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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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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公车透着一股倦怠的气息。挎包的牛皮味,塑料袋里的水产腥味,附近的几个女高中生刺鼻的劣质香水味。
“夏天真是煎熬啊。骑车也很累。没想到挤公交车也这么麻烦。”山下一边把校服的领口更加拉下了点,一边抱怨。
“恩。明天还是骑车吧。”龟梨少见的没有对山下的“衣冠不整”冷嘲热讽,一脸疲惫地靠在窗户上,“这样不晒死也挤死了啊。”边说着一边把身子又侧了侧,想要和身边几个越贴越近的女生保持距离。
龟梨突然感觉眼前一黑,看清了,是男生挤过来的半个身子,堵住了整个夕阳光似的。龟梨不耐烦地斜了斜眼睛,“又干嘛啊,很脏的,你一身臭汗。”
“我说小龟,今天去我家吧,家里没人哦。”
“……”
龟梨正在考虑的时候车猛地一个急刹车,那几个女高中生生有意无意地就集体摔在了龟梨和山下前面。(能够在这么挤的车厢里摔倒那还真是要水平的哦。——BY龟梨和也)山下一个个地拉她们起来,女生红着脸不断地道谢,眉目间有种阴谋得逞的欢喜。
山下的手臂原来是这么有力量的。龟梨的记忆中,只有山下把整个人压在自己的肩膀上,两只手搭在自己的胸前。但是从来没有看过山下和女生这样近距离的样子。他伸出的手,不是向着自己,像个许诺的动作摆在了女生的面前。女生的手覆盖在他修长的手指上。
等到女生都下了车,龟梨对山下说“那今天就麻烦你了,还要住宿一晚哦。”
“恩。那我们下车吧。”山下显得很高兴。
说起来两人成为朋友也有大半年的时间了,但是龟梨一直不肯去山下家玩。因为感觉还是怪了些。龟梨在心里承认自己是不是想得太多,但又忍不住去想。健康的年轻高中生。明明有很值得骄傲的条件,也有一群女孩子的追捧,但是两个人像约定好了一样都没有女朋友。到哪里也形影不离,更何况还有之前如同电视剧一样的巧合。
……像是有些什么,但是是不可能的吧。看那个一脸白痴的人,怎么可能想这么多。龟梨叹了口气看着走在前面做“小鸟飞飞”状的男生——对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应该有什么顾忌嘛。(我有时候会把他看得太高级了啊,山下智久其实就是一台坏掉的人形电脑而!已!——BY龟梨和也)
山下智久的家里很有钱,据说父亲是某公司的社长。不过从男生的表情可以看出来他和父母的关系处理得并不好。龟梨知趣地闭上嘴,一句多的也不问。
跟家里打了电话,母亲好像很兴奋的样子。也难怪。从国二以后,自己就再也没有一个知心朋友,更别说在朋友家留宿。
“和家里人打电话哦?”
“废话”,龟梨看了眼换了衣服的山下,依旧是白色休闲装,沿着瘦削的肩膀安静地顺下去,“你不用跟屋里人说一声吗?”
“什么?”
“留我过宿啊。”
“哦,不用。父亲不会管的。”
“那你母亲呢?”
