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一生》真绫

4、第四章

　　（四）
　　不知觉间竟然已经高三了。自己搬来的时候还只是高一的第二个学期。那时觉得时间是多么漫长的东西，青春多到可以肆意荒废。现在自己也已经是要毕业的人了，好像长大了一样，或者变得更成熟了些。
　　这么说来，和山下成为朋友也已经是一年多的事情了。自己也已经习惯旁边这个有轻微智障的男生了。他长高了，现在他比自己要高出几厘米。甚至连骨架都逐渐伸展，由一个男生的纤细，到现在有了男人的坚实。精致的五官和自己第一次遇到他时无异，只是眉峰鼻尖多了点郁卒，眼神里藏着深不可测的悲哀。
　　……马上，也要和他分别了吧。以后，大概再也不会遇到这样的一个人了吧。

　　龟梨在心里承认，这一年多里，自己已经变得越来越依赖山下了。不管出了什么事，只要旁边站着山下，自己就会变得有勇气。也习惯了和他一起上学，去他家玩的次数也有好几次。放学等他社团活动结束了一起回家也变得理所当然。……和这样的人分离，心里还是舍不得的。

　　周末放假的时候，山下约龟梨出去。“我带你去以前经常提到的秘密基地吧。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了。”
　　龟梨不喜欢这种分离在际的说话方式，但还是同意了。也许，真的没有机会再像现在这样了吧。

　　在夏天的时候去往小樽的火车很少，列车在铁轨上咯当咯当的响。空荡荡的车厢几乎没有人，龟梨和山下通过对方的眼睛，发现这个萧条的旅行。
　　“你确定你不是在耍我？你的什么破秘密基地在小樽？”龟梨忍不住抱怨。自己好不容易决定温柔一点对待眼前的男生，又感觉自己好像很不值得地要在夏天去往雪国。
　　“不会啦。就在哪里。”山下闭着眼睛，“那里是对我很重要的地方。
　　龟梨就不再说话。
　　等到了以后龟梨才发现傻的不只自己一个。即使是旅游淡季，小樽的旅客也不占少数。但是两人避开了大的旅游点，在山下的指引下直接坐车到了小樽附近的墓地。
　　……龟梨说不上心里什么想法。一方面很想把男生狠狠地扁一顿，一方面心里又揣度着不好的预感。“我们是要去？”
　　“我母亲的墓。”

　　后来到了。安静的墓园，死者在泥土里安然呼吸。苍绿墨绿深绿浅绿的过渡，缤纷的花朵也装扮不了的沉重。山下的脸色沉重着，近乎一种肃穆。
　　“母亲死了以后我很怕和人交往。没有保护就感觉自己没有了方向和前进的勇气。我爸爸只会给钱我。对他来说，失去母亲的我最好的补偿就是良好的物质生活。但是他从来没有发觉过我的迷茫。于是我几乎每个周末都会来这里，把所有想说的话，把所有惶恐的心情都倾吐向这里沉睡的母亲。那样，我才觉得自己的生命依然有着存在的价值。后来我慢慢地明白了这样是不行的，我每年来都会在墓园周围种一棵树。那些生命会为我而层次分明的开放。我才逐渐习惯了母亲不在了的事实。可是这里依旧是我的秘密基地。是我找到勇气的地方。”
　　漫长的诉说。男生的语气里悬挂了苍穹白云的悲伤。龟梨看着男生悲戚的表情，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抽空了般剧烈的摇荡起来。
　　“小龟，你知道吗。你拉着我去学校的那一次，我看到你受伤了一样带着退缩的眼睛，我就决定，一定要让这个男生打开心事，光明地去面对这个世界。我没有什么力量，但是我可以一直陪在你身边。永远永远也不背叛你。”

　　我可以一直陪在你身边。永远永远也不背叛你。

　　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人握在了手心里。那个被人掏空的缺口现在一点点的开始愈合。山下智久，就是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的男生，让自己再一次开始想要相信所谓的感情。即使又会受伤也不一定，但是眼下，自己真的愿意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不会是谎言。
　　龟梨看向山下认真的眼睛，如释重负地微笑着。心里最后一点防备也土崩瓦解。
　　“智久，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