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前》丧旧

3、叁

　　眼见就要砸中自己了，疯子眼角瞥到角落里的两位正在看着这边，连忙蹿了过去。瞅准那个端坐着的碧色衣青年猛地扑了上去。
　　“什么......”青年被突然出现的人撞了个满怀，懵了。
　　哈，只要赖上这有钱人就不怕挨打了。另外一位看似是他友人的黑衣少年一脸错愕：“轩......公子，他是谁啊？”
　　“谁......？”
　　疯子死命揪着面前人的外袍：“哥哥！轩哥哥，是我啊！你不认识我了吗？”
　　“什么？你是？”莫名其妙被这么喊，官以轩大脑一片空白：“我们，认识？”
　　“轩哥哥！哥哥哥哥哥我找你找得好苦哇！”疯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往对方身上蹭蹭蹭，委屈到不行。
　　“啊？！”三人已经傻掉了。
　　看着怀里的人小兽似的哭得浑身发抖，还一身灰蒙蒙的，一双手竟无处安放。“完了完了。”黑衣少年道：“轩公子生性温厚哪里遇到过这种人......你谁啊离我家公子远点！”
　　“你又谁啊？！轩哥哥是我家的！”
　　“你......”越彬知是遇上了无赖，拔出佩剑欲砍过去。疯子见势不妙拖起轩，把轩横在自己前面当挡箭牌。
　　“......”以轩仍是一脸不知所措。
　　“你个臭流氓！你，别躲公子身后......怂包！”可怜轩杵在原地不敢动弹，越彬不敢乱挥剑。老板在一旁看着，愣愣地想要不要把自己的擀面杖砸过去。
　　疯子探出头： “随你怎么说吧反正我不要脸。”又勾住了以轩的脖子往上蹭，紧得自己都喘不过气来了。气得越彬朝天嚎了一声。
　　官以轩呼吸困难，终于动手去撬开那恨不得掐死自己的铁钳。疯子死命不放，反而还用腿缠稳了对方的腰，怕他跑了似的。
　　以轩身形一晃，差点迎面倒下去。
　　越彬崩溃了：“行了......快别作妖了你下来吧，别缠着公子了。我们给你钱。”闻言，疯子爽快无比地溜下来：“早说嘛，浪费大家的时间多不好啊。”直到越彬瞪着他在兜里掏钱时，疯子哈哈地笑了——这一次是因为窘迫。
　　很对不起，但是我需要钱。快入冬了我没有钱会饿死的。还有讨债的，再不还就要被打断腿了。
　　看着对方拿出钱袋，疯子直接抢了过来。然后用尽所有力气往外跑。刚出门，就猛地倒在地上。
　　“嗯......？”

　　再醒来后发现自己被架在两张长椅拼在一起的“床”上，一侧身差点摔了。
　　“呵，你醒了？”疯子见黑衣少年抱着双臂一脸看垃圾似的眼神看着自己，“你倒是睡得香。”
　　“我怎么了？”感觉耳朵根烫得厉害。
　　以轩毫无预警地绕过来：“贫血，你晕过去了，整整一夜。”“哦。那真是对不住了。”疯子故作潇洒拍拍衣服准备走人。
　　一出门又落荒而逃。越彬好气又好笑：“轩公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欺负了啊？”
　　“我只是，感觉他比我更需要钱财。”

　　这回记住了路，一口气跑到山脚。在他平时窝着的草垛里安顿下来后，摇了摇那钱袋，叮叮当当响得清脆，数了一阵，今年该还的钱已经够了。不住啧啧称赞自己的机智。不过，他既然昏了一整夜，为什么他们没趁机把钱袋收回去呢？
　　疯子靠着草垛，大地的胸脯无遮无拦铺展在眼前，散发着温暖又好闻的香气。天空那么清亮，可惜没有人舍得去看一眼。人们忙忙碌碌的，为严冬的到来做准备。那么这个冬天，自己要怎么过呢。
　　心里好像一直有个梦想提醒他应该去闯一闯，可他不能确定那梦想到底是什么，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自己不能再这么活下去了。期待着有那么一天，一个人能走得越来越远，走到所有人都羡慕的地方去。然后，有一个家。
　　能感觉到身体里这种潮汐一般的冲动在驱使着自己作出行动。他想，他无数次想，等明天吧，明天就要踏上一个新的路途，尽管再艰难漫长，绝对不会回头。
　　所以，刻不容缓的自己都在做一些什么准备呢？真是好笑啊，他自己所有的准备工作就是趴在草垛上，茫然地注视着来来往往又碌碌无为的行人。像是在等待一个机会、一次光明。等着，昨夜的星辰亮起，天又要黑了。那些闪闪的星星多多少少带给他一些假的安慰：等待一个寂静的夜晚，他能像一只破蛹而出的蝴蝶一样向天的尽头飞去。
　　时光就在这种自我陶醉中悄然流逝。直到天全亮了，迎接他的不是能飞翔的翅膀，而是早晨的昏暗阳光与冷风。风吹得他烦躁，没多久又是无边无际的绵绵秋雨。
　　他责怪这场来得不是时候的秋雨全然打断了自己的行程，然后一整天都讴歌着懒惰。
　　绵绵的雨丝不急不缓，不骄不躁能下很久。看上去本没什么破坏力，却能使一片来不及收割的稻子倒伏下去；地头上的南瓜都长出了青青的霉点；胸膛一样的土地被泡得酥软，泥泞不堪。
　　如今他快满十八岁，处处遭人嫌。好容易鼓起的勇气就像纸糊的似的，一泡就烂，再也拼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