空气突然变得不适宜的压抑,空调抽风的声音变得格外明显。龟梨看见男生的喉结动了动,“母亲啊,很早就去世了。”
“啊。抱歉。”飞快地回答了一声,龟梨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懊恼。
“没事。小龟,该你去洗澡了。”男生脸上又是轻松的表情,让人几乎以为刚才一瞬间的悲伤只是错觉。“换洗的内衣就用我的啦,反正我们是the same size。”
“恶心。”龟梨瞪了他一眼,把外套往沙发上随便一丢,走去了浴室。
自己留宿的经历非常有限。基本上来说只有两次。一次是国二的夏天去赤西仁家,因为是暑假的关系所以多住了几天。仁的母亲是个很和善的人,自己走的时候还拼命的挽留。剩下的一次就是现在了。因为什么原因才来的,自己还提出了要留宿。龟梨想着,边关上了淋头,开始擦身上的水。
山下就坐在外面,透过磨沙的玻璃可以看到他模糊的影子。那是自己从来没有看到过的情形。月光温柔地从男生的眼睑上流过,于是龟梨可以几乎清晰地看到男生的眼睛里蓄藏着的悲伤,浓得化不开。龟梨连忙穿上衣服,推开浴室的门看到山下背对着自己坐着。“喂?”他试探性地开口。
“啊哈,洗完了?这么快?”男生的口气听不出一点波动。但是龟梨在良好的灯光下,看到男生略微有点红的眼睛。他没有多问,直接躺在男生的旁边,“我睡了。你不要趁机动手动脚啊!”
“哦。小龟你睡着以后也不要往我的身上蹭哦。”
“……”
第二天上学两人差点迟到。龟梨绝对没有想到山下是这样认真的一个人。把床铺还原,把被子叠整齐放进衣柜里。自己赖床赖到很晚,他却坚持把家收拾干净了再去上学。
“你有洁癖?”龟梨很受不了地用看猩猩一样的表情打量着山下。
“不是啊。”男生否认得很坚定。
也是,看他打完球以后一身汗涔涔的就知道,“那为什么……?”
“收拾屋子是母亲的习惯……”男生的表情没有波动,“她告诉我在外面可以不在乎,但自己的家一定要整齐。因为家是自己休息的窝嘛。不能随便的。”
“……是吗。”想法很奇怪的母亲啊。
但是,母亲对山下而言,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吧。
夏天总显得格外难熬。游泳池里漂白粉的味道漫过墙壁越到各家各户的窗户上,让睡着的人都恨不得要摆出一个蛙泳的动作。有蝉的叫声,咿呀咿呀的绵长贯穿整个夏天。仲夏夜的梦里,人们通常不会怎样缠缠绵绵。他们只会在头脑的一阵发热中,清晰地看到往事。一格一格鲜明地跳窜在眼前。
和开始时别无二致,季节里允许各种芳香的产物。放学时两人走在阴暗的走道里,隐去彼此的模样只留下各自的声音,和对方身上难以删除的味道。那些欢乐逐一嵌在学校一长条的水龙头上,一瞬浮华,漫长空。默契得有时几乎不需要言语,相同款式的手表在脉搏处悄然出声。他们多半在赤西仁家的最后一个路口分手,各自回各自的家。龟梨去仁家里过一次,是国二的夏天。他们是最好的朋友,在那时侯曾经熟络到好像一体。
一直到国二的夏天。龟梨去仁的家里是暑假的最后一天。第二天上学发现仁没有到。龟梨回家的时候绕道去了他家的门口。“赤西”的门牌被摘下,龟梨透过干净的玻璃窗看到空荡的客厅。他知道自己被抛弃了,自己以为是最好的朋友在最后给了自己一刀。仁搬走了,没有告诉龟梨。他们所有友情全部中断在那个凉意浓浓的夏天。
就是在那以后吧。自己开始不再相信。不管感情或者羁绊再坚定,都还是会有崩溃的一天。就连你现在说过的话,都会在某一天突然地失效。可能那时侯你再也不会当我是朋友,你看到我只会尴尬地微笑,我们之间的争吵和玩笑都嘎然而止。并非只有爱情的,友情也是不能相信的火种,熄灭在无妄的劫数前。哪里会有牢不可破的维系呢。拼命守护的感情,坚持寻找的永远。它们都是不存在的。
因为我知道承诺的期限,我知道背叛再所难免,我知道温柔总会变得坚硬沉在记忆的流水里。所以我不断逃避,我不断拒绝,我让自己的心变得冷漠,我再不相信,我故意和所有人保持距离。
是不是只要从来没有期望过,就可以远离失望和背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