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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家家有本难 ...

  •   殷墨步出将帅府时,有将领多了一句嘴道:“这府里竟有密道,为防夜华君逃走,还是封了的好。”

      殷墨闻言瞅向身侧的谋士綦淼,笑问道:“右相以为如何?”

      綦淼一身文士打扮,并未束一甲,闻言也笑道:“小人之心,那夜华君若想跑早跑了,且君上留下了昭仁公主,依照夜华君这般有情有义的性子是跑不掉的。臣恭贺大王,俘获猛将一员。”

      “虽说孤王收获一把‘利剑’,可孤王怎么觉得反倒是自己被人利用了,那夜华君真是好胆识,想借孤王的势成就天下一统的宏图大志,那家伙,若不是一身铠甲,哪有个武将的样,那张脸……”说到此,殷墨怔了一瞬,才见过这么一次,那夜华君的模样便如此清晰的刻入脑海,那般俊逸非凡,更是清透自然,果然是个妙人。

      说到脸綦淼瞅着殷墨脸上还未干透的血迹道:“君上虽想得人才,但也不能不顾自身安危乱来,君上脸上的伤,怕是会留下疤痕来。”

      “孤王若是不让他夜华君出一口恶气,他是不会平心静气依附孤王的。这点伤不碍事,男人脸上的伤那是军功战绩,更何况,留了疤,才好让那夜华君为孤王鞠躬尽瘁而不得怨言。”殷墨说完翻身上马,这才纵马前往楚宫。

      苏护将我扶回我的过云轩后便开始翻箱倒柜地找金疮药,我恼他不听我的命令,所以都不拿正眼瞧他,急得他抓耳挠腮,却不敢同我说话,而我则整个人仰在宝椅之上,毫无形象可言,在奶哥哥面前,我没必要再做伪装。

      见到奶哥哥将装着活血化淤的瓷瓶递到我眼前,我才懒洋洋道:“既然奶哥哥没走,正好帮我上个药,不用照镜子我都知道脸肿了,还有胸口上,殷墨那一掌忒狠,我此刻一呼吸就疼……”

      我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苏护猛然将瓷瓶重重放于案几上的声音,然后涨红着脸羞恼道:“自……自己动手,我……我在房外给你守着,你把铠甲卸掉,上床去好生休息,到开饭时我再叫你。”苏护说完,还不等我首肯,便就落跑一般逃出我的居室。

      我再次鄙视自己的女儿身,多不方便!伸手去拿案几上的瓷瓶,却是够不着,我又不想起身,于是乎作罢,眼皮有些沉,连铠甲都没卸下,便就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因为外面实在是吵得很,女人的声音,尖锐、刻薄、跋扈,吵得人能头疼的那种,很像我父帅纳的那些姨娘以及她们生的女儿们的调调,我帅府特有的嚣张悍劲。

      唉!说起来真是哀哉!我娘亲生我时落了一整夜的星星,正应了“战星降世,众星陨落”的卜言,我父帅以为我会是男儿,而宫中大王听闻钦天监所传帅府喜事,还不等我落地,就把我封为将儿,要父帅悉心督导我成才,好成就大楚雄兵之愿。

      瞧瞧,我这般受万人瞩目,还没出生便是浑身光环。但当我出生后,我父帅得知我是茶杯而不是茶壶时,他哪儿还能有喜悦,只有深深地惶恐,看着大王千金打造的赏赐将儿的金锁,父帅是真不敢把我女儿身的事捅破,只能掩了知情人的嘴,将错就错了。

      所以,我好端端一个女儿家,便成了假小子,再过些日子我便到弱冠之龄,这些年男儿汉当下来,我早习惯了男儿做派,女儿家的样早已荡然无存,其实,从来就没有过。

      此刻外头吵闹的厉害,不过有苏护替我守门,我也不担心有人会闯进来。

      我记得姨娘和我那些同父异母的妹妹们因受不了帅府严厉的清规制度,早搬去了别院居住,虽然每逢节庆还是会做些样子应付我这个“长子”一件新衣,但私底下却无甚情分,从不往来的。

      哦!是了。我揉揉被铠甲膈应的酸痛的脖子,才想起父帅已经自刎殉国,昨日秦军入城,我只来得及让人找回父帅的遗体,既然我还活着,那父帅的身后事,我还是要受累操持的,谁叫我是家里独子,想到此,心里又酸了一阵。

      伸懒腰时胸口还闷闷作疼,不免又咒了殷墨他娘一句脏话,这才下地出了居室。

      院里那些娘子军们,一见我出来,一窝蜂便涌近前来,苏护和我那些勇猛的护卫,全都被她们的水袖软绸给淹没了。

      “都给我闭嘴!”我一声令下,院里立时噤了声,我从不怀疑自己的声威,若连十几个小娘们儿都喝不住,我拿什么脸去统帅千军万马。

      我将眼光落在位份最高的姨娘身上,三十出头的人,风韵一点儿不减当年,此时梨花带雨的惊骇模样,看起来不像是装的。

      “什么事?好好说,吵得我头疼。”我说话声一向冷厉严苛,那些女人们不免瑟缩一下。

      被我盯住的大姨娘柳氏吞了口唾沫,才细声细气地回道:“昨日秦军入城,听闻秦王入主楚宫后,除了将昭仁公主羁押在铜雀台,宫里其他妃嫔、公主以及女眷,全都赏赐给了那些有军功的臣子,据说东陵城的官家女眷,也难逃被瓜分的厄运,我等已知华儿你归降了秦王,想必那秦王也是看重华儿,所以我等特来帅府,求华儿庇佑,就算不保我们这些姨娘,也保住你的五个妹妹,免她们被人糟践之辱。”

