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凰》草边小兔

2、第二章 同暴君结下

　　“禀君上，丹阳城城门打开了。”

　　殷墨在马上闻报，漫不经心道：“南楚是送了公主来，还是提了那人的人头来？”

　　传令官愕然，只得如实回道：“都不是，南楚国主驾崩，是战将姬夜华令人开的城门，可是，南楚军士并没有卸下手中武器，这城门虽然开了，可要怎么进城，还请君主示下。”

　　殷墨哼笑道：“这个夜华君，临死前都不忘为难一下本王，我若是带兵杀进去，那才正中他下怀，让他马革裹尸，那就真真便宜他了，本王偏要闲庭信步地入城，不给他嘲笑本王胆怯的机会，本王要站在他跟前，看他一代军神怎生结局。”

　　在殷墨看来，南楚少帅夜华君不过一武夫罢了，他只是略施小计，便让这位战神锒铛入狱，可见这位夜华君只是在战场上骁勇，而在庙堂上却是太过稚嫩，他能抵挡千军万马，却挡不住士大夫的笔头。

　　他曾还想着和南楚战神一决高下，没想到那人却如此不堪一击，想到此，攻城略地的快意却被一阵失落所取代。

　　一路上，满目都是颤栗的百姓，唯有南楚的军士，仍不失军人的气势，手握剑戟，蓄势待发，那人带的兵，还是值得称赞的，至少可以想象，那夜华君男子汉大丈夫的模样。

　　那人若是还没抹脖子，倒是值得一见。

　　这么想着，殷墨不觉调转马头，南楚皇宫他可以等等再去接手，但这将帅府，他想先走一遭。

　　我没有想到，殷墨会带兵先至我将帅府，听到府外传来嘈杂声时，我刚把红艳嫁衣从身上褪去，正叠好又要压入箱底。

　　我还是比较喜欢穿男儿的铠甲，那一身轻柔裙装，让我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没穿似得，一点儿安全感都没有。

　　虽然我想我死后女儿身的事也许会曝光，但那是死后的事了，已经不在我能左右的范畴，何须苦恼。

　　于是我再次披上我的黑蛟战甲，青冥软剑往腰上一缠，迈步出了居室。

　　夏木茵茵，正是可人之际，荷塘里一片藕粉新绿，那位据传小时候是痴儿的西秦君主殷墨，在我眼底却是一派丰神俊朗的模样，正悠然地往池中投食，惹来百鲫争抢，霎时间波光粼粼，好不刺目。

　　我在内里叹道，痴儿竟也如此好看！

　　有道是物之反常谓为妖唉！

　　我注意到殷墨看到我时的模样，同大多数第一次见到我的人所表露出的惊艳不同，他始终保持着镇静自若，但微微蹙起的眉却出卖了他，这让我意识到，我在他的想象里也许是不同的。

　　“我脸上有什么吗？”我虽然没有女儿家那种矜持，但被人如此赤目打量，总觉得还是不自在。

　　殷墨轻笑一声，在我听来，有着浓浓的嘲笑之意，他说：“若不是亲眼所见，本王定不会相信世间竟有如此俊俏的儿郎。”

　　我绷着皮面强装冷肃，自己什么模样我怎会没自觉，自夸的话不用多说，单是我十五岁那年封侯拜将，多少丹阳城内未嫁之女想嫁入我将帅府，上门提亲的红娘络绎不绝，差点踏坏我家门槛，可将帅府的门槛后来还是坏了，被我父亲将上门提亲的人赶出府时摔门摔坏的。

　　想当年我的画像，在坊市里炙手可热，千金难求乃是常事，南楚第一美男子正是本少帅是也。

　　说来当真得意，想起当年意气风发之际，不免心情好转，对于秦王的嘲讽，我也不以为意，只回他道：“秦王这番夸赞的话，本帅就笑纳了。”

　　话说到这里我便停住，其实我挺想投诚求饶的，谁人不贪生？可是我这个人还是很要面子的，万一投降不成反被羞辱，我不得悔死，还是听天由命罢。

　　我两对视了良久，在我就快沉不住气时，殷墨开了口：“在想什么？”

　　我明明脑中一片空白，却犟嘴回道：“我在想‘擒贼先擒王’这一招对秦王不知好使否？”

　　在他一怔之际，我已经对他抱拳以礼，待他回神时，我的青冥剑已至他门面，他明明可以躲开我的剑，却先朝身后吼出一声：“不许放箭！”

　　他的护卫闻言不敢放箭射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我将剑架在他们君主的颈项上。

　　“我赢了。”我不觉笑道，之前那种还没开打就战败的耻辱好不容易找回了些许，虽然于事无补，但对我这个没尝过败绩的人来说，算一点心理安慰了。

　　“真觉得赢了？”在这种我为刀俎，他为鱼肉的时刻，我剑下的鱼肉竟然仍旧盛气凌人。
　　我知道他的意思，不屑道：“就算你刚刚不阻止手下放箭，我也有自信能在万箭之下取你首级。”

　　“可是你不会杀我。”剑下的鱼肉不仅仅嘴硬，还向我的剑锋贴得更紧。

　　我讨厌这种能把人看透的家伙，是的，我是虚张声势而已，就算我杀了他，西秦只是少了个君主，只要君权那个神位还在，有的是人会去填补那个空位，而对我南楚来说，国已经亡了，杀了秦王只会让秦军震怒，连累更多无辜之人枉死陪葬罢了。

　　其实，我是真想看看这么冷酷的人在我剑下低声求饶的模样，想来那应该是一种奇观。

　　“唉！”我笑叹一声道：“被人戳中心事，有些不爽呐。是，我不会杀你来激怒秦军，但你指使人买通朝廷参我一本，陷害我入狱受罪这事，在本帅死之前，咱们还是清算一下比较好，我受不得这种冤屈。”

　　话音落，我手上剜出一朵剑花，那人好看到近乎妖孽的面庞被我划出一朵十字花来。

　　鲜艳怒放，一抹红稠顺着他完美的下颔曲线落下。

　　这一世的梁子就此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