先天的。
官氏书院名韶华,由官氏人家私人创办。疯子八岁时家里请了先生教书,直到十四岁。那段时间不得外出不晓得新鲜事,学习倒也成了乐趣。考试尚能应付,只是从各地来为进修的学生一千多。巳时,学生统一在食堂吃饭。
陆仁贾哭丧着一张脸:“我后面的老拿笔戳我的背,要我给他传答案。吓得我一堂考试下来都不敢直起腰。”
先前监考的教师拿着名单,喊:“下面念到名字的学生已被录取,请到正堂登记姓名等。”
......
“陆仁贾。”
“季江。”
“疯......疯子?”那教师疑心自己看错,再看时却是用楷书写得正正经经行云流水的“疯子”二字。“呃。” ......于是疯子穿过人流,屁颠屁颠跟着大部队走。排队登记时,有人道:“据说是由官家的少爷亲自登记,以后他教我们算术。”“官少爷年纪轻轻就结了学业,学识渊博。了不起。”
官以轩对着答卷:“姓名?贵庚?家住哪里......等等,为何你卷上填的是‘疯子’?”
“呃。我快满十八,没有家是个要饭的,人送外号“疯子”。”
越彬听到熟悉的声音,猛抬头傻眼了——这人好像三天前抢公子钱袋的小流氓啊:“是你?!”
要死不死没想到这学校是他们家的,疯子也装:“啊?你们?”
“别装不认识啊。小疯子,你之前一口一个轩哥哥喊得可亲热了——哎!”越彬冷不丁被以轩敲了一记,刚想反驳,被瞪了一眼又支支吾吾不敢出声了。
以轩此时直直地望着对方,道:“姓名。不准用外号。”
他接过这咄咄逼人的目光,登时头皮发麻:“欣莲,字相惜。”
“欣、相、惜。”以轩一字一顿重复着念了几遍,又一脸茫然地看着面前人。那看得欣莲感觉很有必要再声明一遍:“我,是爷们。”
以轩点头,将手中卷子卷成长筒状,用它撩开了欣莲额前厚重的刘海:“既然是男子,就没必要挡着。很好看。”
“......啊?”欣莲眸底清楚地印出面前人的相貌:面如冠玉,英俊至极;墨色长发一泄如瀑;长睫毛弯曲得像扇子,又忽闪忽闪地似飞舞的黑蝴蝶;如珠明生晕,眉目间书香气十足。约莫二十来岁,身躯凛凛,好一个俊青年。
“很好看,你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