      闻言我扫了一眼石阶下的女人们,八个姨娘,最小的也就比我大一两岁,五个妹妹,最大的姬宣十八岁,最小的姬曦九岁,姬繁十六岁,姬莹十五岁,都是亭亭玉立的美人胚子,还有个十三岁的姬芸丫头,我记忆里是个活泼好动的女娃,可此时只战战兢兢地躲在三姨娘米氏的怀里,满目惊恐。

      我想若是我也是女子的话,此刻应该也是同她们一样惶恐,不知会落入哪个男人手里,沦奴为仆,以后的命运只能仰望他人鼻息。

      我松了些语气,只道:“殷墨容我,也不知是福是祸,想要留在帅府你等便留,有我一口饭吃也不会饿着你们,有我在一日,也绝不会容忍他人羞辱你们……”

      我话音未落,姬芸已经一头扎进我怀里,大哭道:“大哥,还好有你,若是你也不在了,让我们阖府妇孺怎么活……呜呜……”

      “不管我在不在,你们都要好好活着,只有活着才有盼头。”我抚摸着姬芸丫头的脑袋安抚着,“不哭了,我帅府家的女儿,要有巾帼不让须眉的豪情,不哭鼻子的。一会儿我让府卫把你们以前住的院落收拾出来,这些日子你们就待在屋里,万不可出府惹事。”

      姨娘们闻言都点头应下,带着细软,拉了女儿跟了苏护去了。

      帅府外虽是秦军在把守,可府里却只有我自己的府卫,还算自在,闲来无事便在院里放了张躺椅,随手抽了本书卷读起书来。

      许是我运气不佳,选了本难读的《撼龙经》,所以不一会儿我便梦周公去了。

      然而我虽然睡着,但永远都是浅眠,觉察到有人靠近,又不是我熟悉的脚步声,待那人走近时,我猛然翻起身来,一把捉住来人的手腕,刚用起力来,便听到女子的呼痛声。

      我定睛一看,原来是姬宣她们五个丫头,而在我手底下嚷着疼的,却是三妹姬莹。

      我赶忙松开手,不紧不慢地问道:“你们来做什么,还好我今日没带刀。”要不人就是两截了,“以后来我这里,先通报。”

      姬莹揉着手腕埋怨道:“我和姐妹们看见你脸上的伤,给你拿药来,好心没好报!”

      大妹姬宣这时上前,取了药膏,让我躺下,给我脸上敷起药来,那动作很是温柔,记忆里的姬宣,总是寡言少语,性子温沉,同我见面也只是出于礼数问个安,想来此刻面对我,她心里难免尴尬。

      果然,处理完脸上的伤,她的唇张开又闭紧,如此往复几番,才小声嗫嚅道:“大哥身上可还有伤?若有的话,就请宽衣,让宣儿一并帮大哥上药罢。”

      姬宣一直低埋着头,我虽看不见她的脸庞,但她的耳朵却红得很,我反应了半天,才想起我乃成年男子,她又是未出阁的姑娘,虽然是兄妹,但这般肢体接触,也在男女授受不亲的禁忌中。

      我想她待我这般好,应是要依靠我生存才会如此,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嘴上只是回道:“不用了,我身上没伤。你们也无须战战兢兢过活,我说过,我活着就会照顾你们,一视同仁,你们不需要特意来讨好我。”

      只见姬宣咬紧了下唇,她仍旧埋着头,我却看到有晶莹落于地上,正待要问时,姬宣起身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姬芸瞪了我一眼,拉着不明就里的姬曦去追姬萱去了。

      “这是怎么了?”我有些措手不及,我的话一点儿也不重,竟然能把人说哭了?

      我茫然望向姬繁,二妹倒是不怎么惧怕我,叹道:“大姐脸皮薄而已,的确,以前我们兄妹间并不亲厚,如今落难再想改善关系,被人嫌弃也是应当。我本不想来的,可惜娘亲炖了补汤,这汤我是送到了,喝是不喝夜华君自便。”

      姬繁说完把汤放下便走,这冷傲的性子,让我觉得周遭温度都降了下来。更可恶的是,她竟然用外人的口气叫我夜华君。

      姬莹看到只剩她一人,吓的手里的软垫掉落在了地下,匆忙福了一礼,也跑了。

      我拾起绣工精巧的软垫,里面竟然用的是羽毛,我试着靠了靠,的确舒服。

      活这么大,和五大三粗的男人接触的多,这女儿家的细腻心思,我半点不懂,但我确实伤害到了几个妹妹,不管她们有无真心,我先拒绝了她们,总是无情了些。

      但若要向她们修好,我又不知怎么哄人,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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