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一生》真绫

7、第七章

　　（NANA）
　　当两个人中游人率先退场的时候，被剩下的一个还要继续生活。虽然有时候龟梨不明白还要生活的意义，但心里无边的悲伤和不可理喻的恨汇流成了海，轻易打消了陆地重新填满的希望。一切都等待时间浓墨重彩地把它夸大，或者打个响指就一无所有。过去，现在或者未来自己都不曾拥有的话，依然，始终，永远就变成了彻头彻尾的蠢话。信者上当。
　　龟梨最后还是没有和井野交往。被伤害过的人，内心脆弱地不值一提，爱慕不是可以填充空缺的宝贝。而事实是，他只希望山下还在自己身边，还能一直一直地在自己身边。……即使他很清楚，那个已经失效的诺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我没有什么力量，但我可以一直陪在你身边。永远永远不背叛你。
　　可是智久，现在，你还觉得你可以完成这个誓言吗。

　　山下在父亲的安排下，在他28岁生日的宴会上，宣布和后藤真希订婚。后藤是他父亲公司的晚辈。很讨人喜欢的女生，活泼而乖张。
　　他并没有邀请龟梨参加，虽然父亲在旁边不停地鼓动“你们是好朋友嘛，这么重要的场合怎么能不让他参加呢“，他也没有这个意愿。不希望龟梨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才决定听从父亲的操纵。也不想让自己去弄明白，一切因缘和无果的纠葛究竟是怎样的来源。
　　不能说明的心情。在小说里被用滥了的情节，发生在现实里才能够深刻地感到它的沉重。想要阐明的感情，它们涌到呼吸管口，却得狠狠地咽下去不能出口。哪里有纯粹的感情呢。它们始终是带着罪孽的。

　　“恭喜你订婚了啊。”
　　“你知道了哈？”
　　“恩。是真希亲自告诉我的。她是个很好的人。”龟梨不知道山下有没有听出自己语气里不易察觉的波动，“以后你可不能像和我说话这么随便啊，女人的心是很脆弱的。”
　　“……”
　　“……”
　　空气被统一成一片宁谧，明暗的灯光打在眼皮上。分不清白天，看不见黑夜，心情冷艳画夜徘徊，许多点滴的往事古怪地在瞳孔对岸重演。

　　午后打在地面的阳光，带有特殊的涵义。出乎意料的漂亮书写，对人一贯温和的微笑。偶尔变得安静和沉默的侧脸。听说过谁的往事，感同身受的难过。很奇怪的秘密基地，在那里下了什么决意。很少的去对方家里玩的经历。落满整个世界的樱花瓣，飘扬在两人中间。肩膀上唯一承受过的重量，推也推不开。夏天一起去的海滩，阳光下可以用金碧辉煌形容的影子。
　　这些都是两个人的记忆，离开了谁都是残缺。

　　“好好对真希，不要辜负她。”不知道如何继续下去的失败谈话，在静谧的空气里只有往事提醒着失却的温度。而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在另一种暧昧的色彩中转为划在心口的刀疤。龟梨和也终于决定逃离这变质的气氛，转身径直跑出了山下的家，只在途中对山下慈祥的父亲点头致意。
　　山下一个人坐在房间里。他突然发现一切都不可以再含混其事。虽然明白真相总有揭开的一天，却希望那一天永远都不要来临。相识以来一起温书逛街听歌看海，亲密地防若情侣。世界无限大所以没有边框，生活不是电视剧所以他们都不能很快入戏，所以他们不能马上察觉就要迸发的爱情，选择离开。

　　毕竟当时年纪小，伸手争眼只接触到零碎的快乐，没有多余的心思把它串联成“喜欢”两个字。但时光的掌纹把一切带往了不可知的境地，单纯不再单纯，却又没有勇气离经叛道地完成自己的一心一意。就象自己永远不可能带着喘息地站到龟梨面前，质问他的私生活，不会发现他已经长得更高，但依然带着最初那个夏天的痕迹：
　　“其实我，一直都是喜欢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