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凰》草边小兔

3、第三章 投降换苟且

　　殷墨一张脸依旧冷冽，我十分怀疑他的脸是否早冻成厚厚的冰块，所以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起不了波澜。

　　但他的音色还是透出了怒意：“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我不觉耸了耸肩道：“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见秦国君上已有雄霸天下之意，可穷兵黩武终不是长久之道，要想战败国长治久安，兼善天下方才会万民归心。”

　　瞧我这心操得！

　　我也有纵横四海，挥兵一统七国的宏愿，可惜，时不予我，我楚国的君上，虽然算不得昏庸，但也不思进取，安于一隅。若是我可以做主，再给我二十年时间，我定可以结束这四百多年的战乱时代……

　　这样的遗憾一旦放大，我真的不甘心就这么死去，我缓缓收回剑锋，可我的青冥还没来得及收入刀鞘，殷墨已经将其从我手中卸下，我没有反抗，他紧跟着一掌落在我胸口，尽管有厚重的胸甲护体，可我仍然觉得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捶了一下似得，我整个人后仰着飞了出去，直到撞在我院里的假山石上为止。

　　我觉得眼睛胀痛的很，又闷了口血出来，朦胧中看到数把利箭朝我射来，我不太想反抗的，能死得如此痛快对我这种双手沾满鲜血的武将来说算是不错的结局。

　　“住手！别伤他！”

　　忽的听到这样一道荏柔女声，我猛地直起身来，条件反射般冲出去将挡在我身前的女子一把拉到我怀里护住，再一个腾挪，躲开了利箭。

　　那边弓箭手在殷墨的示意下再次停住弓弦，我见安全之后，猛地瞪向怀里的丫头，强按捺住暴粗口的冲动，不可置信地懊恼道：“你怎么会还在这里，不……不是让你远走他乡了吗？”我气急之下，竟有些口吃起来。

　　“是末将的错，没拦得住公主殿下。”如此雄浑的声嗓，我不朝身后看去，也知道是我最忠心的副将苏护，我奶娘的孩子，比我大了五六岁，我小时候叫他奶哥哥，他应该是这个世上唯一知道我是女儿身的人了。

　　面对身后那些跪地不起的将士，我无力叹道：“不是拦不住，而是根本不曾阻拦过罢。”此刻我觉得，我找苏护保护楚荣两兄妹逃难是个蠢点子，可是当初我的初衷，也只是想让这位守护了我半辈子的奶哥哥能有个好结局，让他走是为他好。

　　可这二愣子，白白糟蹋了我的心意，可气！可恼！

　　苏护那点儿心思，被我一戳破便挠脑袋，整个俊朗的人尽冒傻劲，有辱他那张刚俊的脸，他站起身来，朗声道：“我活着，就不能看着少帅去死！”说完持剑挡在我和昭仁公主身前，其他护卫也纷纷上前，将我们护在中间。

　　我啧啧道：“好吧，现在被人一锅端，你们可满意了？”我怄气啊！

　　那边秦国的士兵好像发现了什么，正向殷墨禀报，大概是昭仁他们原路返回，之前逃走时的那条密道被发现了。

　　殷墨直直盯着我，眼里有着探究之色，他也没顾自己被我划破的脸，质问道：“孤王以为你是无路可遁才会自寻死路，既然贵府有通往城外的密道，为何还要留在这里等死？”

　　“你管我，要杀便杀，说那么多的废话做啥？”我因懊恼而语气不善，只因我最想保护的人全都堆在我眼前要同我陪葬。

　　我大力推开苏护，挤出了保护圈，哪知昭仁丫头动作也迅速，抓住我就窜到了最前面，矮我将近一个头身的小丫头居然护着我朝殷墨吼道：“华哥哥是不愿看到屠城惨象才甘愿赴死的，本公主不逃了，但凭秦王发落，只求秦王留我华哥哥一命罢。”

　　我真的很想哭唉，昭仁这一席话，我的弱点全都暴露在秦王面前，我半点儿同他谈条件的筹码都没了。

　　殷墨朝我走了过来，他仍然面无表情，但我就是觉得他在嘲笑我，只见他抬起昭仁的下颔，眼光却投在我身上，玩味道：“素来传言楚国湘公主绝色倾城，今日一见，果然不假，看来我的部下们有福……”

　　殷墨话还没说完，我的拳头已经招呼在他脸上，楚湘素来体弱，哪儿经得起那些五大三粗的武将摧残。

　　楚湘与我而言，那是知己，我一介武夫，她算是我的解语花，除了不知我是女儿身这事外，她是最了解我的人，了解我不喜杀戮却是武将的无可奈何，了解我胸怀天下却又无法施展的雄心抱负，她怜我，我宠着她，早已经成了习惯，那是个我若为男子一定要娶的女人，我怎可能让她被人玩狎欺辱！

　　“殷墨！你敢动她，我杀了你！”我是急怒攻心，完全失了理智，捉住殷墨就是一顿胖揍，而且是招招下死手。

　　殷墨也不傻，知道反击，待他有些招架不住我的怒火时，才哼笑道：“你再敢伤我一根毫毛，我便车裂了你那些忠心耿耿的部下，再活埋你的士兵，满城百姓，也要为你的莽撞而赔上性命，一个不留，我殷墨说到做到。”

　　我的拳头硬生生被殷墨的话语截住，一个怔忡间，我被他揍回来好几下，我倒下去被苏护接住时，只有一个念头，我的肯定被揍成猪头了……

　　苏护要同殷墨拼命却被我拦住，我挣扎着起身，看殷墨都是好几重影，只见他捉住楚湘的手对我道：“作为一个杀伐果断的武将，你的慈悲心肠真让孤王觉得意外，这个发现算是孤王攻下丹阳城最大的收获，在你收住拳头的一瞬间，孤王决定不杀你了，留下你为孤王效力怎样，若是你愿意效忠孤王，那昭仁公主孤王便给你留着，如何？”

　　看着楚湘在殷墨手下挣扎呼痛，我还有什么选择？我单膝跪了下去，那一刻，我心底竟萌生出那样一个荒谬绝伦的想法，也许我能借秦王的威势荡平天下！

　　殷墨！有这样的雄心和实力！

　　我为自己竟然想认殷墨为君上的想法而发笑，自嘲道：“我没有办法说出效忠秦王的话来，至少现在不能，我的夙愿，乃是以武道平天下，若是秦王有此等雄心壮志，那我愿意成为秦王的一把利剑。”

　　“好一个自傲自负的性子，孤王的天子之剑，那孤王就拭目以待，你锋利与否。”殷墨大笑着转身，那音色得意的很，他命人将楚湘羁押入宫中，倒是多一句着人好生照料，而我则是被他软禁在帅府中，没有他的命令不得擅自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