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依之下无寒处》碧阶苓

4、灵蛇

　　他愣了，眼前女人的脸与那张熟悉的容颜夹杂在一起，那是他美丽的母亲。他在外面玩耍时被太监带到母亲的寝宫，然后看到的母亲便是面前这般虚弱。她的脸色那么苍白，红艳的唇没涂胭脂却被鲜血印出绝美的妖冶。她的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大大的眼睛睁着却有些迷离，闪烁着痛苦的光。
　　见到他，她的泪水更像小溪般汩汩流下。
　　她口中呢喃着：孩子，我对不起你。却只是这短短的一句，成了她临别的遗言。
　　对不起……是啊，抛下她孤单弱小的幼儿在这个巨大阴险的后宫理竞争，的确是那么的残忍，但那不是她的错，又何苦背上这么重的包袱呢？隐隐的，他似乎感觉到什么，但他不愿去想，去推敲，去查证，他害怕着那个令他不安不敢正视的事实。
　　“墨，我要墨水！”近乎咆哮的声音在他那里终于产生了些许响应，他的眼神渐渐找到焦距，然后，很认真地跟着她的吩咐教人拿来了墨好的墨汁。
　　手指无力地扶助胸口，这一击，足以将心脏震碎吧，如果她的心脏是和常人一样长在左边的话。
　　猛咳着，还是有血液从胸口涌出，呼吸开始困难。
　　走回来的人挡住了光线，停止的身体似乎有微微的错愕。
　　颤抖地伸出手，沾上墨迹，手腕一抖吃不住劲地摊到床上。
　　天啊，她招谁惹谁地遇到这么个大麻烦，但他身体里的那条灵蛇呵，真是有诱惑。
　　身体被人强行抱住，拖到床中间盘膝坐下，后背渐渐有暖意袭来，是生命的力量，奔涌着钻入体内。
　　手指的力量有些恢复，身后的真气却在一瞬间短掉，她艰难地回过头，男人痛苦地在床铺上蜷成一团，豆大的汗珠掉下。
　　女子的眼中有亮色一闪而过，察觉到危险要提前出体么？真是个聪明的家伙。
　　灵蛇不是什么好东西，以人身体寄居，四处游走，引人疼痛，这还是小；灵蛇体内有毒，且为大毒性至寒，常人活不过二十岁，便会被折磨死，是种极阴的东西。眼前的男人，寒意已侵入眼，周身散发出灵蛇特有的茶叶香，凡被灵蛇寄体的人都不知怎的喜茶至极，一日不喝都不行，便也成了判断的最好标准。
　　手指重新沾上墨迹，凌空划出复杂的符号，清喝一声“出”，虽不响亮却不知为何带上了夺人的启示，是天地万物不可违抗。墨迹按在男人的手腕处，瞬间幻化成一只小小的剑插入其中，剑扑空，没中。
　　暗骂着，她利落地拔光男人所有的衣服，再沾墨迹，这次的印式是“明”。眼睛一下子请亮起来，透过皮肤看到那只紫色的小蛇蜿蜒着往男人胸口爬去，再一个“出”式，却又被它险险躲过，开始向下身游动。
　　她的脸有些红，虽然也算半个医生，但是这种事，长期以来的非礼勿视观念还是根深蒂固啊，看来这灵蛇真如传闻一样，其智慧与主人相齐。……那这个男人，岂不很难对付？
　　寒了下，她终于定下神，最后一次了，她的极限。
　　“出”，手指点住，灵蛇的七寸被刺，动弹不得，渐渐飞出人体，落入她掌心，匆忙之下把裙子上的布撕下来，垫着手防止冻伤，也防止毒气侵入。小心地包好，把项上挂着的香囊打开，把这只已死的灵蛇放进去。
　　灵蛇是时间极珍贵的药采，可遇而不可求，即使现在削下它的一半卖出，也足够三世安稳享乐了。
　　仿佛赚到般，全然不顾身体的疲倦，女子的嘴巴咧的大大的，扯出一个十分BT的笑容。
　　这不算什么，可悲的是，这笑容在床上那个刚醒来的裸体男人眼里，却是种切切实实的侮辱。
　　“你……”被气得发不出声音的怒斥，从他胸腔里发出。
　　幸灾乐祸的女子抬起头，这才发现自己犯了个多么大的错误。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